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當局者迷 沈玉清能背叛你一次,就能背……
“皇上, 這麼晚了,太后已經睡下了。您有急事也該等到明日再說。”竹葉火急火燎地勸著。
曲凌滄一來慈心宮,二話不說便往內殿中闖去。竹葉根本跟不上她的步伐。
“哀家還醒著, 發生了甚麼事?”太后的聲音從內殿中傳出。
曲凌滄站在門口,沉了一口氣,高聲道:“請父後把玉清交出來。”
漆黑的內殿亮起燈火,太后卻沒有出聲。
等了片刻, 曲凌滄實在按捺不住,抬手往房門上摁去。
她的手還未按上門板, 門卻從裡面開啟了。太后穿著寢衣出現在門口。
“進來吧。”太后面無表情地說道。
曲凌滄站在門外沒動, “只要父後把人交出來, 朕馬上就走, 絕不叨擾父後休息。”
太后走回屋內坐下, 問道:“沈玉清不見了?”
曲凌滄道:“父後不要再裝糊塗了。滿宮裡能在朕眼皮子底下藏人的,除了父後,還有何人?”
父後的手段她是知道的。
六歲時,她就見過父後將看不順眼的後卿關在宮中,灌藥用刑, 無所不用其極。受刑之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傷痕, 內裡卻如枯樹一般漸漸腐朽, 死得悄無聲息。
那些後卿死前都要經歷萬般痛苦, 卻求告無門。
每耽誤一刻,沈玉清便有可能多經受一番酷刑,曲凌滄擔心萬分。
好不容易與沈玉清重拾舊夢, 若他被父後所害,她恐怕會忍不住弒父。
“哀家真是生了個好女兒。為了個嫁過人的賤人,竟然連孝道都不顧了。”太后幾乎氣笑了, “你大晚上跑到哀家這,話都不說清楚,就要給哀家定罪?怎麼會有你這麼糊塗的皇帝?”
曲凌滄道:“朕與玉清約好今晚在摘星樓見面,可來的人卻是秦承暉。別以為朕不知道,秦承暉投靠了您。而且除了您,還有誰能做出此事?”
太后怒道:“今晚是流觴大喜的日子,他險些葬身火海,哀家也差點去了半條命,哪有心情去管你的破事?”
“經歷了這麼大的事,你關心過哀家,問過哀家的感受麼?啊?本以為你是來安慰哀家的,可沒想到,你卻是為著一個賤人來質問哀家的x。”
“你既然甚麼都知道,還來問哀家做甚麼?沈玉清是你自己的人送回宮的,哀家有沒有機會對他下手你豈能不知?你既然覺得是哀家乾的,便把哀家抓起來好了。”
曲凌滄心底浮起幾分愧疚,頓時冷靜了不少,父後是同她一起回宮的,確實無暇對沈玉清下手。只是她實在想不出第二個能藏起沈玉清的人了。
曲凌滄賠罪道:“兒臣怎敢?只是一時心急,亂了分寸,還請父後恕罪。”
太后冷聲道:“你被美色迷昏了頭,哀家可沒有。沈玉清不是甚麼善茬,他能背叛你一次,就能背叛你第二次。你後宮裡就那麼兩個人,你又把沈玉清看得那麼緊,誰能對他下手?”
曲凌滄不願再多耽擱時間,並不接話,“兒臣告退,不打擾父後休息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
太后的聲音從背後飄來,“說不定,他是自己逃了呢?”
曲凌滄踏出慈心宮時,春苗正等在外面。
她一出現,春苗立刻說道:“皇上,黎昭華讓我請您過去,說有話代沈公子相傳。”
曲凌滄急忙問道:“他知道玉清在哪?”
春苗搖搖頭,“主子只讓我請皇上過去,沒有告訴我其他事情。”
曲凌滄沒再追問,立刻前往清涼臺。
已是深夜,黎昭華仍然穿戴整齊,站在殿中等待。
“見過皇上。”
“愛卿請起。”曲凌滄虛扶一把,立刻切入正題,“玉清在哪?”
