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子之怒 怎麼伺候寧王,就怎麼伺候朕
“皇上, 梁國使臣還等著臣夫去奏樂,請皇上放開臣夫,莫要讓他們等急了。”沈玉清哽咽地說著。
曲凌滄緩緩地鬆開沈玉清, 幽幽地說:“你對梁國使節倒是上心。”
沈玉清猶如回到水中的魚兒,連忙深吸了幾口氣,用袖子快速擦掉眼淚,跪下道:“兩國交好是朝廷與萬民之福, 臣夫不敢不上心。”
他口中酸澀,“此外……恭喜皇上又得一佳人。”
“佳人?”曲凌滄冷笑著扣住沈玉清的下巴, 迫著他抬起頭看著自己, “朕曾經有過一位佳人, 可他卻背叛了朕。”
沈玉清眼中惶然, “皇上說的是我?”
“難道還有旁人?”曲凌滄盯著那雙盈滿水汽的眼睛, 只恨自己識人不明,竟然被這樣x拙劣的演技騙得團團轉。
因為這雙欲語還休的眼睛,她失去了總角之交,失去了數不清的戰友,失去了太多太多。
“你竟然敢否認我們曾經有過婚約!沈玉清, 你怎麼敢?”曲凌滄咆哮著, 自從進入了這間琴房, 她就失去了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睿智。
“自皇上出征起, 我夜夜難眠,擔驚受怕,整日盼著皇上得勝歸朝。可皇上卻……”沈玉清的嘴唇顫了顫, 聲音沙啞了許多,“從北境帶回了黎昭華。玉清並非沒有容人之量,可皇上卻執意與我退婚。皇上此刻這般生氣, 可知當初我有多麼傷心?我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甚麼?求皇上明示。”
雖然知道此事定與妹妹投誠寧王有關,可他仍然想知道真正的原因。為何曲凌滄當初那般決絕,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曲凌滄雙目赤紅,“你做了甚麼,你自己不知道嗎?朕回京之前,你是否約朕在皇覺寺相見?”
沈玉清點頭,“是。”
儘管曲凌滄早已調查過事情始末,多方印證了那封信出自沈玉清之手,是他與寧王合謀設局害她。可內心深處,她依然有一絲絲小小的希冀,希望別有隱情,那封信不是沈玉清寫的。
此時此刻,他親口掐滅了那絲希冀。故友溫熱的血彷彿再一次噴薄在她的臉上,嘲諷她的愚蠢與可笑。
沈玉清繼續說道:“可我在皇覺寺外等了一整日,也沒有等到皇上。”
沈玉清滿臉無辜,眼底還藏著幾分掩飾的很好的委屈。曲凌滄定定地逼視著他的眼睛,他竟然絲毫不加以躲閃。
那日皇覺寺屍橫遍野,他一個弱男子怎麼可能毫無察覺,又怎麼可能等一整日卻毫髮無損地回家?
曲凌滄從不知沈玉清有如此高超的演技,若不是她將來龍去脈調查得一清二楚,若不是在潛龍湖畔親眼看過他變臉,她恐怕真地會相信他。
“沈玉清,你還敢騙朕?”曲凌滄掐住了他的脖子,手指一寸寸鎖緊。
沈玉清痛苦地掙扎,指尖扒著那隻禁錮著咽喉的鐵手。
下一刻,他整個人被猛地提離原地,後背撞在堅硬的牆壁上,震得內臟生疼。
他被迫仰起頭,下頜延伸出一道悽美的弧度,頸骨崩起,像一隻在鷹爪下徒勞求生的白鶴。
沈玉清越來越難以呼吸,他張了張嘴,卻幾乎說不出話來,“沒……有。”
曲凌滄鬆開指尖,指腹在頸線上流連,“你說朕冤枉了你。朕問你,朕在北境的三年裡,寧王是不是常到太傅府上拜訪?”
