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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操持選後 選後宴上,皇上忙著糾纏寧王……

2026-06-02 作者:萄兮

第25章 操持選後 選後宴上,皇上忙著糾纏寧王……

御駕到達寧王府的時候, 寧王早已得到訊息,候在了府門外。

沈玉清跟著曲凌滄走下馬車,低著頭快步走到寧王身後。

寧王目光微微一縮, 雙手不由地握緊了輪椅扶手,“皇上日理萬機,怎麼得閒親自送王夫回府?當真令臣妹驚訝。”

曲凌滄淡淡一笑:“寧王既然知道朕日理萬機,還要給朕添亂, 不知是何居心?”

寧王說道:“皇上這話,臣妹怎麼聽不懂?”

曲凌滄不給她裝糊塗的機會, 直接點破, “朕今日去天牢看望一位故人, 沒想到竟然能在那裡碰到寧王夫, 真是有趣。”

“哦, 王夫竟然去了天牢?”寧王扭頭震驚地看向沈玉清。

“臣夫是去探望一位長輩。臣夫有違王法,卻心存僥倖,連累了王姬,請王姬責罰。”沈玉清態度恭謹地請罪。

寧王嚴肅地說道:“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罰你禁足半年, 在院子裡反省吧。”

“是。臣夫知罪。”沈玉清點點頭, 退到一邊。

兩人一唱一和, 彷彿事先演練過一般。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曲凌滄冷眼看著,後悔先前下手輕了些, 才讓沈玉清這般不知好歹。

“皇姐,臣妹已經處置過王夫了。夫不教,妻之過, 還請皇姐責罰我吧。”寧王說道。

“寧王內宅之事,朕怎好越俎代庖?”曲凌滄朝著寧王走近了幾步,“不過,朕在天牢裡聽聞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特意來找妹妹解惑。李蓉說妹妹精通卜卦之術,能預知未來,當真令朕驚訝啊。”

寧王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挑眉道:“皇姐怎麼連這種玩笑話也相信,那李蓉怕不是關久了瘋了才會這般胡言亂語。”

“是啊,朕也不相信。皇妹要是能預知未來,豈有讓自己坐在輪椅上的道理?所以才說出來博妹妹一笑。”曲凌滄大笑了一聲。

寧王僵硬地提了提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曲凌滄繼續說道:“而且寧王要是能預知未來,恐怕也不會讓流觴陷入如此地步,對嗎?”

“流觴怎麼了?”寧王驚訝地問道。

“你不知道?”曲凌滄反問。

寧王搖了搖頭,“我今日一直在府中,並不知道宮中發生了甚麼?皇姐可否明說?”

曲凌滄冷哼了一聲,“也罷。此事太后肯定不會輕易罷休,你們二人與此事脫不開關係,就隨朕一同進宮,去向太后解釋吧。”

三人入宮時已是傍晚。但無論是誰,都沒有絲毫倦意。不僅僅是因為太后宮中壓抑的氛圍,更因為曲流殤的哭聲如同魔音穿耳。

曲流殤趴在曲凌滄腳邊,眼淚如同大壩決堤,連厚重的龍袍都被他的眼淚淹得能滴出水來,“皇姐啊!我被黎天那廝欺負了,你要為我做主啊!”

太后心疼得一抽一抽的,“反了天了!她一個平民出身的竟敢欺負你。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曲流殤哭哭啼啼地解釋道:“兒臣今日去御花園賞花時,正好遇到二姐夫和梁國五皇男,五皇男提議去逛逛街市,說萬花樓今日有花魁表演,兒臣一時心癢,就跟著去了。”

“你身為皇男,怎能去那等下流之所?你的侍男呢,哀家要拿他們是問。”太后怒火難抑,氣得險些將手中的佛珠拍碎了。

“不關他們的事,我把他們甩掉了。”曲流殤低聲辯解,“外頭都說那花魁殊色無雙,無論多冷酷的女子見了都要腿軟。兒臣想看看那花魁究竟有甚麼本事。後來萬花樓說花魁要晚上才出來迎客,兒臣等得不耐煩,就自己進去尋。結果在一間房裡不知聞見了甚麼,一進去就昏過去了。醒來後……醒來後就……”

曲流殤說到傷心處,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太后急道:“發生了甚麼你快說啊?”

