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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湯泉沐浴 把他洗乾淨

2026-06-02 作者:萄兮

第44章 湯泉沐浴 把他洗乾淨

曲凌滄死死攥住韁繩, 一股怒氣壓在胸口,噴薄欲出。

沈玉清從鬼門關走了一遍,堪堪回過神, 對上曲凌滄的視線,渙散的眼神中忽然煥發出生機。

就在這時,兩名掌事公公從遠處跑了過來,抓住了沈玉清的胳膊。

其中一人道:“皇上恕罪, 小的們辦事不力,讓罪人從內廷獄裡跑了出來, 驚了聖駕。小的們這就帶他回去, 再來向皇上請罪。”

他們摁住沈玉清的肩膀, 壓著他往回走去。

沈玉清竭力喊道:“皇上, 求您救救停霜吧。他已經燒了一天了, 快撐不住了。”

沈玉清奮力掙扎,但他根本不是這兩個公公的對手,被兩人摁得死死的,兩條腿如同棉花一般往地上折去。

沈玉清的膝蓋流著血,弄溼了發黑的褲腿。

曲流殤不忍再看。

儘管他向來看不慣沈玉清, 但曲凌滄昔日將沈玉清捧在手心裡, 如今卻將他折磨得如此悽慘, 同為男子, 難免生出一絲同情。

他抬頭看向曲凌滄,輕聲喚道:“皇姐。”

曲凌滄騎在馬上,目睹著兩名公公的動作, 一言未發。

沈玉清扭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曲凌滄,哭喊著,“我知道錯了, 真的知道錯了。玉清以後都聽皇上的,再也不敢違逆了。”

一名掌事公公生怕曲凌滄不耐,一巴掌捂住了沈玉清的嘴,兩人走得更快了些。

沈玉清嗚嗚叫著,腳尖在地上拖蹭著,試圖延緩離開的速度。

他仰望著如同神祇一般高坐在馬上的帝王,目光恨不能化成一雙鉤子,勾住她的衣襬,將她勾到自己身邊,化去她冷漠的目光。

然而曲凌滄並沒有給他乞憐的機會,坐在馬上冷冷看著他,無動於衷。

三人轉過街角,曲凌滄頓時消失在沈玉清的視線中,沈玉清終於放棄了掙扎,垂下頭,猶如一塊破布一般任人拖拽。

他醒悟得太晚,又是這樣一副落魄的模樣,怎能令她動容?她先前對他百般不捨,多半是因為自己的容顏,可現在的樣子連他自己都嫌棄,怎麼可能打動她?三叔公費心助他從內庭獄中逃了出來,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高估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他心中無比愧疚,只盼著不會連累到三叔公。

“放了他。”一道不怒自威的聲音驟然從街角傳來。

兩名掌事公公回過頭,心中一震,立刻鬆開了沈玉清。

沈玉清失去重心,腿一軟跌坐在地上。他絲毫不覺得疼,枯死的心臟猛然間匯入活力,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睜大眼睛,看著奔雷緩步朝自己走來,心跳到了嗓子口。

兩位公公讓出路,退到一邊跪伏著,大氣都不喘。

“上來。”曲凌滄俯視著沈玉清,伸出佈滿厚繭的手掌。

沈玉清顫抖著抬起手,他的手上滿是汙垢,昔日修得圓潤的指甲斷了三根,指縫裡嵌著厚厚的塵土和血痂。

骯髒的手指與曲凌滄的手心涇渭分明,沈玉清瞳孔猛縮,如同碰到火焰一般蜷起手指,藏進破爛的袖口中。

曲凌滄眼神微冷,不給他躲閃的機會,迅速攥住他的手腕向上提去。

沈玉清驚呼一聲,耳邊風聲嘶嘯,一眨眼的功夫已經坐在了高高的馬背上。

沈玉清低頭看著腳尖,一陣眩暈。

曲凌滄鬆開沈玉清的手腕,將他環在中間,握住了韁繩。

沈玉清捏著自己髒亂的衣襬,儘量縮緊身子,不碰到曲凌滄。

“想被扔下去?”曲凌滄挑眉,聲音裡含著怒意。

“不。”沈玉清不敢再動,睫毛輕輕閃了閃,“皇上,停霜他……”

