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替他脫罪 他甚麼時候才肯求她?
沈玉清感受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卻不敢抬起頭與之對視。如今之計,只能抵死不認。
“不說話?可是有人從旁相助?”太后緩緩地問,目光卻越來越鋒利, 聲音驟然拔高,“是誰?”
沈玉清小心翼翼地答道:“臣夫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臣夫是從房門走出去的,離開時並未看到竹葉公公,許是天黑, 竹葉公公也沒有看到臣夫。”
太后偏頭看向竹葉,竹葉厲聲說道:“外頭點著燈籠, 王夫x離開房間, 我豈會看不到?在太后面前莫要狡辯, 快說是誰助了你。”
為了防止沈玉清離開, 他親手給房門上了鎖。鎖頭現在還掛在房門之上, 沈玉清絕無可能是從正門離開的。
曲凌滄聽罷嘴角浮起淡淡的嘲諷,竹葉這話她從小到大聽得多了,別人聽不出異樣,她卻是一清二楚。
她下午才去過沈玉清的寮房,離太后房間遠得很。
父後給沈玉清和王嘉軒換房間, 還派竹葉看著?
曲凌滄回憶起王嘉軒赤身躺在被子上, 心中一哂, 父後莫不是覺得自己會去沈玉清房中當採花大盜, 想讓王嘉軒取而代之?
在父後眼中,自己是有多急色,會連人都分不清?沈玉清那身瑩白的雪膚, 便是在黑夜中也透著亮,細膩嫩滑,豈是王嘉軒能比的?
退一萬步說, 哪怕她真中計了,又豈會因為一夜貪歡而改立王嘉軒為後?她不是軟弱好欺的母皇,由著父後予取予求,是該趁此機會好好敲打下王家了。
曲凌滄的目光落在沈玉清臉上,被太后看著,還敢學自己走窗戶,膽子倒是不小。他這會恐怕還不知道太后問話的緣由,怕是分辯不清了,也不知他幾時會想到求自己。
沈玉清抬起頭,疑惑地看向竹葉,“臣夫只是出門散步,不知公公為何會有此一問?臣夫推開門便出去了,需要誰人相助?”
沈玉清估摸著太后不會說出將自己鎖在房中之事,堅決不肯承認自己是從窗戶離開的。畢竟有哪家好男兒會走窗戶的?這聽著就不正經。若不是他怕曲凌滄親自去王嘉軒房中尋他,也不會鋌而走險。
竹葉喝問道:“好一張利嘴。我剛剛派人去查過了,你房間的窗戶沒有從裡面捎上,定是從窗戶離開的。鬼鬼祟祟的,說,你去了哪,做甚麼去了?”
沈玉清微微一怔,後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識地想看向曲凌滄,卻硬生生地忍住了,眨了眨眼睛,答道:“臣夫真地只是出門散步去了,見著後山風景好,便去涼亭坐了一會,先前帶臣夫來的幾位宮侍也可以作證。”
秦承暉忍不住從一旁衝了出來,站到沈玉清面前,指著他大聲說道:“太后何必再給他機會狡辯。從用過飯回房到王公子中毒的時間不過一個多時辰,又只有寧王夫知道王公子的新住處,其他人都不知道。寧王夫一定是忌恨王公子青春貌美,才痛下殺手。”
秦承暉一跺腳,“我想起來了,王公子房間的窗戶也是半開的,恐怕他剛毒死了王公子,我就來尋他說話了,他情急之下,只能故技重施,從窗戶逃走了,意圖將王公子的死栽贓在我頭上。他趁機跑到涼亭,好製造自己不在場的假象。涼亭離寮房遠且偏僻,試問諸位,誰會在大晚上一個人散步到那裡去?”
秦承暉惡狠狠地看著沈玉清,“你好歹毒的心。”
“甚麼?王公子死了?”沈玉清驚疑不定地看向其他人,在王夫郎欲要殺他而後快的目光裡看到了肯定答案。
沈玉清的心沉到了谷底,這些人不是來抓姦的,而是要羅織出一個更大的罪名扣在自己頭上——殺人潛逃。
此時此刻,只有曲凌滄可以證明王嘉軒不是他殺的。因為從頭到尾,他都和她在一起。
只是說出來的話,他的名聲倒是其次,沒有甚麼名聲比殺人還可怕,可是她的名聲呢?
縱然她是皇上,可以不在乎風言風語,可是群臣百姓會怎麼看她?為君不尊,覬覦臣夫。千秋萬代後的史書上又會揹負多少罵名?
沈玉清猶如掉入深寒的冰水之中,可以救命的繩子就在眼前,他卻不敢拽,生怕將岸上那人也拽入水中。
沈玉清深吸了一口氣,明明心亂如麻,神情卻愈發的鎮靜,“秦承暉錯怪臣夫了。我與王公子素無往來,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寧王府與王家交好,我殺了王公子,對我又有甚麼好處?”