曲流殤捂著臉哭道:“就看到黎天壓在我身上。她一定是故意的!先前在宮宴上她就覬覦我的美貌,對我動手動腳,心存不軌。”

曲凌滄的目光在沈玉清身上掠過。宮宴那晚她並未看到黎天和曲流殤有過交集,難道事情發生的時候她正在琴房之中?

“玉清,你當時也在,為何只有流觴遭遇不測?”太后怒不可遏地問道。

“兩位皇男很是投緣。離宮後,臣夫就跟兩位殿下分開了。”沈玉清垂頭解釋道,曲凌滄那一眼讓他心驚肉跳,回想起天牢裡的遭遇更是讓他聲音發顫,他極力放平聲調,生怕被太后看出端倪。

“你倒是會躲清閒。”太后咬牙切齒地說道,轉頭看向曲凌滄,“皇上,這可是你的親弟弟,他受了這麼大的恥辱,你不會要袒護外人吧?”

曲凌滄面無表情地下令,“傳安北侯入宮覲見。”

不多時,黎天便大步踏入殿中。

曲流殤扯著曲凌滄的袍角捂住臉。他一想到自己被黎天壓在身下的放浪樣子被那麼多人看到,就恨不得撲上去咬死他。

太后看到曲流殤傷心的樣子,更加心疼,怒視著黎天,喝問:“安北侯,你可知罪?”

黎天跪到地上,神色坦然地答道:“臣冒犯了殿下,甘願受罰。還請皇上、太后降罪。”

黎天語氣沉穩,絲毫沒有推諉之意。

寧王輕笑了一聲,“平民出身,膽子倒是大,連皇上的親弟弟,太后的掌上明珠也敢玷汙,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給你撐腰?”

曲流殤哭得更激烈了,“皇姐,你快下令,把她推出去砍了,把她的九族都誅乾淨了!”

黎天平靜地答道:“臣母父雙亡,除了一個弟弟,再無其他親人。臣爛命一條,如果皇男想要,拿去便是,但這件事和昭華毫無關係,請皇上明鑑。”

寧王輕蔑地說道:“你的命算甚麼,怎麼賠得起大皇弟的清白?”

“都給朕住口。”曲凌滄看著黎天,問道,“安北侯,這件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臣搜查萬花樓之時不便亮明身份,就穿著常服進去尋人。臣找到殿下時,沒想到那房中竟然燃著迷情香,臣一時不備,被人反鎖在屋中,未能將殿下及時帶出。後來,臣聞那香久了,失去神志,才釀成了大禍。”黎天臉上浮現出一抹慚愧之色。

曲流殤聲勢忽然間小了許多,他當時雖然控制不住自己,但也記得是他先撲向黎天的。沒想到黎天竟然沒有為了脫罪將此事說出來。

曲凌滄望向黎天,黎天脖子上佈滿了抓痕,即便將衣領豎起也難以完全遮蓋。黎天皮糙肉厚,下手之人手勁之大除了自家弟弟再不做第二人想。若是沈玉清可抓不出這樣的痕跡來。

曲凌滄眯起眼睛,那抓痕之下似乎還有些難以言明的紅痕。

曲凌滄問道:“既然如此,你願不願意彌補過錯,娶流殤為夫?”

曲凌滄話音剛落,殿內一片寂靜。

本朝皇男除了和親之外,所嫁之人皆是世家女,平民出身的女子哪怕官位再高,又豈能配得上金枝玉葉?