“是。”沈玉清急忙解釋,“可寧王是去拜訪娘和妹妹的,我從來沒有見過她。”
“你沒有見過她。那過去一年裡,屢次與寧王在墨雲軒裡單獨相會的人是誰?”
沈玉清瞳仁猛縮,剎那間臉色慘白,呼吸錯亂。
他和曲凌滄都喜歡墨雲軒的字畫,沈雲青不忍他受相思之苦,時不時地帶他去欣賞解悶,他常在那呆一下午,想象著曲凌滄會如何品鑑眼前的字畫。雲青那般耐心地等他,實則是打著他的名義和寧王相會嗎?
“說啊。”曲凌滄合攏指尖,那力道幾乎要將沈玉清下巴捏碎。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沈玉清半倚在琴上,搖搖欲墜,他反覆咬著嘴唇,掙扎地說,“我跟寧王是清白的。”
他不敢說出真相,沈雲青本就身陷囹圄,隨便一句話便能引來帝王的猜忌,絕對承受不起天子之怒。
曲凌滄閉了閉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顧泓死前的慘狀,萬箭穿心,身首異處,被寧王下令剁成肉糜,便是想將她的屍身撿回來埋葬都找不見屍骨。
多麼可笑,她竟然還會心疼這個害死摯友,也差點害死她的男人。
曲凌滄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溫柔地替沈玉清理好溼潤的鬢髮,掛到耳後。
沈玉清身體顫動,曲凌滄明明在笑,可他卻更加害怕,“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別說了。”曲凌滄鬆開他的手,指尖慢慢地勾住沈玉清的玉帶,“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你相信我了。”沈玉清又驚又喜,強壓在心底思念,喜悅,傷心,痛苦,各種情緒幾乎一瞬間爆發出來。他昨夜整夜未眠,潛龍湖畔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反覆流轉,他怕她傷心,怕她真地誤會上自己,卻不知何時才有機會解釋。
上天眷顧,讓他這麼快就得到了機會。
啪嗒——
鎖釦分離。
沈玉清下身一涼,忽覺天旋地轉,腰身幾乎被生生折斷,背脊抵在烏木琴上,琴絃頓時發出嗡鳴之聲。
顫動的琴音順著脊骨直貫腦門,震得他渾身發麻。
沈玉清眼見曲凌滄俯身壓下來,雙眼驚懼,拼命摁住她的肩膀,“皇上,你做甚麼?”
曲凌滄聲音冰冷,“不會嗎?當初在墨雲軒是怎麼伺候寧王的,現在就怎麼伺候朕。”
“嗚……”未盡的聲音被蠻橫地吞沒。
曲凌滄撕咬著他的唇,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沈玉清踢打著她的身體,可拳腳落在她身上就像雨點砸進大海,驚不起半點波瀾。
將軍不會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但是失去的一切她都會加倍地奪回來。
梁國如此,沈玉清亦復如是。
“琴房離這不遠,流觴,你去看看寧王夫怎麼還沒回來?可真夠挑剔的。”東廳裡,太后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對大皇男吩咐道。
曲流殤立刻起身,帶著侍男往琴房的方向走去。
“太后,可要我去喊皇上和姐姐回來?”黎昭華主動問道。
太后擰眉,“皇上與安北侯去其他三廳見朝臣,你一個男人家去摻和甚麼,坐好了。”
黎昭華無奈坐回原地,埋頭繼續吃著面前缺少現代調料的無味食材,安慰自己別跟裹了小腦的封建大爺一般見識。
曲流殤走到半路,忽然見著一道巨大的黑影堵住了路,他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認出此人是安北侯黎天。
