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摘下月亮 往後,我只會加倍愛你,寵你……
曲凌滄一踏入後院便看到沈玉清和停霜匆匆走來。
她心下稍松, 握住沈玉清的雙臂囑咐道:“流觴房中起火了,朕過去看看,你先和太后回宮, 朕晚點去找你。”
沈玉清憂慮地看著她,“皇上,火勢很大。我剛待的廂房離得很遠,也已經嗆得待不了了。”
“流觴還在裡面, 朕無論如何都要過去。疾霆,送玉清回宮。”曲凌滄鬆開他, 疾步朝吉房走去。
疾霆不肯離開曲凌滄, 吩咐手下護送沈玉清回宮, 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公子, 快走吧。”停霜拽了拽沈玉清。
沈玉清已然望不見曲凌滄的背影, 而他跟過去除了添亂也幫不上甚麼忙,只好跟著停霜離開。
曲凌滄來到吉房外,還未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撲面而來,整座吉房完全陷入大火之中, 黑煙沖天而起, 燻得人睜不開眼睛。
曲凌滄踏近一步, 灼人的熱浪幾乎將她掀翻。窗戶上的大紅喜字早已焦黑, 如碳一般黏在變形的窗戶上。
房門處火光大盛,空間不斷扭曲,猶如地獄之門, 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流觴!”曲凌滄大聲吼道。
吉房被燒得噼啪作響,根本聽不見裡面的動靜。
士兵們奮力潑去一桶桶水,水還未落地, 便如雲霧般消散了。
曲凌滄又向前邁了一步。
“皇上。不可。”疾霆攔在她身前,死死抵住。
就在這時,一個火紅色的身影從曲凌滄身邊閃過。
“黎天。”曲凌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黎天是新娘,按時辰來說應該還在從侯府到皇男府的路上,她恐怕剛到得到訊息,便拋下迎親的隊伍過來了。
黎天嘶吼道:“殿下還在裡面,我要進去救他。”
曲凌滄握了握拳,說道:“這情形,恐怕已經凶多吉少了。你是東南主將,不可冒險。”
“如果連自己的男人都不敢救,一屆懦婦,那來臉面號令三軍?”
黎天推開曲凌滄的手,扯開喜服在水桶裡浸溼披上,奔過房門,轉眼就消失在火海之中。
“我的兒啊!”太后哭哭啼啼地趕來。
“父後怎麼過來了。”曲凌滄責備地看著竹葉,“快送父後回宮。”
“我不回去。”太后怒道,“我的孩兒還在裡面,你讓我怎麼回得去?你好狠的心啊。”
曲凌滄不語,轉身讓撲救計程車兵加快速度。
噼啪,噼啪。
火勢越來越大,沖天而起,映紅了整座皇男府。而火光中的吉房如同漣漪中的倒影,越來越模糊。
曲凌滄的頭越來越痛,分不清是眼睛花了,還是眼前的景象真如她看到的一般。
轟隆——
吉房的東北角忽然發出一聲巨大的響動。
眾人急忙朝著響聲來源走去。
焦黑的房梁砸落,磚瓦傾倒,牆面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曲凌滄屏住了呼吸。
大洞裡走出了一個炭黑的身影,手中還抱著一個人。
“我的兒。”太后驚叫了一聲,待到黎天走出來,急忙奔上前去。
曲凌滄也跟了上去。
曲流殤臉上沾滿了黑灰,他猛烈咳嗽了兩聲,虛虛抬起眼皮,“皇姐,父後。”
曲凌滄撫了撫他的臉,曲流殤臉上頓時出現兩道白痕。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曲凌滄唸叨著,臉上浮起笑意。身體卻驟然失去力氣,靠在疾霆身上才勉強站住。
“都怪朕,將你的婚事辦得如此倉促。婚禮先取消,等……”
“不要……”曲流殤抓住她的手,抬頭望著黎天的下頜,“我就要今天嫁她,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曲凌滄遲疑,亦是看向黎天。
黎天道:“但憑殿下心意。”
煤一樣黑的兩人,看向彼此的目光卻比火光還要耀眼。
曲凌滄看著她們,心情激盪。她也有過這般心情。
她最後悔的事情便是沒娶了沈玉清再出徵,憑空生出許多折磨。
世間萬千變數,有情人豈能等得了一分一秒。
安北侯府中,黎天和曲流殤舉辦了大楚歷史上最為簡陋的皇男婚禮。
沒有宗親,沒有大臣,只有太后和皇帝二人觀禮賜福。