黎天的目光中閃過一道訝色,沉聲應道:“臣願意。”

曲流殤聞言愣了一下,隨後聲嘶力竭地威脅道:“不,我不願意!你要讓我嫁給這泥腿子,我就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太后險些暈過去,扶著額頭阻攔道:“安北侯覬覦皇男,乃是重罪。如今卻因禍得福,豈有此理?若此事傳出去,皇室的顏面往哪擱?”

寧王藉機說道:“皇姐未免思慮不周,就算你寵愛黎昭華,不願意懲罰他的姐姐。可平民多是不守禮儀,心思狡詐之徒。有此例在前,往後人人效仿,皇男們的處境豈不是危險至極?”

曲凌滄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將她們的心思盡收眼底。

她站起身說道:“流殤是朕的親弟弟,朕怎會害他?流觴不嫁給安北侯,還能嫁給誰?”

太后沉思片刻,“既然梁國有結親x之意,不如讓流觴前去和親,或是在世家之中尋一箇中等之姿的世家女。”

曲凌滄搖搖頭,“父後恐怕還不知道,此事被萬花樓的小倌撞破,已經人盡皆知。梁國使臣現下正在京中,世家更不消說。流觴已是殘花敗柳,這樣做不是結親而是結仇。”

“除了梁國,還有別的國家呢。”太后頭痛萬分地說道。

“盡是些不毛之地,你願意去嗎?”曲凌滄低頭看向曲流殤,“南邊的悅國坐船過去要兩個月,聽說悅王已經六十多了,夫侍成群。在那受了欺負可沒人給你撐腰。”

曲流殤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頭搖得像撥浪鼓。這樣比比,黎天顯然好太多了。

他瞥了眼黎天,見她毫無阻攔之意,莫名有些生氣。

寧王提議道:“太后怎麼忘了王家?王家是太后孃家,本就與大皇弟有親。王家女兒各個出色,又一向以皇姐馬首是瞻,怎敢對流殤不好呢?”

“這……”太后認真思考起這個提議。她若要把流觴硬塞給王家女,王家難免心生芥蒂,但與其他去處相比,已是上上之選。

寧王眼中閃過得意之色,太后的反應正中她的下懷。如果讓黎天娶了曲流殤,不僅幫曲凌滄拉攏了心腹,還讓黎天的身份水漲船高,在朝廷中更有分量。她決計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世家最重視女兒,太后強行讓孃家侄女娶殘花敗柳的兒子,只會讓王家與皇家離心。因著太后的緣故,王家儘管與她暗中有些往來,但明面上還是更偏向曲凌滄一些,讓她始終不能徹底聯合四大世家。

只要太后把曲流殤塞入王家,那王家與曲凌滄決裂指日可待。

太后只會把自家孩子當寶,自然不會覺得虧待孃家,打定主意道:“是個不錯的主意。流觴,你可願意嫁給你的堂姐妹?”

曲流殤腦中一片混亂,他從未細想過婚嫁之事,對堂姐妹們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感情,只一心想著不能讓黎天得逞,否則往後怎能在她面前抬起頭。他懵懵地看向太后,完全沒了主意。

一直沉默的沈玉清突然開口勸道:“王家家法嚴苛,主父對規矩極為看重,每日晨昏定省,必不可少,大皇弟自幼歡脫,恐怕難以適應。更何況世家女子皆看重男子貞潔,即便一時不說,長久以往,豈能不影響妻夫感情?流殤可曾想過,自己真正喜歡的,到底是甚麼樣的人?”

“我喜歡……”流觴腦中電光火石間滑過黎天結實的身軀,摸著硬可是撞下來時把他的骨頭都快碾酥了。

他怎麼會想到這個人?流殤惱怒地將頭徹底埋進曲凌滄的龍袍中,悶聲說道:“我不知道。”

曲凌滄望向沈玉清,目露疑惑。寧王攛掇流觴嫁入王家,用意不言而喻,沈玉清出言阻攔,意欲何為?難不成有甚麼別的算計?