黎昭華垂眸,“我不知道他在哪。但他有句話託我轉告皇上。”
“甚麼話?”
黎昭華道:“他說讓皇上莫要再念他,往後便請皇上忘了他吧。”
“不可能。”她瞪著黎昭華,“玉清絕對不會對朕說出這種話。你在騙朕。”
“我可曾騙過皇上?”黎昭華反問道。
曲凌滄眯起眼睛,“可你素來不喜玉清。”
黎昭華面上劃過一絲受傷,“是不是真話,皇上將來自會知道。”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今日皇男府著火後,回宮的路上,我們跟沈家的馬車撞上了。沈玉清和停霜趁亂上了一輛沈家馬車,離開前,他囑託我將這句話告訴皇上。”
曲凌滄火大道:“你為甚麼不攔住他?”
黎昭華面不改色,“就像皇上所說,我不喜歡他,不願他在宮中魅惑皇上。他主動離開,我求之不得,便替他遮掩了此事。”
“你!”曲凌滄火氣無處可撒,一拳捶在了桌面上,桌面登時凹進去一個深坑。
黎昭華又道:“皇上。沈玉清並非良人,他心繫叛黨,假意委身皇上,實則包藏禍心。可惜皇上意志堅定,他無法動搖,才會放棄逃跑。”
曲凌滄怒道:“胡說八道。朕與沈玉清青梅竹馬,朕比你更瞭解他,他絕不是這種人,也絕不可能背叛朕。”
黎昭華輕笑,“當局者迷。如果他不會背叛皇上,當初怎會嫁給寧王。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沈太傅和沈雲青的選擇皇上已經知道了,沈玉清做出同樣的選擇有甚麼奇怪的?”
“對了,他讓我把這個還給皇上。”黎昭華從袖中拿出一條手帕。
曲凌滄接了過來,正是在皇男府時,她替他擦淚的那條。
曲凌滄周身的氣息陡然間森寒。
她很清楚沈玉清有多在意名聲,難道他真是主動離開的?
曲凌雲在時,他不肯屈從,曲凌雲離開後,她亦是以沈家相逼,才讓他順從。
她死死盯著黎昭華。
黎昭華一臉坦然,沒有半分說謊的跡象。
曲凌滄將帕子攥成一團,大步離開了清涼臺。
曲凌滄離開後,春苗擔憂地望著他說:“皇上知道真相後,會不會遷怒主子?”
黎昭華聳了聳肩,“三人成虎。沈玉清主動離開是真。至於他說過甚麼,誰也無法證明。我們只要在皇上心中留下一根刺就夠了。”
窗外,潑墨一樣的濃夜中,曲凌滄奔向馬廄,牽出奔雷,翻身跨了上去。
“皇上,宮門已經落鑰了,您要去哪?深夜出宮,讓御史發現,恐怕不會輕易罷休。”疾霆拽住韁繩,不讓奔雷離開。
“鬆開,朕要去沈府要人!”曲凌滄根本聽不進去,她現在只想立刻見到沈玉清,和他當面對質。
她揮開疾霆的手,雙腿用力一夾,奔雷立刻甩開蹄子,朝宮門奔去。
“快跟上。”疾霆立刻點起在值的禁軍,不待人到齊,便跨馬追趕曲凌滄而去。
宮門處的守衛根本不敢阻攔皇上,急急開啟宮門上的鎖。
曲凌滄一陣風一般跨過宮門,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府的夜晚從未如此熱鬧過,數百隻火把將沈府照得亮如白晝。
皇帝深夜駕臨,府中上至太傅,下至小廝,全都聚集在府門口,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哪怕哈欠連天,她們也只能強打精神,竭力睜大雙眼,生怕一個不慎,招惹了盛怒中的帝王,便做了刀下亡魂。
“沈玉清呢。”曲凌滄的目光掃過眾人,冷冷問道。
“皇上找錯地方了。”沈太傅平靜地說道,“他這樣不守夫道,名聲敗壞的男子,不配再進沈家大門。”