兩位新人換上並不合身的新吉服,臉上的黑灰也沒有完全擦淨,但這一切並不影響二人臉上的笑意。
禮成後,曲凌滄與太后便離開了侯府。按慣例本該還有一場新娘答謝賓客的酒宴,但黎天恐怕沒有這個心思。
對曲凌滄而言,她也迫不及待得想要回宮,回到摘星樓,摘下那顆她覬覦已久的月亮。
摘星樓是皇宮中最高的樓臺,為太祖皇帝所建。
昔年太祖皇后生於鄉野,習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住進皇宮後,x時常感到憋悶。
太祖為了讓他紓解悶氣,特意下令建造了這座數十丈的高臺。
白日站在其上便可俯瞰全城。
夜晚站在摘星樓頂上,星辰彷彿都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曲凌滄站在摘星樓腳下,向上望去,樓閣高聳入雲,頂端如同米粒一般小。
“皇上,沈公子已經在上面候著了。”疾霆站定,在曲凌滄身後說道。
曲凌滄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抬腿踏上了樓梯。
蜿蜒向上的樓梯如同她與沈玉清糾纏過的歲月,每走上一級,往昔的經歷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中,畫面無比清晰,彷彿從未遭受歲月侵蝕。
初遇時的驚鴻一瞥,他的容顏就刻進了她的心底。
她去沈府求教時,小院轉角處他撞入她懷中,手中的論述落進水裡,那論述她準備了多日,本該發火,可是看著那雙澄亮眼眸中的歉意,她卻生不出一絲火氣。
後來,他曬乾論述,親手謄抄了一遍,送還給她。
此時此刻,她仍能聞見紙頁上的清香。
她每每去沈府,最期待的事情便是路過他住的小院,瞧見窗後一閃而過的小郎。有時她連準備好的問題都忘了,站在沈毅面前,腦海中除了沈玉清,再難想起別的事情。
曲凌滄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幾百級的臺階頃刻間便走到了盡頭,根本回憶不完過往的點點滴滴。
曲凌滄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登上摘星樓頂。
是夜天氣極好,一片雲也沒有。滿天繁星閃耀,如同仙人劃就的銀河,在天幕上緩緩流淌。
曲凌滄卻無心欣賞這不可多得的美景,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淺色的屏風上,難以自拔。
屏風上印著一個綽約的身影。邊緣模糊,曲凌滄卻彷彿清晰地看到他的眉眼,甚至每一根髮絲。
“玉清。”曲凌滄輕輕喚道。
沈玉清的身影輕輕晃了晃。
曲凌滄的心臟嘭嘭跳著,手臂上傳來一陣酥麻。血液彷彿沸騰了一般,叫囂著在體內流轉。
曲凌滄笑了笑,“朕從前不理解近鄉情怯,此刻倒有些明白了。”
“明明也才認識六年,咱們卻一起經歷過好多好多事情。”
“記得也是這樣一個月夜,我在河邊對你發過誓,今生今世只許你一人,永不相負。”
曲凌滄目中流露出一股落寞,她嘆了口氣,“朕食言了。可我愛你之心一如往昔,不論是誰,都取代不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往後,我只會加倍愛你,寵你,憐惜你。彌補我們過往的遺憾。”
“玉清。”曲凌滄反覆喚著他的名字,彷彿這兩個字是天底下最動聽的字眼,“我不是在用皇上的身份跟你承諾,而是以你的愛人,你的女人,你的妻主向你承諾。”
呼嘯的風聲中夾雜著若隱若現的啜泣聲。
“玉清,你就像一塊白璧無瑕的美玉,朕又想霸住你,在你身上刻滿自己的痕跡,又怕弄疼了你,弄壞了你。”
“每一次你在朕面前哭,朕的心都跟被揪住了一樣,朕好希望你永遠都是笑著的,永遠沒有悲傷,沒有煩惱,沒有痛苦。”
“可你那顆小小的心裡除了朕,還裝著好多人。你的母親,妹妹,家族。唔,難怪朕這麼討厭她們。”曲凌滄恍然大悟,從前她不解沈雲青為何選擇寧王,此刻倒是有些明白,除了政見不合,恐怕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敵意。
曲凌滄道:“朕大度,可以允許你把她們放在心裡,但只許把她們放在朕之後……而且是之後很遠的地方,聽到了嗎?”