曲凌滄命令道:“你們兩個,把停霜帶出來,再召太醫過去給他診治。”

曲凌滄說完便將人抵入胸口,催馬揚長而去。

一道疾風從曲流殤身旁刮過,他目瞪口呆地立在長街上,直到二人一馬的背影成了一枚黑點,才驟然回過神來,渾身一陣惡寒,“啊?到底誰會被膩歪死啊。”

*

湯泉宮,煙霧繚繞,香氣嫋嫋。

煙霧的遮蓋下,幾乎看不到湯池的盡頭。池中的熱水微微盪漾著,一圈圈往岸邊湧來。

“皇上。罪男自己來吧。”沈玉清捂著衣釦,在湯池邊躊躇。

曲凌滄嫌棄道:“不脫?想穿到甚麼時候?”

曲凌滄扯住他的領口,向兩邊撕去,嘶啦一聲,穿了多日的髒衣登時化做兩片乾硬的破布,落在了地上。

沈玉清身體微冷,還沒反應過來,忽然一聲驚叫,整個人騰空而起,向湯池中落去。

洶湧而來的熱水纏繞上身體,拉著他沉向池底。沈玉清驚慌失措,根本無法享受渴求多日的沐浴,雙臂在水中毫無章法地撥弄著,雙腿無論如何也踩不到地面。

窒息的熱意在鼻間湧動,就在沈玉清以為自己要溺水的時候,一道身影朝他游來,託著他的背將他送出水面。

沈玉清勾住曲凌滄的脖子,兩隻手緊緊扣在一起,大口喘著氣,說甚麼也不肯鬆開。

曲凌滄撩起一潑水,舀到沈玉清頸間。

沈玉清喉結一滑,水珠順著他的鎖骨淌下,洗去塵土,露出羊脂玉一般白皙的肌膚。

曲凌滄不斷捧起水,澆在沈玉清的背上,胸上,“這麼愛乾淨的人,能忍到現在,真是難為你了。”

沈玉清想起這幾日的經歷,鼻尖泛酸,“我求了,可公公們守著皇上的旨意,不肯放我出去。要不是太卿趁送飯時攔住他們,我藉機跑了出來,恐怕皇上再也見不到我了。”

曲凌滄目光微凝。

沈玉清見她不悅,怕惹惱了她,低頭住了口。

他定了定神,這才發現曲凌滄站在水中,水面僅到她胸口。

沈玉清臉上浮起薄紅,他還以為這兒的水跟潛龍湖一樣深。

他鬆開手,曲凌滄忽然將他從水中抱了起來,作勢往深處拋去。

沈玉清慌忙抱緊她的脖子,不敢再起妄念。

曲凌滄抱著沈玉清走到池邊,將他放了下來。

沈玉清靠在池壁上,溫暖的水衝擊著他的身體,帶走一身浮塵,凝結的長髮飄在水面上,隨著水波湧動漸漸散開,重現往日烏黑的光澤。

曲凌滄拉起沈玉清一隻手,在水中輕輕揉搓著。褐色的痂痕一點點脫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沈玉清偷眼看著曲凌滄專心的模樣,臉漸漸燒得比池水還要燙,他屏住氣,將臉緩緩貼進水面。

