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刑
這是第三天,顏輕盈一出門就被全副武裝的兩人帶到了雛鷹主人的身邊。
能夠站在雛鷹主人身邊觀摩這場審判叛徒,這份殊榮連司索都沒享受過,他站在看臺一邊,用嫉妒和憤恨的眼神盯著顏輕盈。
要不是姬雪臨喜歡女人,為了主人,他也不是不可以去當下面那個,能夠取代顏輕盈被主人器重。
“看清楚了,這些都是和你一樣的人。”是雛鷹的主人給自己的編號。
看臺上,顏輕盈垂眸望去。五根柱子立在中心,綁著三男兩女,這些人她都不認識的面孔。
但這五人跟她一樣,都有了自我意識,不願意再為雛鷹的主人賣命,想為自己而活。
雛鷹的學員密密麻麻地站著,目光如炬,全部鎖定在看臺上的身上。
他們的呼吸整齊而剋制,像一群蓄勢待發的野獸,只等一聲令下,便會衝上去將那五個叛徒撕成碎片。
殺意在空氣中湧動,沉甸甸地壓下來,普通人若站在這裡,怕是連喘氣都成問題。
顏輕盈神色未變,這是對她的警告,也是一場血腥的殺雞儆猴。
萬眾矚目之下站起身來。
顏輕盈依舊看不清的臉,她相信,雛鷹所有的人或許都不曾見過這位主人的真容。
“他們原來也是我疼愛的孩子。”的嗓音乾澀,彷彿還在為幾人的背叛感到傷痛,“但沒想到卻這樣無情地拋棄了我……真令人心寒。”
顏輕盈看著這場聲情並茂的表演,看著像一個慈父般為自己的孩子悲慟,只覺得反胃。
雛鷹的訓練太過嚴苛,一半的人都會在訓練中死去。
疼愛的孩子?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的冷意。
的聲音像一把無形的刀,將所有人的情緒推向沸騰。
柱上那五個人在他們眼中已不是同伴,而是需要撕碎的獵物,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舔過乾裂的嘴唇,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顏輕盈心頭一沉,暗覺不妙,以前她也被這樣蠱惑過,恨不得為雛鷹的主人掃平一切。
在停頓中轉過身,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將強行她拉到看臺圍欄前。
“她也曾誤入歧途,但迷途知返,依舊是我疼惜的孩子。”陰冷的眼神掃過顏輕盈驚愕的臉,他轉向柱上那五人,語氣輕描淡寫道:“你勸勸他們。”
驟然被點名,顏輕盈瞳孔驟縮。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那些視線裡大多盛著妒忌,像毒蛇的信子,纏得她透不過氣。
顏輕盈心裡厭惡至極,可她必須活著,活著將雛鷹的地圖帶給鳳昭月。
她看著柱上那五個人,心中五味雜陳,開口時聲音竟有些發澀,“主人仁慈,只要你們願意將功抵過,現在還不遲。”
從站起身的那一刻,她就覺得不對勁。
從前背叛雛鷹的人,主人或許根本不會出現,如今大張旗鼓地站在所有雛鷹面前,原來是為她做的局,讓所有人記住她的臉,給她刻上一個烙印。
知錯就改,忠誠於他。
柱上的人沉默著,有人低下了頭,有人閉上了眼睛,顏輕盈站在看臺上,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像被釘在了一個無處可逃的位置。
“原來是被赦免的叛徒。”輕嗤一聲,動了動不適的左臂,“那個瘋子還維護她!”
身邊的人不敢搭話,依照的性子,誰剛出聲免不了被一頓揍,“不過這張臉著實美麗。”
口枷被取下,話筒遞到了五人的嘴前,而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錯了嗎?”
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身體沒有一塊好地,她們面對拋來的橄欖枝不屑一顧,戰勝了對於死亡的恐懼。
“CNM,你這個惡魔,去死吧!”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你的孩子,可哪個父親會明碼標價出售自己的孩子?”
“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是怕我們看清你那張被神靈鄙棄的醜惡嘴臉!”
“你妄圖榨乾我們的血肉來鞏固你的權勢,你連真容都不敢露,說到底,不過是個膽小鬼。”……
不怒反笑,淡淡吐出一個詞,“火刑。”
烈焰從五人腳底暴起,舔舐著他們的身體,以最傳統、最煎熬的方式懲罰他們。
血肉在高溫中蜷縮、焦黑,焦糊味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空氣中。
可雛鷹的學員一點也不覺得噁心,他們興奮地瞪大眼睛,有人甚至舔了舔嘴唇,嘴裡罵著,“叛徒就該處死!”
