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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投毒 趙雱隨趙焱住在了紫宸殿,縱使蕭……

2026-06-02 作者:時生遠

第121章 投毒 趙雱隨趙焱住在了紫宸殿,縱使蕭……

趙雱隨趙焱住在了紫宸殿, 縱使蕭月熙想夜裡帶他一同離開,也是不能了。

更何況,現在的趙雱……蕭月熙心頭漫上一抹苦澀, 長大後也會成為隱患吧。

若讓她在懷瑾和雱兒之間選, 她或許會選擇雱兒,可若是懷瑾再加上整個大梁,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再選擇雱兒。

蕭月熙搬出擷芳宮, 與趙焱父子二人同住於紫宸殿,只留下一句“一切以大局為重,我自有打算。”便打發了蕭珏派來營救的人。

她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溫婉端莊, 甚至比從前更加賢淑, 對紫宸殿的宮務瑣事親力親為,偶爾甚至會親手做一盞羹湯,一家三口常一同用膳, 較之以往更多了幾分和氣溫馨, 忽略偶爾的口角之爭,風雨飄搖下竟顯出幾分情真意篤相依為命之感。

趙焱令她寫下書信勸蕭珏退兵,她也不見任何牴觸, 十分順從地執筆, 信中言辭懇切,大意是趙雱已即帝位,燕梁兩國情若一家, 不如就此罷兵, 割據分治,天下二分。

——

趙雱即位的訊息傳至梁軍中時,蕭珏難得亂了心神,在阿姐拒絕出逃時他不明所以, 原來,竟是為此嗎?

幾位同他議事的將領聽此訊息皆是憤懣難平,馮武氣地一跺腳,粗聲粗氣道:“這龜孫真是齷齪至極!把四歲的娃娃推出來做擋箭牌,”他素來聲音大,激動之下便更顯吵鬧,呱呱呱的,吵得人耳朵疼,“他以為躲在這孩子後面我們就不會動他了,殿下——”

傅雲見蕭珏面色沉鬱凝重,按住馮武胳膊,低聲道:“老馮,我們先出去吧,讓殿下靜一靜。”

傅雲、馮武、袁旭等人行禮告退,吳秀蹙眉沉吟,心道殿下還是太過年輕,易被感情牽絆,但終是未發一言,亦行禮告退。

原本正在商議的糧草後勤之事也暫且擱置,空蕩蕩的大帳中只留下蕭珏一人。

蕭珏清楚趙焱下作,也猜到他會用阿姐做文章,所以一早著手安排營救,卻沒想到終究晚了一步。

對這個未曾謀面的外甥他並無太多情感,可這孩子到底是阿姐所生,只要沒有大的政治威脅,留他一命未嘗不可,然而現在性質變了,這孩子登基了。

阿姐拒絕獨自出逃,又到底是做了甚麼樣的打算?

蕭珏心中隱隱不安,倘若她當真選擇趙雱,他完全可以理解,世上沒有母親不愛自己孩子,他真正怕的是,她做出甚麼傻事來,害了她自己。

幾日後,燕使再度入營,攜來蕭月熙親筆書信,蕭珏命人好生招待,又將那使者全須全尾地送了回去。

書信中,蕭月熙勸蕭珏退兵,這倒讓他鬆了口氣,不論阿姐出自真心與否,這封信至少說明她還活著,並未做出自戕的傻事。

趙焱還要用阿姐要挾他,自然不敢輕易動她,只要阿姐不做傻事,性命便可無虞。

他並未就此停戰,阿姐是趙焱要挾他的最後籌碼,趙焱絕不敢輕易傷害她,可此事終究亂了他的心,他亦不敢出全力,只能暫緩攻勢,一面繼續圍城,一面等阿姐的訊息。

洛陽已被圍得水洩不通,闔宮上下滿心惶惶,翻箱倒篋,宮人們抱著包袱在廊下穿梭,人人面上都壓著一層灰白的惶色。

趙焱從未想過僅憑一份書信就讓蕭珏退兵,他一面暗中抽調禁軍精銳,命他們隨時待命,只等城破便殺出一條血路護他撤離,一面又虛情假意,時而溫言安撫時而厲辭訓責,要前線將領們與洛陽共存亡,務必死守到援軍到來。