一股火氣在曲凌滄心底燃起,也不知當初沈玉清在她和寧王間反覆橫跳之時,是否也是這般權衡利弊?他又會不會後悔當初的選擇。

沈玉清感受到曲凌滄冷冽的目光,不由得身體一顫,腰上被烙印的位置又疼了起來。

寧王低聲冷嘲道:“王夫這般替人著想,可惜人家並不領情呢。”

太后是過來人,看到曲流殤的反應哪還有不明白的。越是強壯的女子在房事上越是一把好手。男兒生性本賤,一旦被這樣的女人破了身子,便會對那人生出難以啟齒的依戀。否則,世家高門裡跟僕婦、侍衛偷情乃至私奔的貴男怎會屢見不鮮。

他哀嘆一聲,“若流殤遠嫁,哀家豈不是再也見不著了?嫁給黎天的話,他常年在京中,哀家倒是可以時時相見。”

最重要的是,黎天上無母父,曲流殤不用受任何人管束。黎天是曲凌滄的心腹,自然也不敢欺負他。黎天若不是平民出身,曲流殤嫁給他確實最為合適。

“流殤意下如何?”沈玉清問道。

曲流殤頭埋得更低了,悶聲道:“別問我,我誰都不嫁,永遠陪著父後和皇姐。”

“也不知你們黎家走了甚麼鴻運,哀家這一對孩兒竟然都栽在你們姐弟手裡。”太后長嘆一聲。

“父後能想明白就好。朕明日就傳旨賜婚。時間已經不早了,父後早些歇息吧。”曲凌滄說道。

“不急在這一時半刻。”太后目光變得冷峻,“皇上難道不覺得近日來宮闈混亂,怪事頻發?哀家看正是因為中宮未立,無人統御後宮,才會鬧出這許多禍端。安北侯可以娶流殤,但此事也不可不罰,黎昭華就降為美人吧。你必須答應哀家參加荷花宴,選出一名品德高尚的世家男入主中宮!”

沈玉清心底泛苦。他開導流殤是不想讓曲凌滄為難,沒想到太后竟然以此要挾曲凌滄立後。

眼下各個世家已然摩拳擦掌,為荷花宴的請帖爭得焦頭爛額,要是曲凌滄親自點頭選後,那這場宴會不知該熱鬧成甚麼樣子。

不過她有了皇后之後,大概不會再糾纏他了吧,這……也是一件好事。

曲凌滄抬眸看向沈玉清,他靜靜站在寧王身旁,神色漠然,似乎此事與他毫無干係。

曲凌滄緩緩點頭,“父後說的有理,朕答應便是。”

她初回宮時放不下沈玉清,從心底抗拒立後,立黎昭華為後的言論也不過是為了給朝臣添堵。可以現下的情況看來,她確實需要一名皇后為助力,許多她不方便開口的事情,都需要皇后出面周旋。

就比如招待五皇男,和親之事,還有今日曲流殤的事情,如果有皇后出面,她也有更多操縱的空間。

至於降黎昭華的位份,過段時間自己再找個由頭把他升回來便是。

“如此甚好。”太后一直擰著的眉頭終於舒展,“流殤要備婚,之後不宜再拋頭露面。玉清,你向來穩重,就勞煩你來主持荷花宴吧。”

“是。”沈玉清推辭不得,只得應下。

寧王等人離宮時已近深夜。

寧王的計劃雖然未成,但看到沈玉清受挫,心裡稍稍好受了些,譏笑道:“王夫為他人做了嫁衣,也不知心裡是甚麼滋味。”

沈玉清臉色白了白,反唇相譏,“王姬又何嘗不是呢?”

“到荷花宴那日,你的嘴最好還跟現在一樣硬。本王一定會不會錯過這場好戲。”寧王白了他一眼,扭過頭道,“本王要你做的事情可做成了?”