她本以為他不會輕易答應,卻不想屏風上的影子輕輕點了點頭。
“真乖。”曲凌滄大步朝屏風後走去。
她已經剋制不住要將他摟入懷中,瘋狂親吻。
屏風後,沈玉清穿著一身紅衣,頭上蓋著一塊紅帕,帕子邊緣垂墜著金色的流蘇。
曲凌滄微微失神。不同於皇家嫁娶時新郎所用的珠簾,民間往往是以紅色蓋頭遮面。
他與她便是這般心意相通。她以妻主的身份而來,他以夫郎的身份等候。
後宮中的人是皇帝的後卿,而沈玉清卻是曲凌滄的夫郎。
“我的玉清穿嫁衣真美。”曲凌滄站到他面前,高臺寒風颯颯,鼻間的氣息寒涼,她的目光卻無比炙熱。她搓了搓手指,顫抖地向紅帕邊緣抓去。
沈玉清偏過頭,微微向後退了半步。
曲凌滄怎能容他退卻,大掌驀地抵住他的後腰,將人摁入自己懷中。
她的左手挑起紅帕邊緣。閉上眼睛鑽進帕中,貼上那雙溫熱的唇。
唇間傳來淡淡的酒味,曲凌滄微頓。
沈玉清向來恪守男德,從不飲酒,難道今晚也和自己一般緊張,才破例喝酒嗎?
她挑弄著他的唇舌,沈玉清笨拙地躲閃。
曲凌滄笑著鬆開他的唇,“怎麼跟第一次似的,這麼生疏?”
曲凌滄睜開眼睛,入目卻是一張意想不到的臉。
繾綣的目光倏然變得鋒利,“秦承暉,怎麼是你?”
秦承暉慌忙跪下,“我奉命過來等皇上,不知道……不知道皇上要見的是沈玉清。”
“奉誰的命?”曲凌滄逼問道。
秦承暉擦著淚說道:“我不知道。回宮後我就被送到這來了。有個宮侍過來傳的令,命我在這等皇上,還送來了這套衣服。”
“沈玉清人呢?”曲凌滄的心猶如沉入深淵。今晚險象叢生,流觴差點葬身火海。這一切難道是有人在背後搗鬼?沈玉清會不會有危險?
秦承暉搖頭,“我不知道。我今日沒見過他。”
曲凌滄轉身往樓梯走去。
秦承暉拽住她的袍角,趴在地上,鼓起勇氣道:“臣卿心裡只有皇上,求皇上垂憐。”
“滾。”曲凌滄踢開他的手臂,頭也不回地往摘星樓下衝去。
疾霆詫異地看著曲凌滄出現在眼前,見曲凌滄臉色極其難看,連忙問道:“皇上,您怎麼下來了?”
曲凌滄質問道:“沈玉清呢?朕讓你送他回宮,他人呢?”
“沈公子不在摘星樓上?”疾霆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曲凌滄幾乎站不穩了,“還不快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