與此同時也開始思考,要如何讓蕭月熙的價值最大化,他讓她倒向他,可不是為了喝她煲的湯的。

滿城風雨飄搖之際,蕭月熙卻一如既往地寧和平靜,彷彿那些動盪與風波都侵擾不到她分毫。

她近些時日反倒熱衷於煲湯,隆冬時節,一碗熱湯最是暖身。

小廚房內霧氣氤氳,乳白的湯汁在砂鍋中輕輕翻滾,泛起點點金邊,鮮香隨著蒸騰的熱氣瀰漫開來,將她的眉眼都蒙上了一層薄霧。

蕭月熙望著那翻滾的湯麵,心跳驟然加快。

“娘娘,火候足了。”紅蕖在一旁低聲提醒。

蕭月熙神色旋即恢復平靜,支使紅蕖去尋她上次盛湯的那隻白玉瓷盅,盯梢的人離開,她才取下發間那枚暗藏夾囊的金釵。

紅蕖回來時,正見蕭月熙不緊不慢地整理鬢髮,並無多想。

蕭月熙只淡淡吩咐她把湯盛好,與其餘菜餚一道傳膳,便先行一步出了小廚房。

她走得極快,到了室外,那種霧氣瀰漫的窒息感才散去一些。

抬頭望向天際,今日難得放晴,萬里無雲,湛藍的天穹澄澈得近乎透明。

可惜冬日的陽光再亮也泛著冷淡的色澤,薄薄地渡在殿脊與宮牆上,微弱的熱度令積雪開始消融,卻讓原本的寒冷更上一層。

她深吸著冷冽的空氣,冰冷的氣流穿過鼻腔甚至引起一陣刺痛,卻讓她那顆如遭石擊擂鼓般翻騰不休的心,一分一分地冷凝下來。

紅蕖盛湯前,照例先嚐了嘗鹹淡,陛下曾私下同她講過,太后親手煲的湯總是寡淡無味,可他又不忍拂了太后心意,便囑她每次盛湯時悄悄調一調味道。

這一回她嘗著依舊清甜鮮美,與往日並無二致。只是太后似乎只會煲這一種湯,說來也怪,難得陛下與太上皇次次都喝,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她仔細盛好白玉瓷盅,命人隨其他菜餚一同送往正殿。

湯盅與一眾已經試過毒的菜餚齊齊擺上了膳桌。因這湯是太后在小廚房親手所煲,從不曾離開過太后與她那貼身婢女的視線,起初幾次尚有人試毒,後來見她每次自己先飲,便漸漸免了這道規矩。

蕭月熙神色恬淡,親手為父子二人各盛了一碗,只是端至趙雱身前時,手不自覺地開始發顫。

一隻手忽然攥住了她的腕子。

蕭月熙渾身劇震,幾乎從座位上彈起,湯碗在手中猛地一晃,濺出幾滴滾燙的湯汁落在她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燙。

“怎麼了?”趙焱目光在她臉上緩緩逡巡,嗓音中流露出一抹狐疑,“心神不寧,手也如此之涼。”

但他並未深究,隨即換上了一副關懷備至的口吻,溫聲道:“煲湯這等事交給御膳房做即可,何須你操勞。”

蕭月熙垂下眼睫,將手腕從他掌中抽回,不動聲色地擱下湯碗。

例行關照的話說完了,趙焱終於步入正題:“你那封信不起作用,他依舊沒x有停戰的意思。”他頓了頓,看著她,“不如,你與他當面談?地點時間我們定。”

蕭月熙反問道:“兩軍交戰,他豈會願意?”

“你是他親姐姐,為他吃了多少苦,他若連見你一面都不肯,那真是狼心狗肺。”

“哼,即便如此,那也是遠不及你。”蕭月熙忍不住反唇相譏。

趙焱氣得直翹鬍子,重重摔了下桌上的碗,卻聽蕭月熙語氣自嘲道:“我們真不愧是夫妻,我已經變得快和你一樣了。”

她順了順袖口的褶皺,語調平穩如常:“想擺鴻門宴,時間地點都需慎重選擇,如何埋伏也是個問題,他多年來飽經屈辱,歷經生死磋磨,早已非六年前的他,不會再那麼天真了。”

她說完,指尖不經意地推了推趙焱面前的湯碗,自己先端起碗來,神色自若地淺啜了一口,抬眼看他:“先喝湯吧,放涼就不好了,地點我們稍後再議。”

趙焱端起碗來,湯麵的熱氣撲面而來,他低頭看了看那乳白的湯汁,正要入口,卻又擱下了碗:“並、冀二州的援軍正在路上,即便不停戰,多拖延些時日也是好的,只是照他如今的攻勢,只怕撐不到那時候。”

言下之意,此事必須要儘快了。

“是的。”蕭月熙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輕聲催促道,“快喝吧,今日這湯我多費了些功夫,與往日不同,你嚐嚐。”

趙焱抬起來正要喝,聞言頓了頓,笑道:“你忘了,我因五石散,如今已喪失味覺。”

蕭月熙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自盛湯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口便一直突突狂跳,此刻竟然緊張到眼前幾乎有些發花。

她勉強牽了牽嘴角,挪開視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向趙雱手中的湯匙,那隻小小的銀匙,舀著乳白的湯汁,正一寸一寸地往那張小小的嘴中送去。

不知是毒發還是幻覺,她只覺五臟六腑都絞痛難耐,幾乎不能自已,然而她不能顯露半分,只能移開視線。

雱兒啊,母親對不住你,上一輩的恩怨本不該落在你頭上,只是國破家亡之仇不共戴天,你既選了同你父皇一條心,母親便再留你不得。

她喉間滯澀,只覺眼中潮熱翻湧,將心一橫,便要將碗中湯一飲而盡——

“不好啦!!!”

