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書寧
神殿外。
眾人看著公共螢幕裡的畫面，面露疑惑。
“那、那是甚麼？是假的吧？”
“……神殿下方真的有實驗室！”有人輕聲道，表情還有些不可置信。
此時眾人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帶著些看八卦的湊熱鬧心態。
正在辦公室處理工作的宋石銘卻臉色難看，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快聯絡汪博士，還有立即掐斷公共螢幕的電源。”
秘書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事情發生的瞬間，我們就和汪博士斷聯，電視臺也被一群士兵圍住，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
宋石銘的腦子轉得很快，整個基地能夠動用軍方的人，除了他，只有一個人。
他皺著眉用通訊儀撥通裴元的號碼，嘟嘟幾聲後，通訊儀被對面結束通話。
跪在地上的秘書抖得更厲害，渾身發軟。
他這些年仗著宋家的權勢在基地作威作福，平時對裴元這個虛有其職的基地長也是趾高氣揚，毫不客氣。
如今基地風雨欲來，心中不由惶惶不安。
空氣安靜幾秒後，辦公桌上的文件和電腦全被宋石銘用力掃到地上，重重砸在秘書身上。
秘書的頭被電腦砸破，血色模糊他的視線，很疼，但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讓宋默去……”話到一半，宋石銘就止住話頭，面露後悔。
他當初不應該放鬆警惕的，宋默是他看著長大的，外冷內熱，只要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總能哄得人賣命。
偏在這個時候，宋耀神色慌張地跑進來：“爸，不好了，外面鬧起來了。”
宋石銘第一次對這個兒子露出厭煩的神色，將失去宋默這把刀的損失全記在宋耀身上。
“行了，好好待在家裡，不要惹事。”宋石銘快步越過宋耀，懶得多看兒子一眼。
他要去外面主持大局，儘快穩定人心。
宋石銘想得很好，他手上有人，對基地的把控不是裴元可以輕易撼動的，加上有那位存在，不過是短暫的風波而已。
然而事情變化很快，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當初心軟留下的隱患，終究是反噬自身。
……
葛小覃的系統揹包裡有無數個攝像頭。
這些微型攝像頭被人制作成蟑螂之類的小昆蟲外表，落地就自動開機，鑽入通風管道，勤勤懇懇記錄實驗室的影像。
外面對接的技術人員手指快速翻動，不僅是公共螢幕，但凡有螢幕的地方，都開始一一亮起，直播相同的畫面。
葛小覃的動作很快，她有傳送門在手，不受限制，去的地方保密等級越來越高，傳出的畫面也越來越驚世駭俗。
聖女家屬區，作為新晉聖女的家人，夏家人受到新鄰居們的熱情歡迎。
這裡就像夢想中的天堂，住在這裡的人不用工作，每天被宋家好吃好喝地養著，偶爾出門逛街還會被其他人追捧。
他們為自己的身份自傲，好像沾上神殿，他們就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普通人，地位上高人一等。
宋家從來不會限制他們的自由，甚至每次出行，都會刻意派人給他們撐場面，宣揚競選聖女的好處，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他們正在為新成員舉辦歡迎會。
露天的人造花園裡，中間擺著燒烤架，桌上有香檳塔和甜品，人人衣著光鮮，姿態從容。
為了合理申請宋家的資金，他們還給這次歡迎會找了個主題。
回憶歷屆聖女的付出。
最前方是一塊臨時搭建的電子螢幕，此時正播放著每一位聖女進入神殿前的走紅毯畫面。
每出現一位麗人的影像，她的家人就會驕傲地站起來，接受其他人的鼓掌。
影像是從宋書寧開始的，紅髮的溫婉少女目光堅定，臉上還有對未來的期待，純潔又美好。
播放到中途，螢幕突然閃頻。
大家手裡還握著酒杯，對意外情況有些不悅，還不等他們叫人修理，螢幕就切換到陌生畫面。
奇形怪狀的變異動植物標本，冰冷的實驗儀器，面無表情的研究員……
一切都讓他們本能排斥，溫情的畫面被大片白色取代。
直到一張人臉展現在眾人面前。
酒杯直直掉在地上，酒水和玻璃碎片灑滿一地。
“那是不是你家女兒，她不是上一屆聖女嗎？不是嫁到陶家去了嗎？怎麼會出現在裡面？”
問話的人遲遲沒有聽到那家人的回覆，望過去發現那家人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神情空白。
很快，失態的人越來越多。
讓他們為之驕傲的女兒不再是記憶裡的嬌嫩鮮活模樣，個個像是被折磨許久，枯瘦如柴，神情麻木。
唯有肚子高高隆起，四肢像是細筷子撐起詭異的大肚，讓人不由擔心下一秒那四肢就會被壓斷。
壓抑的情緒瀰漫在眾人心間，沉甸甸的。