他掬起水,細細擦洗著眼睛,眉毛,鼻尖,唇齒,連日來的不適隨著水流一起消散在水中。

沈玉清睜開眼睛,水下折射出一副令他臉紅心跳的身軀。他從未見過女子的身體,慌忙閉上了眼睛。過了會,又忍不住睜開眼睛偷瞄,還好在水裡,曲凌滄應當看不出他的異樣。

直到實在憋不住氣,沈玉清才從水中抬起頭。

浸過的眉骨如遠山輕橫,濃黑的眉毛挺立其上,根根分明。細密的長睫掛著顆顆水珠,掩住那雙漆黑純淨的曈眸。

曲凌滄眼中閃過驚豔之色,在沈玉清手上揉捏的力度重了幾分。

沈玉清吃痛,口中溢位一聲呻吟。

曲凌滄頓時停了下來。

湯池剎那間安靜下來,僅剩下若有若無的水流聲,她的胸脯在水中起伏著,推出一圈圈波紋。

沈玉清抬眼,撞進曲凌滄的目光中,呼吸不由得遲滯了幾分。

他不知該如何去討好她,笨拙地掬起一捧水往她的肩窩上倒去,順著水流輕撫下去。

曲凌滄大力握住他的手腕,定定地看著她。

她的目光如熱氣蒸騰著,他頓感燥熱,在水中沁出汗珠。

他這般主動,會不會被她誤會為放蕩?

沈玉清連忙扯起一個話頭,掩飾著手足無措,“皇上去哪跑馬了?”

“去獵場。”

“獵了甚麼?”

“大雁,野鹿。”

“怎麼沒見著?”

曲凌滄停頓了一下,“送給望影了。”

沈玉清下意識地抽了抽手。

曲凌滄握得更緊了,欺身將他摟緊,“朕又不是沒為你獵過。”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連水流都難以透過,鼻息交錯,氤氳著最原始的氣息。

她要在這裡要了他嗎?

他沒有拒絕的資格。

既然已經決定放下臉面入宮,定然是要爭寵的,不管是為自己計,還是為沈家計。如今寧王失蹤,無人再替妹妹遮掩,她在北境犯下的禍x事早晚會暴露。若能掙得幾分聖寵,或許東窗事發之時,還能給妹妹留下一條活路。

只是他現在身體還很虛弱,幾乎沒甚麼力氣,若是表現得不好,會不會惹她不喜?

曲凌滄盯著沈玉清,見他目光閃動,顧左右而言他,十有八九又在想推脫之辭。

曲凌滄頓覺無趣,他這副悽慘模樣,她怎麼會捨得欺負?更何況,他的第一次,她不可能這樣隨便地取了,必讓他畢生難忘,才會對自己死心塌地。

她鬆開沈玉清的手道:“把自己洗乾淨再來見朕。”

她向邊上跨了一步,雙手撐在岸邊,借力跳了上去。

曲凌滄披上中衣,從湯泉殿中走出去了。

沈玉清望著她的背影,明明仍然被熱水包圍著,卻莫名感到一陣空虛。

疾霆等在湯泉宮正殿,見曲凌滄掀簾進入,驚訝地問道:“皇上這麼快就好了?”

曲凌滄橫了她一眼。

疾霆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連忙解釋道:“臣不是那個意思,臣是說……呃……”

疾霆腦袋空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轉而說道:“太醫去瞧過了,停霜吃了不乾淨的東西,病入肺腑,恐怕要養上一段時日才會好轉。”

曲凌滄點點頭,又問道:“沈太卿呢?”

因著沈玉清的緣故,她一直與沈太卿交好,母皇在世時,就時常去拜訪他,逗得沈太卿開懷。沈太卿入宮多年,寧王餘孽之事本不會牽連他,但他得知此事後,主動要求進內庭獄勸說沈玉清,免得他執迷不悟。若不是這幾日朝中實在混亂,曲凌滄早就想把沈玉清抓出來親自降服了,見沈太卿主動請纓,她求之不得。

疾霆道:“一切安好,臣已經派人送太卿回宮了。”

曲凌滄道:“嗯,太卿此次為朕受了不少罪,多賜些禮物去太卿宮中。對了,朕聽聞沈玉清早已認錯,為何楊謹沒有上報?”

