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神性
高臺上，宋石銘一臉沉痛。
“裴元是邪教徒，他帶人制造出這一切，如今為了自保，我們只能拿起武器反抗。”
臺下眾人滿臉震驚，隨後漸漸目露憤懣，虧他們平時這麼信任基地長。
宋石銘身後的秘書抬出幾箱冷兵器，指揮保鏢朝眾人分發長刀。
第一個拿到長刀的人是宋家的託，他振臂高呼：“殺死邪教徒！”
受情緒影響的眾人紛紛響應：“殺死邪教徒！”
宋石銘很滿意，不枉費他動一番嘴皮，他就不相信，裴元敢對普通人下手，到時候就讓他的人混在後方。
人群中也有謹慎的人，見到真給武器，且只是長刀，幾人對視一眼，偷偷摸摸往後挪。
幾人明顯是相熟的，邊挪還邊偷偷傳送資訊給葉懷庭，動作又快又隱秘，連臺上的宋家打手都沒看清楚。
所有人都拿到武器後，宋石銘開始鼓舞士氣。
“大家不要怕犧牲，這一戰是為了保衛我們基地的和平。”
臺下眾人神情嚴肅。
“但凡有傷亡，我在這裡承諾，一定會照顧你們的家人。”
聞言，不少人露出感激的神色，也比之前多些認真。
宋石銘說著說著，發現底下的眾人臉色突然變了。
他們的視線僵硬地停留在宋石銘的後方，那裡有一塊顯示屏。
宋石銘暗叫不好，他選擇在這裡講話，是因為這裡人最多，地勢寬闊，平時也是作為講解基地政策的官方演講臺。
既然是演講臺，顯示屏是必不可少的。
這次又是甚麼？比那些標本更糟糕的，難道是汪任的人體實驗現場？
然而事實比他想的更糟糕。
螢幕裡是一張他偶爾會懷念的臉，宋家祖傳的紅髮，以及恐怖的下半身。
宋石銘腦海裡出現的第一個想法，不是隔許久再次見到女兒的欣喜，而是後悔。
他當初為甚麼沒讓汪任處理掉宋書寧，如果不是司漫歌苦苦哀求……
臺下眾人張大嘴，有人脫口而出一個名字。
“我是宋書寧。”
對，就是宋書寧，第一屆聖女。
當初宋家刻意造勢，宋書寧自願成為第一屆聖女的訊息，整個基地誰人不知，刷了好大一波好感。
後來聽說她信仰虔誠，回到家中也日夜為神明祈禱，幾乎不出門。
基地的民眾很久沒有再聽到她的訊息，隨著越來越多的聖女被選出來，注意力被分散，大家也很少提起宋書寧。
但到底是第一位聖女，大家對她的好感是很高的。
那個時候基地剛被喪屍圍攻沒多久，喪屍來得突然，退得也突然，死的人太多，基地沉浸在消極情緒中。
宋家站出來說喪屍退去是因為有一位神明降臨，心生不忍，所以降下神恩。
眾人半信半疑，但喪屍主動離開基地確實是事實。
隨後宋石銘宣佈，為了基地的未來，要集中整個基地的力量供奉這位神明。
為了活下去，眾人咬牙修建出神殿。
神殿落地後，基地確實安寧不少，往常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基地進行襲擊的變異動植物沒有了。
眾人開始有些相信這位神明，誠心祈禱。
這個關鍵時刻，宋家提出神殿需要聖女，還是要年輕又漂亮的處子。
異變之後，種種原因導致男多女少，女性成為一種資源，特別是弱小又漂亮的女性最容易被盯上，宋家的提議很快觸發眾人的敏感神經。
基地剛建起來的表面和諧被打破，人心惶惶。
在這個關鍵時刻，宋書寧頂著眾人的質疑站出來。
宋石銘連自己唯一的女兒都願意送進去當聖女，這是最有力的保證書。
有了第一個，才有第二個、第三個……
宋書寧在基地眾人心裡的地位並不低，從之後的聖女家屬播放影像都要將宋書寧排在第一個就可以看出來。
螢幕中的宋書寧臉還是那張臉，但看清楚她的下半身，人群中已經有人忍不住嘔吐。
“我將揭穿聖女大選的真相，你們一直在被人欺騙、愚弄……”
宋書寧的神情很淡定，一點也不像是在撕開自己的傷疤，露出血淋淋的傷口給眾人看。
宋石銘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伸長手，想要去捂嘴：“這是假的！我女兒回家後就不愛出門，不知道這些邪教徒哪裡搞來的虛假影片。”
“或許有人會說這場直播是假的，我還好好待在宋家，那就讓說話的人找來完好無損的宋書寧證明吧，一場視訊通話就可以。”
眾人被提醒，不再搖擺不定，緊盯宋石銘的反應。
高臺上，宋石銘身形僵硬，失去往日的從容。
他哪裡能臨時找到一個宋書寧替身。
這樣的反應，臺下眾人還有甚麼不明白。
螢幕裡播放的實驗室是真的，精心選出來的聖女是實驗體，這樣肆意殘害人命的神殿，供奉的究竟是慈悲的神明，還是邪神？
信徒們在動搖。
臺下眾人拿著的長刀，本該在攻進電視臺使用，此時有人默默舉起，刀尖對準臺上。
保鏢們毫不示弱，將宋石銘圍在中間，舉槍對峙：“快保護老闆！”
宋石銘來不及阻止，他此時很想給這群保鏢一人一巴掌。
要是這槍沒舉起來，他還可以將鍋推到汪任身上，說這一切都是汪任自作主張。
現在的情況對於宋石銘來說，再怎麼找藉口都沒用，只能用武力鎮壓基地，他還沒到絕路。
宋石銘想：人怎麼可能戰勝神？
而葛小覃在想：人要怎麼戰勝神？
宋書寧開直播揭露神殿的真相後，系統介面的任務進度條一下漲到80%，這說明方法是正確的。
想要容納神格的第一個條件是體質達到10，第二個條件是擁有大量信仰，大魚沒有說具體需要多少信仰，而是模糊的越多越好。
也就是說容納神格是有可能失敗的，還可以多次嘗試。
