第56章 他逃她追 是我自己要走的。你放手！
翌日, 天剛矇矇亮，距離京城百里外的官道上，一騎人馬飛馳, 馬蹄揚起陣陣塵土。
曲凌滄雙眼佈滿血絲，手背上青筋暴起，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一整夜了，其間換過兩次馬, 自己卻是沒休息過一分一秒。
疾霆沙啞地說道：“皇上，前面就是利州了。從利州去南平有幾條岔路, 不如先停下修整, 打探一番訊息。”
曲凌滄道：“你去吧。朕在驛站等你。”
曲凌滄在驛站中換了好馬, 才在館中坐下, 端起茶杯, 一句嘀咕聲從屋外飄進曲凌滄耳中。
“今天怎麼這麼多大人物？”
“甚麼人？帶進來。”曲凌滄喝道。
侍衛們立刻將一名驛站僕侍抓了進來。
僕侍面如土色，撲倒在地上，“皇上饒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孩……”
曲凌滄目光一凝，打斷了她, “除了朕, 你今日還見過甚麼人？”
僕侍畏畏縮縮地答道：“小人家住在城外, 昨夜曾被跑馬聲驚醒過。也是一群人騎馬趕路, 不過她們還帶了一輛馬車。”
“她們去哪了。”
“向茂山走了。”
曲凌滄扔下茶杯，立刻向馬廄走去。
“皇上，疾霆大人還沒回來。茂山險峻, 恐有埋伏啊。”一名親侍勸道，“此人的話是真是假也未可知。”
茂山是橫亙在利州南邊的一座高山，也是去往南平的必經之路。如果要繞開茂山到達南平, 便要多走十來日的路程。
多年來，往來的行人在茂山中開發出了一條山路，然而茂山之險不在於道路起伏，而是其中樹木蔥鬱，天然適合隱匿，常有山賊在此出沒。
“派人去告訴疾霆一聲，讓她立刻追上來。”曲凌滄制止親侍勸說，躍到馬上，抬手道，“出發。”
一入茂山，市井的喧囂頓時沒了蹤影，只剩下蟲鳴鳥叫，還有茂密的樹葉間灑下的斑駁日影。
曲凌滄等人行了一會，便看見一個挑著柴的農婦從山上走下。
曲凌滄攔住她問道：“可有見過兵馬經過？”
農婦點點頭，“早上上山時，的確看到過一隊人馬經過。還拖著一輛馬車。”
“甚麼時候的事情。”
“大約一兩個時辰之前。”
“她們有多少人？”
“大約十來人吧。”
曲凌滄眉梢上挑，不再問話，驅馬向山上奔去。
沈玉清和停霜不會騎馬，有馬車拖累，肯定沒她跑得快。
親侍憂慮道：“自從入了利州，咱們遇到的人都見過她們，未免有些太巧了。既是出逃，怎會如此大張旗鼓？”
曲凌滄緊盯著前方，目光堅定，“前面便是刀山火海，朕也要闖過去，把他抓回來。”
曲凌滄揚起馬鞭，催促著馬兒加速。
馬兒一聲嘶鳴，全速向山頂衝去。
越往山上走，周遭就越安靜，如同一副定格的畫卷，沒有一絲風吹草動。
初入山時偶爾還有幾個行人，後頭卻是一個人也遇不到了。
山路越來越狹窄，僅容一人一馬透過。
又轉過一個彎，狹窄的山路豁然開朗，曲凌滄面前出現了一個寬闊的平臺。
幾十丈外，赫然出現了一群目光炯炯的兵馬。為首的女子高坐在馬上，面容與沈玉清有幾分相似。她望見曲凌滄，嘴角微微揚起，面上泛起得意之色。
曲凌滄目眥欲裂，“沈雲青。”
沈雲青道：“好久不見吶，皇上。雲青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曲凌滄問道：“玉清呢？”
沈雲青道：“哥哥心念妻主，我已經派人帶他去與妻主團聚，就不牢皇上惦記了。”
曲凌滄駕馬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劍般森然，“當日朕礙於太傅，不能為顧泓報仇，忍痛放你去北境。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來，朕今日便要手刃仇人。”
寒光一閃，曲凌滄的劍已出鞘。
沈雲青並無懼色，反而笑了起來，“哈哈哈，皇上還真是不公平呢。明明兩次都是我兄妹二人合謀，可你只把仇算在我頭上。真讓人羨慕啊。我要是男兒身，皇上是不是也會對我好一些？”
曲凌滄不為所動，“玉清是被你利用的。”
沈雲青笑道：“皇上真這麼想？兩次可都是靠著哥哥，才讓我有了立下從龍之功的機會呢。上一次有顧泓護著你，讓你走脫了。今次可沒有。”
沈雲青大聲喊道：“哥哥，你且看著。”
曲凌滄擰眉，目光所及之處，並沒有沈玉清的身影。
沈雲青目中精光一閃，突然喊道：“放箭！”
道路兩邊的深林中忽然發出沙沙的響聲。