疾霆道:“沈太卿也提到了此事。臣去查探了一番,負責看管內廷獄的人收了秦承暉的好處,瞞報了情況,還故意剋扣吃食,給他們吃的都是隔夜的餿飯。”

曲凌滄眉宇間染上怒意,“秦承暉入宮不久,哪能摸到內廷獄的門路?是父後引導的?看守的這麼會瞞朕,往後也不用再說話了,毒啞了趕出宮去吧。楊謹御下不嚴,罰俸一年。”

疾霆道:“太后自皇覺寺回宮後,一直在慈心宮中禮佛,未曾召過任何人。倒是春苗去過一次孔雀樓,之後秦承暉才暗中聯絡上了那名看守。”

曲凌滄沉默半晌,聯想起黎昭華執意要將沈玉清定罪,緩緩說道:“此事暗中調查,不要驚動黎昭華。”

疾霆應下後,又說道:“還有一事,欽天監監正已在外等候多時,說有要事稟報皇上。皇上可要見她?”

曲凌滄道:“應是算定了封后吉日,讓她過來吧。”

另一邊,兩名宮侍出現在湯池邊,恭敬地說道:“見過沈公子,皇上讓我們來給沈公子梳洗。”

沈玉清沒有說話,如同木偶一般站在原地。宮侍拿來皂角,幫他清洗,不多時便將他清洗得一乾二淨,面板如同初生的嬰兒一般紅潤。

上岸後,兩名侍男帶他到偏殿中,給他換上乾淨衣服,將擦乾的頭髮挽起,又修了指甲,上了妝。

沈玉清往鏡中望去。先前在水中倒映出的羸弱之色被遮去十之八九,臉上除了有些不自然的白,竟看不出多少異樣。

他抬起手臂聞了聞,衣裳只有被陽光曬過的味道。

他身上的衣服,與身邊侍男的衣服有幾分相似,十分樸素。

他應該不髒了吧?沈玉清不確定地想著。他常穿的衣服都是燻過香的。這件衣裳卻是毫無薰香的痕跡。

沈玉清不由得苦笑,他現在還是個罪人,又怎麼有資格去肖想綾羅綢緞?

“沈公子,請跟我來。”

一名宮侍引著他從後門來到湯泉宮正殿。

宮侍正要掀開簾子,殿中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老臣參見皇上。”

侍男見狀放下了簾子,站在殿外等候著。沈玉清便跟著在一旁等候。

“這麼晚了求見朕,有何要事?”

“皇上命欽天監測算吉日,可老臣連著幾日夜觀天象,發現天象有異,若是此時立後,恐有大禍臨頭。”

“大禍臨頭?跟太傅有關?”

沈玉清耳朵豎了起來,一時間連呼吸都忘記了。

“皇上誤會了,此事與太傅無關。實乃姜三公子命格奇硬,與皇上相沖,若立為皇后,臣恐怕會引來滔天大禍。”

“放肆!”

屋中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聲響。

“是甚麼人教你這麼說的?是太傅黨羽,還是寧王餘孽?”

“皇上明鑑,是天意如此。”

“來人,將欽天監監正拖下去。連吉日都算不好,這個位子該換個人坐了。”

殿內響起監正的辯解聲,但很快就沒了聲響。

“既然欽天監算不出吉日,朕就自己來定。傳朕旨意,十二月初三是朕大破梁軍之日,乃大吉之日,宜立後,朕要在那一日迎娶姜望影為後。”

沈玉清摸了摸臉,手心摸到一片溼意。

她應該已經忘記了,如果她不曾出征,三年前的十二月初三,本該是她們大婚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愚蠢的作者複製存稿的時候把這章和下章貼反了,所以emmm中間斷了一章,麻煩小天使們再看一遍。。。多了1500字,買過的就不用額外付了,看過的下章也可以跳過了,滑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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