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回憶
葉懷庭偷偷觀察宋亮的長相。
沒印象，當初抓他的那個男人是宋默，這男人難道是宋默曾經的下屬？
氣質倒是有幾分相似，說話也像，怪會戳人小心臟的，刀刀見血。
眾人的視線開始集中在錢多多身上。
小龜拉了拉錢多多的手臂：“老闆，你說句話呀。”那宋亮明擺著要個答案，不然不放他們走。
錢多多隻能解釋：“當初你出事後，我一眼就看出重新出現在人前的是個假貨，你的隊友是靠不住了，本來想找默陽他們打聽一下，沒想到他們同時失聯了。”
他說到這裡，擔憂地看一眼宋亮。
玄武基地計程車兵大多接受過宋亮的訓練，有些更是被宋亮的人格魅力折服，比起基地長，更信任宋亮。
這群忠於宋亮計程車兵失聯後，錢多多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雖說他打探到的訊息是，這群人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
但甚麼秘密任務的執行人員名單會這麼巧合，全是一個派系的人，不講究平衡嗎？
宋亮的眸色徹底暗淡下來，金髮都灰撲撲的，有那麼一刻傳達出自厭的情緒。
猶豫片刻，葛小覃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想給他一點安慰。
宋亮的眼眸在轉到葛小覃身上後，才有了些亮色。
至少他還活著，可以替大家報仇。
繁樓被端後，他看出葛小覃的嫉惡如仇，知道他們遲早會和宋家對上，所以他一直耐心等待著。
他承認自己有些卑劣，故意選擇在聖女大選這個關鍵時間點回來，以他對葛小覃的瞭解，對方一定會參與進去。
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有機會進入神殿下方，將真相展現在眾人面前。
剛選出來的聖女轉頭就出現在神殿下方的實驗室，沒有比這更好的證據。
在和錢多多說他們會和宋家對上時，宋亮的餘光一直鎖定在葛小覃身上，既忐忑又害怕。
真是不可思議，他居然會有害怕的情緒，他的自作主張會引起葛小覃的厭惡嗎？
害怕的事情沒有發生，葛小覃的表情似乎在誇他幹得好，嗯，他沒有看錯。
宋亮當時的心臟跳得厲害，連葛小覃後來和錢多多具體說了甚麼也沒仔細聽。
葛小覃一招手，他就貼過去，恨不得使勁挨挨蹭蹭，像只找到主人的寵物一樣走到葛小覃背後。
這樣的感覺很難描述，他和葛小覃的位置像是調換了方向。
一直以來，他都是縱容和照顧葛小覃的那一方，現在，他被葛小覃縱容了。
手背上持續傳來葛小覃掌心的溫度，一直暖進他心裡，讓他恨不得暫停時間，反覆品味。
“咳咳，兩位，注意一下場合。”錢多多受不了，他之前的擔憂就是多餘，小情侶的事哪需要他這個單身狗去操心。
在他面前，宋亮這傢伙就是快黑化的大魔王，在喜歡的人面前，眼神清澈得像是三歲小孩。
哦，對了，還讓自己不要再喊宋默那個名字，現在要喊宋亮，這是誰取的，不要太好猜。
兄弟你崩人設了知道嗎？你以前多狂拽酷，現在一整個戀愛腦。
錢多多在心裡瘋狂吐槽。
錢多多出聲後，葛小覃立即收回手，這導致錢多多收穫不少眼刀。
葛小覃假裝若無其事，繼續引導話題：“然後呢？這和你資助反叛軍有甚麼關係？”
錢多多這才從眼刀中解放，不由翻個白眼：“我當時真以為某人死了，想給好兄弟報仇，我手下只有小龜這一個幫手，不得多找點人手？”
正吃瓜的葉懷庭趕緊接話：“對對對，我們反叛軍一向只認晶核，不認人，信用極好。”
宋亮的眼神溫和下來。
錢多多直哼哼，雙手環胸，表情傲嬌，頭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葛小覃：“……那你們原本打算怎麼做？”
錢多多還是不說話，明顯沒原諒某人，不管小龜怎麼拉都沒用。
葉懷庭只能出面回答：“我們原本打算搞死宋耀，順便破壞聖女大選，趁亂逃跑，反正這個草包這些年沒少幹違法亂紀的事，死了大快人心。”
基地的人都看得出來，宋耀沒少給宋亮找麻煩。
所以宋亮出事的第一瞬間，錢多多首先懷疑的物件就是宋耀。
畢竟這個基地最不想宋亮死的就是宋石銘，只有是宋耀動的手，宋石銘才會不追究兇手，反而給兇手擦屁股。
宋亮沉默，當初宋耀確實是要害他，不過那是他故意引導的結果，宋耀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他的心從來沒白過，外表再光風霽月，能在宋家那個泥潭中順利長大的人，怎麼可能是正人君子。
這要是解釋清楚，他在葛小覃心裡的形象還能好嗎？
宋亮神情凝重，他有形象包袱了。
錢多多嘖一聲：“到這個時候還要裝小白兔。”
還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一個眼神就明白宋亮在顧忌甚麼。
葛小覃懂了，不在意道：“說吧，我想了解你的過去。”
宋亮無法拒絕：“比起親兒子，宋石銘最在乎的還是權力，要是我因為宋耀重傷，他為了穩固地位，一定不會細查，甚至會當眾懲罰宋耀，再找來汪任給我治療。”
汪任是誰？
葛小覃念頭才起，宋亮就像她肚子裡的蛔蟲，解釋道：“汪任是人類進化專案的發起人，他研究出一種進化液，可以讓瀕死的人康復，讓健康的人強大，讓年老的人恢復青春。”