“還請太后召內庭徹查,莫要讓真兇逍遙法外,讓王公子在九泉下也無法瞑目。”
沈玉清話音剛落,立刻感覺到頭頂那道灼熱的目光倏然變得陰寒。
曲凌滄盯著沈玉清鎮定自若的模樣,一股難以言說的怒火在胸口燃起。
關鍵時刻,他永遠只會想到寧王。
明明說出是自己召他前去涼亭,便可洗刷冤屈,但他第一反應卻是抬出寧王。
先前在涼亭中說甚麼嫁給寧王是為了保護妹妹都是鬼扯,虧她還信了。
就算沈雲青站錯了隊,只要他求到自己面前,讓她留沈雲青一命,她會不答應嗎?
可他從來沒想過這條路。比起自己,他更相信的一直是寧王。
黎美人見曲凌滄臉色愈發陰沉,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曲凌滄說道:“皇上,我有一言。”
“你說。”曲凌滄點了點頭。
黎美人說道:“寧王夫文弱,的確不像是會殺人的人。”
曲凌滄淡淡說道:“愛卿心善,然而人不可貌相。”
沈玉清嘴唇泛起一層霜白,微微顫動。
秦承暉嘟囔道:“沒臉沒皮的事寧王夫都做完了,殺人又有甚麼不可能的?”
黎美人繼續說道:“白日裡,我還看見王公子主動去找寧王夫,兩人當時雖然有些小爭執,但我想寧王夫應該不至於因此殺人。”
沈玉清擰眉,“王公子何時來找過我?”
太后打斷了他,繼續問向黎美人,“軒兒和他有甚麼爭執,細細說來。”
黎美人面露難色,猶豫了一會說道:“王公子勸告寧王夫離皇上遠一些,不要因為少時的情誼忘記女男大防,傷了寧王與皇上的姐妹和氣。”
太后等人沉默了一會,事像是王嘉軒會幹的,話卻不像他會說的,這恐怕是黎美人盡全力美化過的。
秦承暉尋思王嘉軒搶在了自己前頭,他早就想罵沈玉清是個不要臉勾引皇上的賤貨,只可惜沒找到機會。
沈玉清急忙解釋道:“皇上、太后明鑑,沒有這種事情。臣夫今天根本沒有單獨見到過王公子,怎會與他有爭執。黎美人,你可知在皇上面前說謊是欺君之罪。”
秦承暉急道:“你也知道在皇上面前說謊是欺君之罪。還不快點承認你殺了王公子!”
黎美人搖搖頭,“王公子當時很快就走了,我也沒聽到你們後來說了甚麼。寧王夫為何不肯承認?這件事說明白,也有助於你洗刷冤屈。”
“不,真的沒有。”沈玉清看向太后,極力解釋,“王公子一直跟在您身邊,您是知道的,哪裡有空來找臣夫呢?”
先前太后並未篤定沈玉清是下毒之人,此刻卻是深信不疑了。不論身為男人還是曾經的皇后,他都太明白妒忌會讓男人做出甚麼。
哪怕王嘉軒入宮為後並不會影響他寧王夫的地位。可是他會捨得放開曲凌滄嗎?
太后的目光停留在黎美人面上,問道:“你是說黎美人在誣陷你嗎?皇上,你相信誰呢?”
沈玉清心口一緊,抬起頭看向曲凌滄,只見嚴肅的帝王露出罕見的溫柔之色,“朕當然相信黎美人。”
沈玉清低下頭,忍住洶湧的淚意,害怕自己一開口,眼淚就不爭氣地淌下來。
曲凌滄當然應該相信黎美人,易地而處,他也不會相信欺騙過她多次的自己。
縱然理解,他的心卻控制不住地顫抖,一塊塊坍縮,一股無力感席捲全身,他不願再去爭辯,就讓這些人把他關起來,殺了他給王嘉軒償命好了。
曲凌滄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揹著手走到黎美人旁邊,看向低頭跪在地上的沈玉清,說道:“起來吧。”
沈玉清仍然跪在地上不動。
“還不起來麼?人又不是你殺的,你還跪在地上幹甚麼?”曲凌滄略帶苛責地說道。
沈玉清本以為自己幻聽了,直到她說了第二遍。他茫然地抬起頭,對上曲凌滄不耐的目光,曈眸不由得縮了縮,可先前的憂慮與哀傷卻奇蹟般地消散了。
“皇上?”太后聞言眉頭擰成了麻花,“你怎可如此偏袒寧王夫?”
黎美人亦是流露出失望之色。
秦承暉投向沈玉清的妒意幾乎要將沈玉清點著了。
曲凌滄淡淡解釋道:“用過齋飯後,朕邀請了寧王夫到涼亭陪朕飲酒,他沒空去下毒。”
曲凌滄平靜的話語如一道驚雷在沈玉清耳邊炸響。
“皇上,你知道你自己在說甚麼嗎?”太后拍案而起,卻因為起身太快,頭頂陣陣發暈,半靠在竹葉身上勉力支撐。
王適之大聲說道:“皇上,他縱然天姿國色,也已經是寧王夫了x,你何必自汙替他脫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