某位母親控制不住地放聲尖叫：“不！這都不是真的！”
然而她的身體卻下意識向前，想要緊緊抱住畫面中無助的孩子。
良久，有男人出聲：“就算是這樣，我們也是過上了好日子，好處是實打實的。”
他的妻子不可置信地轉頭，像是不理解自己的丈夫為甚麼會這麼絕情。
卻見男人的臉扭曲得可怕，似哭似笑，像是在努力勸慰自己。
他們被養得好逸惡勞，安逸的生活早已經腐蝕掉他們的內心，不少人開始怨恨揭露真相的人，擔憂他們的幸福生活很快會消失。
恨意才淺淺露頭，冰冷的觸感就打在眾人臉上。
他們慢半拍抬頭，烈日當空，天空中卻飄起雪花，配上螢幕裡的影像，像是女孩們在訴說自己的冤屈。
除了前面還活著的聖女，越後面出現的聖女是以標本模樣呈現在螢幕裡，有些女孩只剩下半截身體，雙眼像是透過螢幕死死瞪著他們。
終於有人崩潰到極點，掩面哭泣：“六月飛雪，囡囡你死不瞑目呀！”
遲來的自責和愧疚襲上眾人心裡，是他們親手將自己的孩子送進地獄。
這樣反常的大雪出現在整個基地，基地外依舊是晴空萬里。
神殿裡，葛小覃將天氣模擬器放進系統揹包，繼續向裡探索。
她覺得該有一場雪，替這些已經不能發聲的女孩們說話。
進入核心區域後，她發現這裡安靜得可怕，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臺實驗儀器，像是空曠的地下車庫。
但她卻感覺這裡很危險，雷達響個不停。
她謹慎地抬腳，用石子探路，生怕觸發機關。
黑暗中，她的背後有一道黑影快速從牆上爬過，帶起一絲風。
葛小覃轉頭，那裡此時甚麼都沒有，但她的警惕心已經拉到最大，片刻不敢放鬆。
出發前，葛小覃已經提前兌換出不少道具，她拿出熱成像儀，開啟電源，螢幕對準四周。
地上和四面的牆都是黑色的，但等她抬手對準天花板。
刺眼的紅映入眼簾，密密麻麻。
天花板上不知何時爬滿黑色的類人怪物，他們外形和魔人類似，面板光滑無毛，但有些多出幾隻手，有些多出幾隻腳，還有些脖子上長出好幾個頭的。
魔人中也有畸形兒嗎？
發現葛小覃注意到它們，一瞬間觸發開關，怪物們像奇行種一樣，四肢爬行，腦袋可以360度轉動，張開血盆大口，齊齊朝葛小覃撲來。
大逃殺開始了。
葛小覃邊跑邊朝後面扔炸彈，一路上護身道具還碎掉好幾個，不知踩到甚麼機關。
還好她血條夠厚。
情急之下，她闖進一間帶有厚重鐵門的房間，進去後，聞著味來的怪物們撞擊幾下鐵門，但都沒突破防線。
外面的動靜漸漸消失，葛小覃沒有感到放鬆，反而更加謹慎。
可以阻擋畸形魔人的鐵門，裡面關押的又會是甚麼呢？
房間內部是下陷的地坑，周圍有一圈供一人行走的小道，可以靠著欄杆向下看。
地坑的深度將近10米，葛小覃探頭看去。
最下方有一個龐大的生物在呼吸。
它的下半身很肥大，多足，像是蜘蛛腿長在蟻后的身上，上半身是人類女性的模樣，沒有穿衣服，長長的紅髮擋住它的臉和胸部。
居然是紅髮！
葛小覃從進入神殿到現在，一直沒有找到宋書寧還活著的證據。
據葉懷庭交代，司漫歌身邊的僕人有反叛軍的人，很得司漫歌信任，有時會幫司漫歌整理送往神殿的物品。
那些物品都是宋書寧喜歡的東西。
葛小覃死死咬住下嘴唇，呼吸都變輕了。
想要尋找的物件很有可能就在下面，但她遲遲不敢詢問。
最先開口的是下方的宋書寧：“你是誰？”
她從葛小覃進來就發現對方的存在，沒有穿研究員的衣服，不認識的面容。
長久的失望讓她不敢輕易確認對方的身份，但……她感受到對方的難過和憤怒，是為了她！
宋書寧小心翼翼地詢問，哪怕經歷過噩夢般的遭遇，她依舊沒有放棄希望。
“……我是宋敏的朋友。”葛小覃刻意將自己的聲音放得輕柔，生怕驚到下方的宋書寧。
宋書寧刷地抬頭，她已經很久沒有外面的訊息，聽到親近的名字，心潮澎湃。
長到腰窩的紅髮從臉頰中間分開，露出完整的五官，與18歲的照片相比，宋書寧的臉成熟很多，曾經的天真一去不復返，更添堅毅。
她從葛小覃眼裡沒有看到排斥，只有善意，微微放鬆。
這副怪物模樣，她做好陌生人會排斥或者恐懼的準備，就連她自己也是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接受。
宋敏的朋友果然和宋敏一樣，溫柔又善良。
“你是來救我的嗎？”
“是的，不僅是你，也不僅只有我一個人。”
宋書寧的眼睛亮起來，她是看到葛小覃憑空出現的，不像是普通人，或許這次，她真的可以得救。
葛小覃簡短介紹完自己的計劃，在打算將宋書寧運出去的時候，卻遭到對方的拒絕。
“既然你身上有對外的攝像頭，那就讓我來揭穿這個謊言吧，沒有人比我更合適，戳破那些人的僥倖。”
宋書寧瞭解自己的父親，清楚宋家的手段。
讓她這個第一位聖女以怪物姿態講述實驗室的殘忍手段，就算宋石銘再舌燦蓮花，實錘之下，也無法忽悠基地的民眾。
事實也如宋書寧想的那樣。
宋石銘站上高臺，當著眾人面沉痛宣佈邪教徒已經入侵電視臺，影片裡的內容全是假的。
他還用好處成功收買幾個聖女的家人，讓他們出來作證。
多年的經營在這個時候發揮作用，大家開始互相說服。
“對呀，影片是可以作假的。”
“沒錯，末世後的天氣本就不正常，夏天下個雪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