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寧王造反 皇上才是最狠心絕情的
曲凌滄抓起沈玉清的手, 毫不猶豫地向寧王走去。
沈玉清掙扎著甩開她的手,可曲凌滄的手如同鐵鉗一般夾著,他根本掙脫不開。
他情願自己走向寧王, 替她換回姜望影,也不願被她親手交換出去。
眼眶中瞬間盈滿水霧,沈玉清望著曲凌滄,懇求曲凌滄給他留一份尊嚴。
然而曲凌滄一眼都沒有看他。
“皇姐當真捨得?”寧王託著腮, 看著沈玉清百般不情願的模樣,嘖了一聲, 低聲道, “連我都有些心疼了呢。”
“把望影還給朕。”曲凌滄毫不猶豫地說道。
兩人視線相交, 寧王如同變臉般迅速斂起笑意, 突然喝道:“動手!”
孫霽右手早就摁上了腰間的劍柄, 瞬間拔出佩劍,疾速刺向曲凌滄。
鋥亮的劍身照出屋頂上的兩道白影,兩道飛塵揚起,屋頂上登時躍下兩個人。
王適之入寺前被卸去了兵刃,心下正慌亂著, 見寧王早有埋伏, 而且就在自己頭頂上, 頓時放下心來。
曲凌滄鬆開沈玉清, 微微側身躲過刺來的劍鋒,反手拔出佩劍,橫劍挑向姜望影腕間的繩子。
孫霽劍到時, 曲凌滄原來站的位置只剩下沈玉清,她立刻掉轉劍尖,追了上去。
王適之恰好夾在孫霽和曲凌滄二人中間, 眼見劍刃朝自己咽喉划來,大驚失色,連忙抓住姜望影的肩膀,往自己身前推去。
王適之忽覺右臂一涼,低下頭去看,半截袖口空蕩蕩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她的右手落在地上,指尖還在蠕動。
遲疑了幾秒,深入骨髓的痛意突然爆發開,王適之捂住右臂斷口,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我的手,我的手。”
曲凌滄拉回姜望影,抬手抹去他臉上的血跡,溫聲問道:“沒嚇著吧。”
姜望影搖頭笑道:“怎麼會?”
沈玉清低頭看了看衣襬上的幾道溼痕,還好穿得是黑衣,濺上血也看不出,就像他心上的刀口一般。
姜望影和曲凌滄配合得天衣無縫,如同早就合作過千百次似的,一個眼神便能交換千言萬語。而自己除了拖她後腿百無一用。
難怪她選他做皇后。
孫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發生,手中的劍卻被一刀一劍架在了原地,無法阻攔曲凌滄帶走姜望影。
孫霽驚駭地看向阻擋她的兩人,“黎天,疾霆?你們不是被引出皇覺寺了嗎?”
“腦袋壞了吧?我怎麼會離開皇上?”疾霆朗聲笑著,抽回刀,朝孫霽小腹刺去。
黎天亦是樸實地笑著說道:“俺也一樣。”
孫霽大駭,急忙抽劍回擋。
疾霆,黎天二人聯手之下,孫霽左支右絀,不過她終究是寧王千挑萬選出的親侍,武功不弱,以命相搏下,二人一時間也奈何不得她,只能迫得她節節後退,離寧王越來越遠。
寧王的輪椅周圍頓時空了不少。
“走。”姜望影拉起愣在原地的沈玉清,退到秦承暉等人身邊,以免曲凌滄分心。
曲凌滄手腕輕翻,劍尖朝下,噗嗤一聲插進王適之心臟,止住了她煩人的哀嚎。
“林彥,還不動手嗎?”寧王叫住悄然退至門邊的林家世女,“曲凌滄連親姑姑都敢殺,又豈會放過林家?”
“寧王謀逆,姑姑為了救駕而死,朕定會讓她享盡哀榮,風光大葬,更會替她看顧好王家。”曲凌滄朗聲問道,“林彥,你要與叛臣賊子為伍,還是保下林家百年名聲?”