“是你,黎昭華的泥腿子姐姐。給本皇男讓開。”儘管抬眼只能看到她的下巴,但面對比自己大上幾圈的黎天,曲流殤絲毫不懼,輕蔑地說道。
黎天依然如山一般橫亙在路中間,“此路不通,大皇男請回。”
“滾開。”曲流殤舉手在黎天小腹上用力推了一掌。
黎天的將軍肚看著凸出,實則跟鐵板一般。他彷彿推在堅硬的石頭上,不僅沒推動黎天分毫,反而拍得自己手疼。
曲流殤手腕被黎天輕鬆抓住,下一秒,他的雙腳離開地面,被黎天如同小雞仔一般提了起來。
曲流殤身後的兩名侍男向來狐假虎威,見此情形也嚇呆住了。安北侯單手拎著主子就跟他們拎著手帕一樣簡單。
“你要做甚麼?放我下來。”曲流殤牙齒打著顫,繃直腳尖卻根本夠不著地。手腕上傳來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嚎叫,“我要告訴皇姐去。”
“就是皇上讓我守在這的。”黎天毫不在意地答道,“誰也不許過去。”
宮裡的下人各個都敬著曲流殤,誰敢這麼對他。他從沒受過這樣的罪,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眼淚啪嗒啪嗒不爭氣地往下落。
黎天只不過是為弟弟出口氣,見曲流殤真被嚇到了,便放下他說道,“你走吧。”
“我要告訴……”曲流殤忽然反應過來,這麼丟人的事情說出去還不如跳井算了,轉身哭著跑開了。
兩名侍男急忙跟了上去。
“你們不許說出去,否則把你們舌頭拔了。”曲流殤回過頭哭著威脅道。
侍男們諾諾點頭,哄著曲流殤回到宴席上。
黎天看著他們離開,輕哼了一聲。皇上讓她攔住所有人,可沒說用甚麼方法,曲流殤公然羞辱黎昭華後還敢送上門來,她這個當姐姐的自然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不過,皇上選琴的時間似乎是有些過於久了。
“寧王夫,您選好琴了嗎?”琴房裡響起敲門聲,疾霆大聲提醒道,“太后讓大皇男過來催了。”
聽到疾霆的聲音,曲凌滄掐在沈玉清腰上的手指鬆動了幾分。
沈玉清滿臉通紅,猛得咳嗽幾聲,從琴面上滑了下來,扶著琴穩了穩身形。
“皇上。”沈玉清嗓音艱澀,“我沒有騙你……”
他眼睜睜地看著曲凌滄走出琴房,步伐沒有絲毫遲滯。
砰的一聲,門重重地錘在他的心扉上。
沈玉清垂下頭,眼睛酸澀難忍。
吱吖——
琴房門重新被推開,月光落在了地上。
沈玉清猛地抬起頭,“皇上……”
先前給他領路的宮男走了進來,“寧王夫,您挑好琴了嗎?”
沈玉清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已x經恢復平靜。
他站起身,伸手除錯了一下身旁的烏木琴。銘刻在琴上的兩個小字映入眼簾——藏春。
“我選這把琴。”
宮男遲疑地看著這把琴,這把琴與琴房內的各式名琴相比,完全找不出任何出眾之處,“寧王夫要不要再看看?”
“不必,我更熟悉烏木琴的調性。”
宮男不再勸阻,招了幾人進屋將琴抬了出去。
沈玉清回到座位上後,寧王狐疑地問道:“你剛剛怎麼去了那麼久?”
沈玉清垂下頭,“回王姬的話,大皇男有心得傳授,喚了我過去。”
“連琴譜都看不懂,指導你甚麼?當真大言不慚。”曲凌雲冷笑了一聲,認定曲流殤專門去磋磨沈玉清,才耽誤了時間,便沒在追問下去。
沈玉清拉著衣袖坐回到位置上,腰上隱隱作疼的淤青提醒著他剛剛究竟發生了甚麼。
雖然離曲凌滄有些距離,可沈玉清依然難以平靜,他的腰上彷彿還盤踞著她的手掌,濃烈的氣息依舊噴薄在他的耳邊。
他恍惚出神,直到一名宮男出現在他的面前,指向大廳中央靜置的烏木琴,“寧王夫請吧。”
沈玉清走到烏木琴前。
秦牧笛挑釁般說道:“寧王夫怎麼去了這麼久才回?該不會是有甚麼難言之隱吧?”