觀塵子原本的世界一定也有一顆神格，但祂最終只是半神，是因為祂缺少信仰，還是其它原因？
葛小覃一直想不通這個問題，直到最後一個系統寶箱被開啟，她抽出來一件只要佩戴上就可以剝離人慾的sss級道具。
人性和神性是不一樣的。
道德經裡有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句話的意思是，天地無所偏愛，將萬物像芻狗一樣平等看待。
容納神格後，如果她無法果斷捨棄身為人時的執念，就算短暫成功也會被神格排斥，淪為像觀塵子一樣的半神。
同是半神，新生的半神想要贏過成為半神許久的觀塵子，成功率不大。
這件道具來得很及時。
葛小覃的執念就是回家，沒有這件道具，她還真沒辦法完全容納神格。
猜出觀塵子為甚麼是半神後，葛小覃就想弄清楚祂的執念是甚麼。
打蛇要打七寸，要是她容納神格失敗，也不會讓敵人成功。
神殿是觀塵子在這個世界的老家，是祂計謀的開始，會不會藏著觀塵子的執念？
葛小覃在看到那幅瑪莉安的畫像後，就有一種直覺。
她要找的答案就在下面。
她向宋書寧打聽實驗室有沒有甚麼特別重要的地方，不允許人隨便進入。
不過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哪知宋書寧想半天，還真想起一個地方。
她作為汪任手裡活得最久的試驗體，將汪任的每一句碎碎念都記在心裡。
宋書寧篤定道：“汪任有一次說漏嘴，抱怨負二層提取進度太慢，還好我當時本就在裝暈，不過在場的兩個助手就沒那麼好運，我後來再也沒見過那兩人。”
葛小覃精神抖擻，原來實驗室下面還有一層。
雖然她有傳送門，但沒有地圖的情況下，傳送目的地的資訊模糊就無法準確傳送，這也是她為甚麼一定要替換夏念知的原因。
被汪任安全帶到核心區域，不用她沒頭沒腦地到處亂轉。
看似乖巧配合實驗，實際派188竊取實驗室地圖。
汪任果然是心機深沉，自己人都防著，硬是除了他自己和偶然偷聽到的宋書寧，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下面還有一層。
葛小覃想著負二層的秘密不簡單，不知會遇到甚麼危險，便勸說宋書寧先離開實驗室。
這次宋書寧沒有拒絕，她不想成為拖累。
葛小覃帶著她傳送到海神教分教堂，匆匆託付給徐瑩。
趴在門口等葛小覃的亮亮鼻頭翕動，聞到熟悉的氣味，蹭地爬起來，尾巴快速搖晃。
是最喜歡的兩腳獸回來了～
亮亮快樂地跑進屋，裡面的景象卻讓汪失望，沒有香香的兩腳獸，只多出一個紅髮多腳獸。
葛小覃不知道亮亮的失落，她必須得快，在實驗室狂轟亂炸半天，汪任也沒找過來，全靠宋亮在背後支援。
不知道宋亮還能支撐多久，她要抓緊時間。
葛小覃被帶走後，汪任將宋亮帶到另一間實驗室，指著醫用床道：“躺下吧，讓我看看你的身體狀態。”
說完，不管宋亮反應，自顧自去藥櫃裡拿注射針管和不知名藥劑。
汪任渾身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笑眯眯轉身才發現宋亮並沒有躺上去，而是抱臂站在原地。
他疑惑地歪頭：“？”
宋亮這輩子只能接受一個人朝他賣萌，那就是葛小覃，汪任做這樣的舉動只會讓他想吐。
“別裝了，你每次看見我的眼神都像是見到雞腿的狐貍。”
“……這麼明顯嗎？”
俗話說得好，最瞭解你的可能不是你的親人朋友，而是你的敵人。
宋亮快速近身，奪過汪任手裡的針管，反手將人扣在牆上。
汪任的頭結實地撞在牆上，發出好大一聲響，可見宋亮有多用力。
“哈哈哈，你以為我沒有後手嗎？”汪任緩了好一會兒，獰笑道。
白牆咔咔裂開，朝兩邊移動，露出後面密密麻麻的帶槍士兵，有些甚至是宋亮曾經訓練過的新兵。
他們目光冰冷，槍口齊齊對準宋亮，彷彿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人射成篩子。
宋亮將汪任提到身前，充當盾牌：“試試，看看這一次有沒有進步。”
砰砰砰！
連續的槍擊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這些士兵沒有顧及汪任這位重要科研人才，下手果斷。
汪任的額頭被擊中，瞳孔擴散，血洞緩緩流下大片血液，浸溼整張臉。
沒有宋亮支撐，他整個人像一灘爛泥，悶聲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宋亮在開槍的前一秒就跳開，憑藉靈活走位，極限避開密集的子彈，幾步靠近最近的槍手，快速卸掉對方的手腕，奪走武器反攻敵人。
不停有人倒下，槍聲越來越少。
不知過了多久，除了宋亮，現場再沒有其他人站著。
宋亮早已經分不清身上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環視一圈後，確定沒有活口，他拿著槍推開門，想要離開這裡。
卻聽身後突然傳來動靜，他猛地回頭。
本該死去的汪任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單手揉後脖，語帶不滿：“說好不打臉的，這群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