“誰知道沈玉清在哪?朕重重有賞。”曲凌滄不理太傅,對著沈府的下人們說道。
下人中不是沒有人意動,只是互相看看,皆在彼此眼中看到茫然。
曲凌滄臉色沉了沉,唰地抽出佩劍,指向了離得最近的一人。
“沒人說麼?那朕就殺到有人說為止。”
被劍指著的是沈家族中的一名小輩,她抖得跟篩糠一樣,涕泗橫流,“我真地沒有見過堂哥,他根本沒有回來過。求皇上開恩。”
曲凌滄揚起劍,正要落下,忽聽沈太傅喊道:“住手。”
曲凌滄看向她。
沈太傅說道:“沈府已經被你查封多日,闔府周圍都是禁軍,今日沈府進出了甚麼人,你都能查得到。”
曲凌滄驟然意識到,自己心思紛亂之下,竟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忘記了。
這時,疾霆帶著禁軍匆匆走了進來。
“皇上,查到線索了。”
曲凌滄立刻道:“快說。”
疾霆拱手道:“沈公子趁亂上了沈府馬車後,沒有回沈府,而是直接出城了。”
“臣派人拿著畫像去盤問今日守城的官兵,有人見到過沈公子。”疾霆的聲音忽然低了些,“他跟停霜當時主動下車接受詢查,似乎並沒有受人脅迫。”
曲凌滄聲音顫抖地問道:“他去了哪裡?”
“他們從西南門出城的。”疾霆猶豫了一下,“似乎是去往南平方向。”
曲凌滄腦海嗡的一下炸開了。
不久前,她親口告訴過沈玉清,曲凌雲在南平出現過。
“一日妻夫百日恩。說不定,他是主動離開的呢。”
“他說讓皇上莫要再念他,往後便請皇上忘了他吧。”
“他真的從來沒有背叛過皇上嗎?”
太后和黎昭華的話在她腦海中反覆響起。
為甚麼偏偏是今日?
她們去了東山跑馬,去了西街吃糕點,去京味樓看了大戲,她許諾的事情都完成了。
可偏偏最後一刻,她們說好相許的那一刻,他選擇了離開。
難怪他這些日子以來,從來沒有展顏過,總是帶著淡淡的憂慮。
她原以為他在擔心沈家,從未想過他在籌謀逃離。
這就是他的謀劃嗎?
他擔心失身於自己,便忍辱負重,虛與委蛇,等到她最鬆懈的時刻,再給她致命一擊。
“沈玉清,你好狠。”
曲凌滄揮出一劍,鐵石碰撞,火花飛濺,紅色的高牆上登時出現一道寸深的裂痕。
沈太傅嘆息道:“老臣教子無方,犬子品行敗壞,不配皇上如此相待。”
“停霜是你帶出府給他的。你一定知道他去了哪。告訴朕。”曲凌滄雙目血紅,死死地盯著沈太傅。
沈太傅的目光如古井無波,“老臣還沒有愚鈍到用全家的人頭去助他逃命。”
沈太傅淡淡的嘲諷刺得曲凌滄差點嘔血。
遇到沈玉清的事情,她從來都做不到冷靜。
黎昭華說得對,當局者迷。
可她實在不能相信,她心目中冰清玉潔,不爭不搶的沈玉清會是一個詭計多端,自私自利之人。
曲凌滄轉身離開沈府,跨過門檻是卻險些被絆倒。她踉踉蹌蹌地跨上馬,揮鞭往西南門馳去。
“皇上留步。”疾霆明白過來曲凌滄的意圖,急忙追上去喝道,“京城外四大世家仍有勢力盤踞,皇上此時出京尋人恐遭埋伏。臣願帶x兵前往搜尋,一定代皇上尋回沈公子。”
曲凌滄搖了搖頭,“朕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朕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調兵出城。城外有多少埋伏,朕就殺穿多少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