倒不是她過於自信,而是秦琪琪的舞技確實是萬里挑一。她自詡風流,平日裡極愛欣賞美男跳舞,但那些赫赫有名的舞蹈大家也比不上秦琪琪十之二三。舞蹈本就比音律更吸人眼球,她絕不相信沈玉清能僅憑琴曲壓過秦琪琪的舞蹈。
沈玉清眉頭一跳,不禁想到琴房裡發生的事情,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忍不住抬頭看向曲凌滄。
曲凌滄注意到他的神情,瞟了一眼無動於衷的寧王,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譏笑,解釋道:“四王姬有所不知,琴是有靈性的。最名貴的琴也無法和所有人相合,挑出最順手的琴,當然是要花些時間的。”
秦牧笛不置可否,“皇上如此篤定,想必寧王夫一定是選了一把最合手的琴吧。不知會奏出怎樣的仙樂來?本王洗耳恭聽。”
沈玉清攏住衣袍,坐到琴凳上,彷彿山巔上的雪一般高不可攀。
他沉心靜氣,手指撫上琴絃,一串流水般輕盈的琴音立時從他的指尖釋出。
寧王先前替他推拒時,有一句話沒有講錯,他的確許久沒有碰過琴了。曾經熟稔的曲子早已生疏,甚至連譜子也記不全,除了那一首。
沈玉清稍稍猶豫,便拿定了注意。他除錯完音準,雙手壓住琴絃,東廳立刻安靜下來。
月亮似是將所有的光聚成一束罩在他身上,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他的身上。
沈玉清冷傲如霜,周身彷彿散發著淡淡的寒氣,讓人不敢生出輕視之心。他重新撥動琴絃,和緩的曲聲響起,彷彿將月光匯化成溪流,流進眾人的心田。
秦琪琪頓時鬆了一口氣,沈玉清的琴藝的確不凡,但這樣一段沒有波瀾,平平無奇的曲調又怎能挑動眾人的心絃?
秦牧笛更是朝曲凌滄眨了眨眼睛,已經開始準備等會譏諷楚國的說辭了。
沈太傅的眼睛卻突然睜大了,她望向曲凌滄,面上隱隱透出憂色。
沈玉清對其他的人心思毫無察覺,他的手指忽然加速,曲聲驟然昂揚,似是萬馬奔騰,金戈爭鳴,音符化做鼓槌敲擊在眾人心頭,一些不常出門的男眷頓時捂住心口,難以承受這激昂的樂聲。
秦牧笛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她努力掙脫樂聲織就的夢境,卻發現如同陷在沼澤之中,越抗拒陷得越深。
一陣風吹來,曲凌滄又一次感受到了北境凜冽的寒風,她置身萬軍之中,被敵軍大陣圍困,無論從從哪個方向突圍都找不到出口。
她絕望之際,一道清鳴之聲擊穿了畫面,萬千敵軍化為齏粉消散,唯有一抹清俊的身影出現在遠方,與她遙遙相對。
沈玉清的曲聲再次變得舒緩,卻不再是小溪流淌,而是漫漫大江東逝,不可阻擋,也不可逆轉。
一曲畢,沈玉清摁住顫動的琴絃,餘音戛然而止。他緩緩站起身,眾人卻毫無察覺,依然沉浸在幻夢之中。
“臣夫獻醜了。”沈玉清對上曲凌滄的視線,裡面多了許多他讀不懂也不敢去解讀的意味。
曲凌滄轉過頭,對秦牧笛問道:“四王姬以為如何?”
秦牧笛勉強一笑,目光在沈玉清身上頓了頓,不敢相信這樣磅礴的曲子竟然是個男人彈出來的,稱讚道:“當真是如聽仙樂耳暫明。”
秦琪琪並不服氣,“他的曲是好聽,但我的舞又哪裡不如了?”