人影攢動，一根根鋒利的長箭對準了平臺上的人馬。
嗖嗖嗖——
漫天箭雨從天而降。
沈雲青的臉上展露出勝利的喜悅。
“少主，小心！”
沈雲青身旁的侍衛們揮舞刀劍，阻擋著四面八方而來的箭矢。
“怎麼回事？”沈雲青登時色變，大吼道，“你們看清楚些，射錯人了。”
卻看曲凌滄依然傲立在遠處，從容地說道：“繼續放箭。”
叢林中出現第二波弓箭手，又是一排箭雨襲來，沈雲青周圍的護衛紛紛中箭，人仰馬翻，只剩寥寥數人還在勉力支撐。
“拿下叛賊。”曲凌滄一聲令下，叢林中奔出數百兵將。
沈雲青見勢不妙，急忙掉轉馬頭，打算撤離。
然而路的另一端，疾霆已經帶著兵馬衝了過來。
沈雲青四面皆被包圍，無路可退，刀劍轉眼間架在脖頸上，只能束手就擒。
疾霆如捆螃蟹一般將沈雲青捆得結實，麻繩上的尖刺深深勒入皮肉中，痛得她齜牙咧嘴。
疾霆拖著她到曲凌滄面前，將她踢倒在地上。
沈雲青滿臉不甘心，“怎麼會這樣？我的人呢？”
“排程朕的人，可威風？”曲凌滄懶得繞彎子，“曲凌雲自以為拿了利州太守的把柄，便能以利州軍為己用。殊不知所謂的把柄，是朕送給她的。不知這份禮物，她可還滿意？”
“你！狡猾的老賊。”沈雲青罵了一句，恨恨地低下頭。
曲凌滄淡然道：“若不是朕刻意縱容，你豈能從北境順利潛回京城？從京城到南平一路平坦，只有茂山一處天險，猜出你們的想法太簡單了。自從曲凌雲在南平出現過，朕早已在沿路設下佈防，就等著你們自投羅網。”
沈雲青斜睨著她，“你千算萬算，不還是漏算了一人？否則，你怎會在此時出手？”
曲凌滄面上浮起陰翳，“你把他藏哪了？”
“我是不會告訴你的。”沈雲青揚起下巴，“你再善於籌謀有甚麼用？你就算得到天下，也得不到最愛之人的心。”
曲凌滄的劍抵在了沈雲青的脖子上，“要不是你從中作梗，玉清早就是朕的皇后了。他的心裡從來都只有朕。”
沈雲青自知落在曲凌滄手上，難逃一死，索性說個痛快，“他心裡真要有你，怎會心甘情願地離開京城，跟我去南平？他心中只有寧王。是你霸道地拆散了她們。他不過是屈從於你！”
曲凌滄額角青筋畢現，猛烈跳動著，幾乎要爆裂開。
“皇上，她是故意的。”疾霆勸說道，“還是先找到沈公子再說。”
“說，他在哪？”曲凌滄吼道。
沈雲青閉嘴不言。
曲凌滄揮劍，毫不留情地砍向她的右臂。
沈雲青發出殺豬般的嚎叫。鮮血迸濺，右臂僅剩著一層皮還連著肩膀。
眼瞧著曲凌滄又是一劍揮向左臂，沈雲青連忙喊道：“就在那邊。”
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是一片比人還高的茂密灌木。
士兵撥開灌木叢，竟然出現了一條小路。
一輛馬車停在小路盡頭的凹地中，正由兩名侍衛看守著。
馬車與灌木顏色相近，又被灌木掩住，必得仔細看才能分辨出來，難怪眾人一直沒有發現。
曲凌滄臉色好了些。
士兵砍開灌木叢，曲凌滄飛身落在了馬車邊。
兩名負責看管馬車的侍衛早已嚇得屁滾尿流，跪在地上高聲求饒，被人捆起來拖走。
曲凌滄推開車門。沈玉清正和停霜坐在車裡，他見到曲凌滄，眼中流露出喜色。
還未來得及出聲，他便看見了血泊中的沈雲青，眼中喜色瞬間褪去，驚呼道：“妹妹！”
沈雲青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喊道：“哥哥，妹妹沒用，沒法帶你去南平了。你往後在宮中小心伺候皇上，她貪圖你的美色，不會殺了你的。”
沈玉清臉上頓時沒了血色，“你胡說甚麼？”
曲凌滄的臉上幾乎能滴出墨來x，凌厲的目光甩向停霜，大手掐住他的脖子，扯出車外，“是你勾連沈雲青，把玉清騙出京的？”
停霜身材矮小，被曲凌滄掐在手中，如離水的魚一般瀕死掙扎著，“主子……救命。”
“皇上，放開停霜吧，求你放開他。”沈玉清聽著停霜骨頭碎裂的聲音，肝膽俱裂，急忙手腳並用地爬出馬車，跪地懇求道。
曲凌滄道：“這等叛主刁奴，要他何用？”
眼看著停霜就要斷氣了，沈玉清急忙搖頭道：“跟停霜沒有關係，他甚麼都沒做過，是我自己要出京的。你快放手！”
曲凌滄雙眼血紅地看向沈玉清，“你再說一遍。”
沈玉清閉了閉眼睛，聲音低沉卻無比清晰地說道：“是我自己要跟雲青走的，停霜他昨日才回到我身邊，他甚麼都不知道。”
吧唧一聲，停霜從空中墜落，摔在了灌木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