寧王嗤笑道:“連親姑姑都如此利用,曲凌滄,忠誠於你又能落得甚麼好下場。”
“如果不是你,她本不必死的。交出土地兵馬,朕會放她回老家養老。”曲凌滄拔出劍,鮮血一滴滴從劍尖滑落,她的屍體倒在地上,心頭血從胸前的大窟窿中汨汨流出,染紅了地面。
幾名未見過血的男人急忙遮住眼睛,抵禦著強烈的反胃。
寧王心中暗喜,曲凌滄只懂恐嚇,哪懂恩威並施?當即說道:“聽到了嗎?土地兵馬,她曲凌滄一分都不會給林家留。只要你相助本王,便是從龍之功,本王必讓林家更上一層樓。”
林彥自知除了站邊,已經沒有第三條路可走了。她從懷中拿出一隻玉質口哨,放在唇邊吹響,嘹亮的哨聲猶如黃鸝鳴叫,宛轉悠揚,剎那間響徹皇覺寺。
正如王家將兵士化做農人藏在莊子上一般,林家身為楚國最大的地主,自然也深諳此道。
皇覺寺附近的萬畝良田,都為林家所有,農莊中的數萬農人都是林家府兵,連皇覺寺中幾百尼姑也有不少受林家資助,深諳武道。
只要林家吹響特製的哨子,她們就會傾巢出動。
從林彥吹響哨子起,曲凌雲便知自己勝券在握了,曲凌滄再會調兵遣將,此行也不過帶了幾千禁軍,豈能鬥得過十倍於她的兵力。
這一次,沒有顧泓,曲凌滄不會再像上次那樣好運。
她曲凌雲在皇覺寺摔倒了,就要重新在皇覺寺站起來。
三聲哨聲過後,林彥的臉色漸漸開始發白。
隨寧王取寶前,她就在皇覺寺附近佈下足夠府兵,保證她們能將密藏安全帶出。
本該一聲哨響就全體出動的伏兵,三聲過後仍然毫無動靜。林家的府兵怎麼不聽使喚了?
另一邊,疾霆終於將孫霽逼進角落裡,黎天手起刀落,刀背重重地敲在孫霽頭頂。
孫霽連哼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昏倒在地,被疾霆捆了起來。
黎天扛起刀,走到林彥跟前,一把拽過她手中的哨子,摔向地面。
晶瑩剔透的哨子摔成齏粉,混入血水之中。
黎x天看著傻了眼的林彥,挑眉說道:“別等了,你的府兵比你聰明,知道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
林彥一頭霧水,“你甚麼意思?”
“皇上把林家的田分給了她們,許諾她們往後自負盈虧,不用交租,只要交稅,不用再受制於林家,你猜她們會怎麼選?”
更何況,見識到新型火器以一敵百的威力後,就算有人不想投降也難以號召其他人衝鋒了。
“那群賤民怎麼敢的?沒有林家,哪來的她們?”林彥氣得渾身上下每一塊肉都在顫抖。
“就是你口中的這群賤民把你養得比豬還肥。”黎天上下瞟著林彥,“剁成臊子得老好吃了。”
“別嚇唬她了。說得好像我們饞她那身肉似的。”曲凌滄喝止黎天,“還是早點送她下去陪著姑姑吧。”
“遵旨。”黎天揚起刀劈下。
林彥轟隆一聲跪了下來,“別殺我,我知道很多秘密。寧王在南平囤了兵馬糧草……”
林彥抖得跟篩子一樣,嘴皮子比街邊說相聲的還要麻溜,竹筒倒豆子般說著,生怕說不完便只能下輩子再說了。
黎天如法炮製,再次用刀背拍暈了林彥。
就在眾人注意力都放在林彥身上時,寧王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雙腿蹬地,竟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飛身撲向曲凌滄身後的幾名男子。
曲凌滄餘光一直瞟著寧王,旋身揮出長劍,朝寧王刺去。
寧王並不接招,掉頭奔向房間中央。
曲凌滄再想去救時已經來不及了。
“太后……”眾人驚呼道。
寧王抓住太后後頸,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上,飛起一腳踢開撲救來的竹葉。
竹葉的肋骨登時碎裂,口中吐出鮮血,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曲凌雲技不如人,甘願認輸。可你要是想要你爹活命,就放了孫霽,備車馬送我們出城。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會放了他。”
寧王目光一掃,落在姜望影身上,“對了,還要加上姜三公子。”
曲凌滄握住姜望影的手,輕聲笑道:“妹妹莫不是以為在這皇覺寺中,姐姐就會變成大殿上坐著的那尊大佛,隨便任你許願?”