“意境,懂?”曲流殤得意地笑著,彷彿這曲子不是沈玉清彈的,而是他自己彈的,“你的舞蹈美則美矣,但說到底也不過是隻開屏孔雀,博人一笑的玩意,怎能比得上此曲?哎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秦琪琪本就氣悶,聽了這話頓時覺得無地自容,轉身跑了出去。
秦牧笛趕緊命人追上去,尷尬地說道:“我五皇弟從小心高氣傲,讓諸位見笑了。”
始作俑者曲流殤本來還想再出言譏諷幾句,但目光忽然碰上黎天的,頓時笑不出來了,轉過頭不再說話。
黎昭華看著曲凌滄,眉宇間縈繞著陰鬱之色。剛剛聽曲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玉清的身上,唯獨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曲凌滄臉上,然而曲凌滄卻沒有絲毫察覺。
她的眼神熾熱到幾乎要將一切熔化,只一眼就讓他明白曲凌滄與沈玉清之間的羈絆有多深。
他一直以為,只要他足夠有用,為她出謀劃策,就會佔據她全部的目光,將她引回正道。沈玉清於她而言不過是一隻美麗的寵物,失去了雖有不捨,但總有一天會忘懷。
他此刻才明白,沈玉清不死,曲凌滄絕無逃脫歷史宿命的可能。
“此曲甚妙,朕從未聽過,不知是何名?”曲凌滄問道。
沈玉清答道:“此曲是臣夫所作,是少時看到將士出征,她們的夫郎含淚送別後,有感而發,就叫它《歸鴻》吧。”
“歸鴻。那曲中的夫郎等到他們的妻主了嗎?”曲凌滄忽然問道。
沈玉清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等到了。”
“可惜戰場向來生死難料。若是將士戰死沙場,又或是將士此去經年,歸來後夫郎卻嫁做她人夫,該當如何?”曲凌滄牢牢地盯著沈玉清,似要剖開他的心底,尋找答案。
曲凌滄這個問題一出,眾人皆是替沈玉清捏了一把冷汗,沈玉清的琴技確超凡脫俗,引得大度的皇上都翻起了舊賬。畢竟皇上可是親自給沈玉清許了婚,還替寧王迎了親。
黎天瞟了眼曲流殤,她忽然明白大皇男口無遮攔的特點是從何而來了。
沈玉清垂下頭,淡淡答道:“世間之事總有遺憾,若是難得圓滿,不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寧王夫心胸豁達,難怪能做出此曲。”太后生怕曲凌滄再說出甚麼不該說的話,插話道,“皇上,今日寧王夫為大楚爭得顏面,應該重重賞賜才是。”
“不知寧王夫想要甚麼賞賜?”曲凌滄冷冷問道。
沈玉清先前的回答十分刺耳。各生歡喜她可做不到,只有沈玉清不歡喜,她才能歡喜!
沈玉清摸了摸琴面,“請皇上把這把琴賜給臣夫吧。”
沈太傅仔細打量起那把不出眾的烏木琴。沈玉清出嫁前彈了一整夜的琴,直到琴絃斷裂才停止,出嫁後也沒有把慣用的琴帶走,儼然一副此生不再碰琴的態度。不知那烏木琴有甚麼特別,讓他改變了想法。
曲凌滄出人意料地沒有說話。
眾臣忍不住都打量起了那把烏木琴。這似乎不是甚麼稀世名琴,皇上應該不會捨不得才對。即便是名琴,對皇上而言又算的了甚麼?
太后問道:“寧王夫只要一把琴嗎?”