這聽起來很耳熟呀，和繁樓的人提到過的進化液一樣。
不過後遺症很大，蘇瑞就是因為注射進化液才會衰老得那麼快，使用得越多，反噬越大，根本沒有宣傳那麼厲害。
宋亮肯定道：“初版的進化液確實有很大的副作用，幾萬人參與試驗，只有一個成功了，成功的那個還註定短壽，人類根本耗不起，所以首長才會叫停。”
知道更多內情的錢多多低下腦袋，不讓葛小覃注意到他的表情。
“汪任如今就藏在神殿下方，是實驗室的獨裁者，多智近妖，我曾經的計劃便是以自己作餌，調虎離山，讓其他人衝進神殿尋找證據。”宋亮目光晦澀，艱難啟唇，“但我還是低估了人心，計劃一開始就被洩漏了。”
眾人隨著宋亮的講訴進入回憶。
為了做戲做全套，他是真的瀕死過，睜眼看到的卻是心虛的隊友們。
他身上的總教官一職沒有指揮權，宋石銘並不信任他，日常出任務還是以小隊的方式。
他的任務總是最危險的，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死的死的，走的走的，最後只剩下三個人。
他們並肩作戰多年，默契十足，幾次合力從絕境中逃生，是可以把後背完全託付的關係。
當然，這只是曾經的他以為的。
明燦是隊伍中唯一的女孩，主要負責醫療和後勤，戰鬥力一般，是他當作妹妹的存在。
幾人中，她是最不會隱藏情緒的人。
宋亮清醒的時候就知道事情有變，不動聲色安撫好劉青明和石志鈞，單獨留下明燦套話。
本就內疚的明燦很快交代出真相。
他昏迷後，不知道是不是三人平時太過依賴他，主心骨倒下，三人方寸大亂，沒有一個穩得住局面。
劉青明見狀，乾脆鼓動其他人一起做逃兵。
本該在外接應的人沒有出現，深入神殿的一群人也沒有出來。
明燦偏過頭，不敢和宋亮對視：“不是我們不想救，是他們沒能出來。”言語裡有幾分慶幸。
宋亮虛弱地靠在床頭，手指死死抓住被角，快要將厚實的棉被捏碎。
“那讓你們拖住汪任，你們執行了嗎？”
明燦羞愧地低頭。
宋亮痛苦地閉眼，眼睛酸澀。
那26個士兵，都是因為相信他才願意進入神殿，結果他最信任的隊友，既沒有拖住汪任，也沒有前去接應，放任他們陷在裡面。
是他害了這26個人。
知道這件事後，宋亮拖著病體，不顧劉青明三人的勸阻，堅持要找汪任交易，用自己保住那26個人的生命。
當初試驗成功，他是唯一的奇蹟，汪任一直想復刻試驗結果卻沒有成功，將主意重新打到他身上。
但宋石銘需要宋亮這把刀，沒有鬆口。
見宋亮堅持去神殿，連命都不要了，三人徹底慌了。
情急之下，劉青明抱著他的腿懇求：“隊長，他們救不回來了。”
宋亮身體一僵，多年的默契讓他死死盯著劉青明：“你為甚麼這麼肯定。”
劉青明臉色瞬間慘白，不敢大喘氣。
宋亮終於明白過來，他們之中出了一個內奸，他揪住劉青明的衣領，將人提起來，怒吼道：“為甚麼？”
石志鈞和明燦不知所措，立在原地不敢動，也不敢攔。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隊長紅過眼以及撕心裂肺地質問一個人，那人還是劉青明。
劉青明像是系在脖子上的韁繩終於被鬆開，自暴自棄：“……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她在汪任手裡。”
石志鈞和明燦意識到他們被騙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劉青明。
“汪任做這一切是不是想讓我自願當他的試驗體。”宋亮很肯定。
劉青明艱難點頭。
“那你為甚麼還要阻止我。”
劉青明崩潰大哭：“隊長，我不想的，有那26個人當試驗體，汪任短時間就不會打你的主意，我也是為你好，又、又可以救出我妹妹。”
“那你覺得，我會高興嗎？”宋亮的目光像刺刀一樣剝開劉青明的心臟，將裡面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劉青明不敢說話，他做這件事的時候，知道隊長不會贊成，但他還是做了。
哪有甚麼為隊長著想，不過是私心作祟，又扯了面大旗遮住自己的虛偽。
最後宋亮沒有走出醫院，他被宋石銘關起來了。
他待的醫院是宋家的私人醫院，從裡到外都是宋石銘的人，每道門都需要宋石銘授權才可以開啟。
事後，汪任還特意託人傳話給宋亮，說他很喜歡這26個試驗體，年輕又健康。
宋亮沒有歇斯底里，他只是不願意再見劉青明三人，每天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開始鬧絕食，像是心存死志。
短短几日，就把自己瘦成骨頭架子。
連宋石銘都被驚動了，讓醫生趕緊輸營養液，又作出慈父姿態來醫院勸慰這個養子，惹得宋耀吃醋不已。
某日，按耐不住的宋耀偷了許可權卡，走進病房，對著宋亮極盡羞辱。
宋亮等的就是這一刻。
拿到許可權卡後，換上某位保潔員的便服，外面再套上工作服，宋亮逃出了醫院。
他沒有逃出基地，而是衝進了神殿。
這段時候的虛弱只是裝給外人看的，他每次都會藏下一些食物，就是為了最後一天恢復力氣。
神殿下方的空間很大，宛如迷宮，他進入那一刻，四面都是警報和追兵。
一路向前推進，他沒有找到那26個人，但找到了一隻四級喪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