茂和尖細的嗓音遠遠地穿過重重殿門破空而來,趙焱渾身一顫,手肘不慎掃翻了面前一串碗碟,瓷片碎了滿地,人險些從座上跌下去。

“可是蕭珏打進來了?!”他失聲驚呼,還未反應過來,便迎身欺上一人,“唔——”

蕭月熙迅疾端起湯盅,將一整盅滾熱的湯水劈頭蓋臉地朝趙焱口中灌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周圍一眾宮人僵愣原地。

“啊呀——!”茂和終於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卻看到這樣一幕,嘶聲喊道,“還不快拉住她!快拉住太后!”立即撲身上來撕扯蕭月熙,其餘宮人見狀趕忙上前助陣。

宮人們這才如夢初醒,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地去掰她的胳膊,可蕭月熙不知從哪裡迸發出驚人的力氣,整個人如同一頭困獸,三五個人竟一時制她不住。

湯汁澆了趙焱滿頭滿臉,她仍不甘心,將空了的湯盅狠狠擲在地上,雙手掙出鉗制,不要命地撕扯捶打趙焱,指甲劃破他的脖頸,揪下一綹頭髮,宮人們死命將她架開,她仍在掙扎蹬踹。

趙焱伏在地上,被嗆得劇烈咳嗽,拼命摳著喉嚨乾嘔不止。

宮人們慌忙圍上前替他擦拭、漱口、清理,亂作一團,而蕭月熙已被死死按在地上,髮髻散亂,半邊臉貼著冰冷的金磚,再動彈不得。

茂和這才喘勻了氣,顫聲稟道:“擷芳宮的大宮女……喝了太后娘娘煲的湯,暴斃在小廚房了!奴才這才、這才趕緊過來報信——”

趙焱推開茂和,跌跌撞撞走到蕭月熙面前。他胸前衣襟溼透,湯汁順著髮絲往下淌,整張臉上狼藉不堪。他低頭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揚手,一掌狠狠摑在她臉上。

“毒婦!”

蕭月熙被打得偏過頭去,一縷鮮血慢慢從唇角滲了出來,她緩緩轉回頭,揚起臉龐,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素日的溫婉嫻靜已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恨意。

她咬牙切齒,厲聲道:“那也好過你這個道貌岸然恩將仇報的卑鄙小人、寡廉鮮恥齷齪不堪的竊國賊子!”

趙焱從未見過她這般剛烈模樣,心中大震,指著她的手不住發抖,渾身燥熱與劇痛一併湧上來,五石散的癮頭偏偏在此時發作了,他的聲音都在打顫:“你終於不裝了,只是我沒想到,你……你竟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不放過!”

蕭月熙被按在地上,瞪著通紅的雙眼:“我的骨肉?他身上流著你的血,從生下便是錯誤!我悔只悔當年有眼無珠,引狼入室,害我蕭氏滿門性命,今日殺不了你,是我無能,但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再利用我!”

“你——”趙焱猛然想起她喝了湯,喘著粗氣怒吼:“太醫,快宣太醫!給她解毒!”

他渾身痙攣,不知是五石散的發作還是氣急攻心,他又嘶聲吼道,“滾!都給朕滾下去!”

宮人們如蒙大赦,佝僂著腰慌忙要退出,但見趙焱又猛地撲到桌前,雙臂一掀,滿桌殘羹碗碟譁然傾覆,湯湯水水四處飛濺,他猶不解恨,抬腳踹翻了一架紫檀屏風,又抓起一隻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瓷迸裂,在大殿裡掀起刺耳的迴響。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整個人篩糠般抖著,嘶啞的聲音幾乎不成調:“解了毒,把這個女人——丟入大牢——滾!都滾!”

趙雱從茂和衝進來的那一刻起,便嚇得縮到了牆角,他不知能藏到哪裡,小小的一隻只能蜷成一團,眼淚糊滿了他的小臉,袍袖溼了大片,他卻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聲哭喊,連牙齒都在打顫,也沒有出聲。

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母親被拖走的身影,髮髻散亂,衣衫凌亂,被人架著胳膊往外拖。

可從頭到尾,她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這是母親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的最後一幕。

他被碧荷抱了出來,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然而耳畔還響著父皇在殿中嘶號打砸的聲音。

碧荷捂住他的耳朵,將他的小腦袋按在自己懷中,即使隔著冬日厚重的棉衣,也可以感受到這小小孩童潮溼的眼淚,鹹澀壓抑。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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