“是,臣夫只想要這把琴。”沈玉清堅定地答道。
“皇上?”太后催問道。
曲凌滄沉吟半晌,“罷了。這琴原本是朕要賜予旁人的,既然你喜歡,就賜予你吧。”
“謝皇上恩典。”沈玉清傾身一拜,起身回到了座位上。
寧王神色晦暗不明,“王夫為了不讓皇上娶那和親皇男,還真是不遺餘力啊。”
“王姬多心了。”沈玉清沒有看她,專心撫平衣袖上的褶皺,“臣夫是楚人,自當維護大楚顏面,若是王姬遇到類似的事,想必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油嘴滑舌。”寧王冷哼了x一聲,抬頭看向對面的秦牧笛,“就算你勝過五皇男,也未必能夠阻止和親之事。”
沈玉清的動作一頓,剛理平的衣袖又添了幾道褶皺。
這時,秦牧笛清了清嗓子,舊事重提,“寧王夫的確更勝一籌,在下佩服。不過皇上,我是真心想要兩國永結秦晉之好,若是皇上納了五皇弟,這份和約豈不是更有保障?我知皇上還未立後,有所顧慮。五皇弟不會奢求皇后之位,只要位列四卿之一便可。”
秦牧笛這般退讓定是為了謀取更多好處,但曲凌滄絕不願意因和親而少收賠款,那可是大楚戰士用命換來的。
曲凌滄笑著說道:“如果四王姬真有誠意,朕當然不會拒絕。”
秦牧笛心頭一動,連忙說道:“自然是真心實意的。”
曲凌滄問道:“是嗎?那你不如說說五皇男的陪嫁?”
秦牧笛震驚地看向曲凌滄,和親是弱國向強國低頭的標誌,強國一般為了彰顯大度都會給出不少聘禮,譬如說減免貢賦之類的。
曲凌滄又要人又要錢,面子裡子全都拿,也太無恥了吧。
*
御書房中,曲凌滄拿著硃筆,在李家人的供詞上圈圈點點,畫出相矛盾的地方,只是她並沒有找到自己最想看到的東西。
“疾霆,李蓉已在天牢關了數日,現下如何?”
疾霆回道:“啟稟皇上,李蓉回答問題總是避重就輕,日日求見皇上,說有要事要單獨稟報。”
曲凌滄抬起頭,將手中的一卷供詞放到一邊,起身道:“正好朕心中也有不少疑惑,就如了她的願吧。”
晌午時分,天牢牢頭吳風正當班。她翹著腿坐在天牢門口的值班室中,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呸呸地往外吐皮,不多時,地面上就積累起一層厚厚的瓜子殼。
一名獄卒忽然鑽了進來,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有位貴夫要探監?探的還是李家?這可不興探啊。”吳風搖搖頭,示意獄卒下去。這些天李家的人一批批地進天牢,一副大廈將傾的頹樣。
吳風在天牢值守二十多年了,深知天牢這種地方,吃力不討好,接觸的都是政途結束的犯人。指著她們升官是不可能的,只能藉著私下放人探監撈點油水。不過甚麼人能探甚麼人不能探是有講究的,否則一個不慎,捅出簍子,自己的腦袋也得跟著搬家。
獄卒猶豫了一下,用袖子遮掩著,握住了吳風的手。
“二十兩!”吳風愕然。
“金的。那位說事成後另有重謝。”獄卒小聲說道。
吳風摸了摸下巴,她的幾個女兒最近接連娶夫,置辦房產,正是花錢的時候,這筆錢可解燃眉之急。要知道,她每月俸祿也不過幾兩銀子。
吳風一咬牙,揮了揮手,“只是見見李家男眷的話,應該沒甚麼。讓他進去吧,記得看緊些,別出了岔子。”
獄卒匆匆去了。
吳風重新抓起一把瓜子,磕了一會,左眼卻突突跳了起來。她頓時有些不安,正尋思著是否該把人叫回來的時候,那名獄卒卻重新轉了回來。
“李家是牽扯到謀逆的重犯,還是把那人打發走吧。”吳風趕緊說道。她在天牢這麼久還無事,正是因為小心謹慎。
獄卒一愣,猶猶豫豫地說道:“可是……那位貴夫已經進去了。而且吳大人,皇上來了。”
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先把更新和今天的一起放了,下次更新應該是明天晚上。本章紅包。感謝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