沈玉清想起下午受得折辱,鼻子一酸,好在事做成了,雲青可以無恙了。

深夜驛館中。

秦牧笛驚訝地望著來使,問道:“皇上讓我們明早進宮?”

那使者面無表情地說道:“正是。皇上有要事相談,還請四王姬不要誤了時間。”

“多謝天使。”秦牧笛賞了使者,親自送她出了門後,連忙喚來了幾名心腹。

一名心腹說道:“王姬,不好了。禁軍查封了萬花樓,咱們在楚國的其他耳目也全都聯絡不上了。”

秦牧笛冷汗直流。梁國不知花了多少年心血,才培養出這麼多的探子滲透進大楚。現在被連根拔起,她簡直不敢想象回去之後,會遭到母皇怎樣的雷霆之怒。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犧牲了這麼多探子,卻甚麼回報也沒有得到。

“去叫五皇弟過來見我。”秦牧笛怒氣衝衝地說道。

不多時,秦琪琪出現在了秦牧笛房中。

秦牧笛劈頭蓋臉地問道:“你不是一直跟寧王夫在一起嗎?最後帶去萬花樓的怎麼是大皇男?”

秦琪琪縮了縮脖子,“寧王夫不肯跟我們去煙雨巷,找藉口提前離開了。”

秦牧笛罵道:“蠢貨,寧王夫都走了,你還帶人去萬花樓做甚麼?”

秦琪琪不解地說道:“大皇男不檢點,和黎天無媒茍合,不也是一樁驚天醜聞嗎?”

秦牧笛氣不打一處來,“皇男不檢點,說到底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樂子而已,那黎天又未有家室,娶了大皇男不就破局了,能對楚國朝局產生甚麼影響?”

秦琪琪低下頭,辯解道:“寧王夫地位還不如大皇男重要呢。”

秦牧笛說道:“可他是寧王正夫,沈太傅的長子,最重要的是他還和楚皇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要是再跟黎天有染,那楚國朝廷就算不分崩離析,君臣也必定離心,到時我們才有機可乘!”

“他哪有這麼重要?”秦琪琪眨眨眼睛。

秦牧笛深深地看了弟弟一眼,“你是故意的?”

“我不明白皇姐的意x思。”秦琪琪目光一縮。

“你喜歡楚皇,所以阻攔此事發生。可是人家根本就不要你啊。哎,男人誤事啊。”秦牧笛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你回去吧,明日入宮我會帶你一起去。記得看看清楚,你心心念唸的女人是我們的敵人,會要了梁國的命,你明白嗎?”

“那不都是你們女人之間的事。你算計不過楚人,何苦把鍋往我頭上甩。”秦琪琪扭頭跑出秦牧笛房間,重重地甩上了門。

昨日宮宴後,黎昭華找到了他。

黎昭華答應會幫他促成和親之事,只要他日後站到黎家這一邊。

黎昭華說的很對,戰場上的勝負都是女人的事情。出嫁從妻,他往後是楚國人,梁國再厲害與自己有甚麼干係,楚國厲害了自己才能享福。所以他又怎能再幫助秦牧笛對付曲凌滄呢?

至於沈玉清,他的確很想讓他出醜,不過等他封卿後,這種小事是手到擒來,根本無需經由秦牧笛之手,也不會影響到曲凌滄。

*

接下來的一個月中,幾件大事震動朝野。

先是皇上下旨賜婚大皇男與安北侯。

緊接著,皇上宣佈今年的官員遴選方式改為舉薦和考試並行。考試分為七科,為武功,算術,策論,兵法,工藝,農藝,醫術。

除了世家子,平民也可以參與任意一科考試,成為官員候選人。

有黎天這樣一位以軍功封侯,還尚了皇男的平民在前,能人異士皆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之後,含山侯與次女李蓉因為謀逆被斬首示眾。李蓉以往自持家世,經常欺女霸男,斬首之日,百姓將菜市口圍得水洩不通,齊聲叫好。