特意吩咐,將顏輕盈帶到那五具燒成焦炭的屍體前。
她看著那些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殘骸,嘴唇緊抿,她的眼底沒有恐懼,只有深沉的憤恨。
對這個人的憤恨。
她相信,不久的將來會死在鳳昭月手中,那時,徘徊於雛鷹的亡靈,也該安息了。
為了不引起姬雪臨的懷疑,雛鷹給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也讓她像顏輕塵一樣裝作失憶,甚麼都不記得了來降低姬雪臨的防備。
顏輕塵申請跟她一起去答應了,更多是想利用顏輕塵監視顏輕盈,可顏輕盈提出這會讓本就城府深的姬雪臨起疑心,遂作罷。
這段時間她藉著關心顏輕塵病情,看過顏輕塵的檔案,她猜測,顏輕塵現在應該有兩個人格,現在是他的第一人格冷血暴戾但卻依然不會傷害她,在第十五區基地的是第二人格對她百依百順,指哪打哪。
雛鷹的人應該只見過顏輕塵的第一人格,鮮少見到他的第二人格,至於如何引出第二人格佔據身體的主導地位,尚未得知。
但這一點她可以利用,顏輕塵就是一個變數。
“希望我完成任務回來,你真的能保護好我。”伸手撫上顏輕塵的臉頰,目光溫和,這一刻顏輕塵的臉和小時候那哭唧唧的臉重合在了一起,恍然間,她分不清楚。
她掌心的溫度燙得他一激靈,像是被烙了一下。
顏輕塵那張一貫陰寒的臉上,震驚與喜悅交錯湧動,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他下意識地追著她離去的腳步,卻被司索橫身攔住,一排學員站在司索身後,等著司索一聲令下擒住顏輕塵。
“怎麼?要跟姬雪家下一代的領主搶女人?”司索抱著胳膊,似笑非笑,“能的你,先前打我的事,我跟你好好算一算!”
雛鷹中等級森嚴,顏輕塵先前對司索出手,情況緊急他沒有計較,但不代表這事就過去了。
顏輕塵被打得遍體鱗傷,丟在地上,血從額角淌下來,糊住半隻眼睛,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嘴角甚至微微翹起。
他病態地回味著顏輕盈說的那句話,心裡甜滋滋的,像含了一塊化不開的糖。
蹲下來,歪著頭看他,滿臉不解,“她的魅力就這麼大?”
她搞不懂,為甚麼有人會背棄雛鷹,明明是這樣強大的組織。
主人給予了他們一切,新生、力量、生存的意義,可一個接一個,像飛蛾撲火一樣,妄想斬斷與雛鷹的連結。
顏輕塵沒有回答,他只是閉上眼睛,唇邊那點笑意怎麼都收不回去。
收起了唇角的笑意,顏輕盈估算著時間,調整自己的表情。
雛鷹給姬雪臨遞了訊息,司索想要殺她,顏輕塵為了救她受了重傷,而她受司索異瞳的影響暫時失去了一部分記憶,雛鷹的主人出手將她救下,順水推舟賣姬雪臨一個人情。
為了做戲逼真還問姬雪臨要了一筆不菲的“贖金”。
不可能讓姬雪臨來雛鷹的老巢,她被蒙上眼睛帶著離開了雛鷹,暫時安置在第一區的醫院中。
門開的聲音剛響起,顏輕盈就猛地撲了過去,姬雪臨手臂一收,將她穩穩接入懷中。
原本臉上的急躁在見到她的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滿眼的愛憐與疼惜。
“別怕,我來了。”
他在她耳畔低語,聲音很輕,像怕驚碎甚麼。
這是時隔幾年,欠她的那句話。
“你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林雨然忍不住牽起了顏輕盈的手。
顏輕盈經歷的事太多,林雨然都不知道如今失憶是好是壞,畢竟現在看來小領主對顏輕盈真的很上心。
“發生了甚麼嗎?”顏輕盈的演技很好,根本讓人察覺不到一點漏洞。
林雨然表情呆愣了片刻,姬雪臨的命令還壓在心頭。
不許告訴顏輕盈發生的事,一切如常,這是姬雪臨帶著顏輕盈回來之前她們收到的命令。
林雨然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她只能祈禱姬雪臨繼續對顏輕盈這麼好。
她訕訕笑了,“沒甚麼。”
話頭一轉,她撿起一件舊事,“先前南宮小姐來找過少主,被少主打發走了,你不知道,她那表情才叫一個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