寧王望著兩人交握的雙手,雙眼刺痛,抵在太后脖子上的匕首不由得重了幾分,登時割出一道血痕。
寧王咬牙問道:“難道你連自己父親的性命都不顧了?”
曲凌滄不為所動,“父後是天下男子典範,素來深明大義。今日討伐逆賊,父後臨危不懼,身先士卒,他日必將流芳百世,何足懼哉?”
“逆子……逆子!”若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讓他保持清醒,太后險些氣昏過去。他著實沒想到曲凌滄連半分救他的心思都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寧王忽然仰天大笑起來。
眾人互相看著,不明白寧王在笑甚麼。難道是走到絕路,瘋了?
寧王直笑得肚子都痛了,才停了下來,“好好好,我終於明白我輸在哪了。曲凌滄,你跟你爹一樣狠心絕情,只要能贏,無人不可殺。”
曲凌滄毫無波瀾,“你說錯了。他不僅是我爹,也是你爹。要殺爹的是你,不是我。”
“呸,他毫無容人之量,肆意殘害後卿皇子,也配當我爹?”寧王道,“不過你們父女兩的報應來了。今日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你是個殺父殺親,刻薄寡恩的暴君。”
寧王低頭看了看七竅生煙的太后,慢慢摁下刀柄,“黃泉路上,有太后陪著也不虧了。”
“且等等。”姜望影叫道。
姜望影衝向太后,曲凌滄一把抓向他的衣領,“回來,她會殺了你的。”
姜望影背後彷彿長了眼睛,泥鰍般滑開,繼續向前跑去。
“其實,你白日裡跟我說的事情我都記得。”姜望影信步走向寧王,眼中並無畏懼。
寧王對上他清澈的眼眸,腦中忽然回想起上一世時,她滿身血汙倒在小巷中時,姜望影也是這般一步步向她走來的。
這一世,他又要來救她了嗎?
早已沉入冰谷的心淌過一陣暖流,即便兩世為人,真正關心過她的人也寥寥無幾,寧王結結巴巴地說道:“你都記得。”
姜望影鎮重地點點頭,“是的,今生你我殊途,我不知如何回應你,只能故作不知。”
“我都這樣了,你為甚麼還要說出來?”寧王喪氣地垂下頭。
她從未如此後悔過,如果她再謹慎些,如果她不那麼貪功冒進,在發現密藏有問題後帶著姜望影遠走高飛,而不是殊死一搏,一切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她的腿早就好了,只是為了在恰當的時機給與曲凌滄致命一擊才隱忍不說,沒想到卻只能用在逃命上。
“因為有句話我怕再不說就來不及了。”姜望影走到寧王身邊,在她耳邊柔聲說道,“前世,我在小巷裡救你,只不過是因為你的眼睛有幾分像皇上罷了。”
寧王胸口如同被一隻重錘砸下,神思恍惚間,手腕忽然傳來劇痛,匕首咣噹掉在地上,讓她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曲凌滄瞅準時機,轉瞬便到了太后身前,踢飛匕首,拉起太后和姜望影護在身後。
疾霆和黎天立刻趕來,擋在曲凌滄身前,舉起兵器,刺向寧王。
寧王面如死灰,來不及思考,用全身力氣撞開身後的窗戶,徑直跳了出去。
颯颯的寒風吹進房間,吹得燭光搖曳,幾近熄滅。
疾霆連忙端起一旁的燭臺,用手護著朝窗外照去。
片刻後,疾霆扭頭說道:“皇上,窗外便是懸崖,沒有落足之處,臣沒有看到寧王。”
曲凌滄望向窗外,黑洞洞的懸崖如同大海一般沉默,彷彿能夠吞噬一切。
曲凌滄餘光一直瞟著沈玉清,他先是驚訝,接著像是鬆了口氣般釋然,唯獨沒有擔憂。
她命令道:“去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