對曲凌滄而言,更讓她高興的是李家在兵器之道上的確頗有研究。黎地結合她們私藏的經驗,改進了不少兵器。改進後的兵器不僅鋒利度與威力俱增,而且更加耐用,讓安山的鐵礦有了用武之地。

她招募大量擅長鍊金的鐵匠,帶著圖紙奔赴前線,負責鍛造兵器。

李代戴罪立功被免去死罪,卻無顏再呆在京中,執意帶著其餘族人前往南邊流放之地,重立家業。李家在京中的顯赫轉眼間煙消雲散。

梁國使團在京中停留半月後,終於收到梁皇答應讓出安城的國書。簽訂合約後,秦牧笛帶著從未有過的狼狽啟程返回。

秦牧笛抵楚時,行囊裝了幾大車,離楚時,卻是兩袖清風。

不過她寧願輕裝上陣,也要儘快離開大楚。曲凌滄實在太貪婪了,要錢要城要人,她怕再多待一日,皮也要被生生剝下一層。

梁國在大楚安插的眼線被連根拔起,與之有過往來的官員人人自危,百姓們則拍手稱快。更讓百姓們振奮的是,這些間諜不僅吐出許多有用的訊息,皇上還與梁國達成協定,用這批間諜換回困於梁國三年多的楚國將士,其中最重要的一位是寧將軍。

當年楚國北境遭梁國圍攻,正是寧將軍拼死護城,在彈盡糧絕之際仍然苦苦堅守整整一個月,才給了曲凌滄帶兵來援的機會。

然而梁軍卻在援軍抵達前半日攻破城池,俘虜了寧將軍等一眾守城將士。雖然曲凌滄及時將城池奪回,卻沒能救回俘虜,深以為憾。

寧將軍在百姓中威望極高,如今能將她換回,邊境百姓們敲鑼打鼓,喜極而泣。

世家之人的情緒也很低落,她們拿了秦牧笛的好處後,原本指著將割讓安山這等於世家無利的條款改成梁國特產的天蠶絲等貨物,方便撈更多油水,結果幾大世家分贓不均僵持不下,最後反倒按照曲凌滄的計劃簽了條款。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這段時間,世家女子們情緒低落,世家男子們卻一個個興奮異常。

宮中正式向各家發出請帖,邀請適齡的未婚男子參加陛下登基後的第一場荷花宴,且言明舉辦此宴是為了選後。

京中的美容店空前火爆,高階成衣鋪,珠寶鋪全部斷貨,連染指甲的小店葉門庭若市。從前備受貴族男子喜愛的糖水店沒了生意,轉而是以瘦身聞名的素食店接單接到手抽筋。

貴族男子們從頭打扮到腳,只為博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一笑。

“皇上,這是此次參與荷花宴的男郎名單,請皇上過目。”

御書房中,疾霆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冊,呈到曲凌滄面前。

曲凌滄接過名冊,開啟連翻了幾頁,眉頭忽然皺了起來:“王家究竟有多少男郎,朕怎麼不記得有這麼多表兄弟?”

疾霆解釋道:“不僅僅是王家,各大世家都對這次荷花宴十分重視。京中有傳聞說……呃,皇上的口味十分寬泛,難以捉摸。所以把族中在各地的族男都送入京中,參與這次的宴會。”

“口味寬泛,難以捉摸?”曲凌滄疑惑地看向疾霆。

疾霆道:“他們說皇上與京城第一貴公子寧王夫退婚,將貌若天仙的梁國皇男只納做低品承暉,卻獨寵平平無奇的北境民男黎美人,許是更喜歡接地氣的男子。”

曲凌滄不由得被氣笑了,“朕是選皇后,又不是選美,性情才學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樣貌,端莊大氣即可。”

疾霆提議道:“寧王夫送來不少畫像,皇上不如看一看,若有中意的在荷花宴上也更好觀察。”

“寧王夫送來的?”曲凌滄目光一凝,語氣中多了幾分不善的意味。

疾霆點點頭,“是寧王夫親自收集挑選後,命人送來的。”

“給朕送畫像,他做事到是周到的很。”曲凌滄賭氣說道,“拿過來,讓朕看看寧王夫的眼光,也別辜負了他的一番美意。”

疾霆抱來一個白瓷書畫筒,裡面裝著數十卷畫像。

疾霆隨手展開一卷。畫中的小郎小家碧玉,只是神情稍顯木訥。

“哪來的呆頭鵝?”曲凌滄連名字都懶得看,便揮手示意疾霆收起來。

疾霆拿出第二卷。這次的畫中人目光倒是有了光采。

“食人族送來的?怕不是能把朕生啃了。”曲凌滄皺眉,似是怕齙牙弟從畫中走出來一般。

疾霆掃了一眼,畫中小郎的嘴巴只是稍微有點突而已。

曲凌滄嘆了一口氣,疾霆連忙開啟第三幅。這次的男人樣貌正常了許多,身材也十分魁梧,只不過臉有點長。

“馬成精了?”曲凌滄用力揉了揉眼睛。

第四、第五,第六幅畫接連展開,別說入眼,連一個曲凌滄能看的過眼的正常男人都沒有。

“不看了。這都是哪來的奇葩?沈玉清是故意挑了這些人來傷害朕的眼睛吧?”曲凌滄看完奏摺後,眼睛本就十分疲勞,再看完這些畫,眼前頓時一黑。如果皇后長這樣,她絕不會踏入中宮一步。

疾霆乾咳了一聲,皇上若是拿寧王夫作比,這些畫也不用看了,沒人比得過。她無奈地展開最後一幅,“可能是畫師的水平不夠,畫不出小郎們的神韻,皇上再看看這幅吧。”

曲凌滄不抱希望地瞟了一眼疾霆手中的畫,目光忽然間定住了。她伸手接過畫卷,放在書案上展平,仔細地端摩起來。

畫中小郎素衣簡飾,眉目清潤,不著脂粉,髮間只斜插一支木簪,清簡至極,卻襯托出少男的清純,宛若出水芙蓉,亭亭玉立。

曲凌滄凝視良久,問道:“顧泓的弟弟長這麼大了?”

曲凌滄不禁生出愧疚,顧泓為她而死,留在世上的親人應當只剩這個弟弟。她多年前見過這孩子一面,依稀還有幾分印象。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已將此人忘卻,甚至忘記給他安頓個好去處。

疾霆答道:“嗯,他現在是姜家三郎,名為望影。”

“姜家三郎?姜尚書竟然認下他了。”曲凌滄問道。

姜家是四大世家之一,家主是禮部尚書姜文耀。顧泓的親爹是個頗有姿色的小侍,初育姜望影時就被她母親送給了姜尚書。姜尚書雖然允許小侍留下姜望影,卻只把他父子二人放在僂郡老家,不入族譜。

疾霆道:“姜家對外說姜三郎幼時因八字太弱,受不住京中富貴,時常生病,被送回僂郡姜家老宅撫養。他最近才回京,所以未曾對外人提及。”

“原來如此。”曲凌滄低頭又看了看畫中的小郎,“跟顧泓一樣是個機靈的。”

曲凌滄放下畫道:“將朕庫中的那副藍寶石頭面拿出來賞給寧王夫,就說他挑的人,朕很滿意,特賜下頭面一套予他在荷花宴上穿戴。”x

疾霆提醒道:“藍寶石只有皇后和四卿可戴,寧王夫佩戴恐怕逾制。”

曲凌滄眯了眯眼睛,“你只管給他就是。”

*

曲凌滄少年時也曾參加過幾次荷花宴,每次都是在御花園的荷花池邊設宴,與其他宮宴相比,除了觀賞荷花的噱頭外,並無其他特別之處。

不過這一次的荷花宴被佈置得有如仙境,曲凌滄若不是確信自己踏入了的是御花園,差點以為誤入天庭盛會。

原本的坐墊被換成了蓮臺,一個個千姿百媚的小郎坐在蓮臺上,品著蓮子羹,吃著荷花糕,猶如男仙聚會一般。

不同的器皿上有著不同的荷花印記,碗沿印著的詩句更是各不相同。

譬如那蓮子羹的碗沿印著“青房圓實齊戢戢,爭前競折漾新波”,當勺子舀起顆顆蓮子,可不就是詩中的場景再現。

荷花糕盛在青綠荷葉圓盤上,盤沿上另有佳句“接天蓮葉無窮碧”,跟盤子可謂相映成趣。

連甜點的容器都暗藏巧思,不禁讓人期待接下來的正餐又會有甚麼新花樣。

曲凌滄登上賞景臺,遙望著荷花池邊的盛景,緩聲讚道:“寧王夫當真盡心,這次荷花宴比以往盛大的多。”

沈玉清站在曲凌滄身旁,垂頭回答道:“皇上要在宴會上選後,臣夫怎敢不盡心,此次荷花宴人數眾多,規格自然與以往有所不同。”

“你這麼盡心,是為了朕,還是為了你自己?”曲凌滄忽然問道。

沈玉清答道:“當然是為了皇上。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不可一日無後。”

“都是為了朕?”曲凌滄冷笑一聲,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沈玉清淡淡地說道:“荷花宴與臣夫又沒有關係。只是因為大皇男在準備婚事,才代為操持。”

沈玉清這一個月來忙前忙後,一刻也不曾休息。私心裡其實不僅僅是為了皇上,也是為了讓自己繁忙起來,才不會有空去想其他事情,只是這些話根本無法說出口。

曲凌滄突然轉過身,捏住沈玉清的下巴,迫著沈玉清與自己對視,“你這麼盡心盡力,難道不是希望朕有了皇后之後,無暇糾纏於你,好與寧王雙宿雙飛?”

“皇上,會被看到的。”沈玉清呼吸急促,用力地掰曲凌滄的手指。

賞景臺雖然離荷花池很遠,但地勢極高,四面開闊,有心人只要抬頭朝這邊望上一眼,便能看見兩人的動作。

“寧王夫連逾制的頭面都敢戴出來,可見不是個安分的。要麼是想做另攀高枝做朕的後卿。”曲凌滄頓了頓,撫上沈玉清額間的藍寶石。

她不得不承認,這套瑰麗的頭面在他臉上完全不會喧賓奪主,反而襯得他愈發俊秀脫俗。

“要麼是想助寧王取朕的帝位代之。不知究竟是哪一種呢?”曲凌滄的目光驟然間變得銳利。

沈玉清急忙搖頭,“臣夫絕無此意。臣夫不知頭面逾制,請皇上准許臣夫回去更衣。”

沈玉清怎會不知曲凌滄賞下的頭面逾制,只是早上梳妝時,他鬼使神差地讓停霜給他戴上,戴完後看到自己鏡中的模樣,卻捨不得摘下來了。

他改了一貫的髮型,梳出流海,將藍寶石纏在在髮間,旁人不仔細看便難以發現他戴了逾制的頭面。

他先前還為自己的小聰明偷偷得意,卻沒想到曲凌滄會把他單獨叫到賞景臺上,心下後悔不疊。

“不許。”

曲凌滄乾脆地拒絕。

寬闊的手掌摁向沈玉清腰間,將他攔腰抱起,拋向賞景臺中央的美人榻。

沈玉清跌在榻上,尾椎震痛,可他顧不上痛處,急忙起身欲走。

曲凌滄輕易地將人摁回榻上,傾身覆上,溫熱的鼻息噴灑在沈玉清的面上,指尖順著藍寶石在他額間描摹。

“寧王夫戴這藍寶石美極,古人云花開堪折直須折,朕怎能辜負美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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