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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心障 情人節撒點糖~~

2026-06-02 作者:時生遠

第118章 心障 情人節撒點糖~~

溫瑾反反覆覆做著相同的噩夢。

夢見瓢潑大雨, 電閃雷鳴,她手中長劍貫穿顧隨胸口。

夢見支裡獰笑著撕咬她的肩頭,道做鬼也要纏著她。

夢見火光沖天, 血肉橫飛, 廝殺慘叫不絕……

夢x中血液溫熱、粘膩、腥甜,纏上她的指縫, 爬上她的腕臂, 裹住她的眼耳口鼻,佔據她的所有感官。

她驚恐地想要逃離這一切,像亡命之徒般奪路狂奔, 路上出現越來越多熟悉的人, 春生,大叔,木蓮, 結香……一個個死在她眼前。

天地倒旋, 光影錯亂,她兜兜轉轉又回到那個暴雨如瀑的夜晚,那些回憶像無數黑色的觸手, 拉扯著, 撕拽著,勒纏著想要逃離的她……

綿綿接過小滿遞來的溼帕,正要給溫瑾擦拭額頭, 便聽外間腳步匆匆, 待跨入內間時,那聲音又漸次輕緩小心。

兩人無聲行禮,蕭珏接過綿綿手中溼帕在床前緩緩坐下。

溫瑾額頭的熱力隔著溼帕傳遞到他掌心,燙得他心焦, 她似在做著甚麼殊死的決鬥與掙扎,乾裂的唇瓣微弱又急促地翕動著,偶爾溢位一兩個破碎的音節。

蕭珏顧不得放下手中溼帕,當即俯身將她緊緊抱起,他抱的緊到以至於同她一起顫抖,似乎這樣緊緊相擁他就能進入她的噩夢同她一起抵禦那些恐懼。

他輕輕拍撫她的脊背,像幼時母后安撫驚夢中的自己那樣,溫瑾終於漸漸停止戰慄,他重新將她放平,換了乾淨的帕子潤溼她乾裂的唇瓣。

自溫瑾獲救至今已有五日,她始終陷在反反覆覆的低燒中,雖醒過幾次,但都時間不長,眸光空茫地從他臉上掠過,未作片刻停留,便倦極了般闔上眼,旋即又昏睡過去。

她不願清醒,但也無法真正安睡,總在半昏半醒間掙扎浮沉,當低燒退去,連昏沉都變得奢侈,她陷入了漫長的失眠,白晝黑夜都成了清醒的痛苦。

她控制不住地反覆回憶顧隨撲上她手中長劍的畫面,一遍又一遍,任由腦海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緊到讓她窒息,她想抓住甚麼,想撕碎甚麼,想吶喊,想尖叫……靈魂在喧囂中掙扎,可肉.體的表現形式卻是靜靜躺在床上,空茫的雙眼找不到落點。

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下去,這樣不對,但她又能怎樣?

她真的……好無力。

右手心深可見骨的傷口緩慢地癒合著,血肉生長的癢意讓她忍不住去撓,於是癢化作了痛,尖銳的痛感刺入神經,讓她心底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快意,她開始摳抓自己的傷口,看著自己的指甲陷入裂口的血肉中,看著鮮紅的血沒過摳在那裡的拇指,然後一汩汩流出來。

綿綿小滿撞見這一幕,嚇得驚叫出聲,連忙上前制止她,手忙腳亂地止血、上藥、重新包紮。

動作被打斷,她心底那種無處宣洩的鬱痛再次開始盤桓,窒息的感覺又來了。

她一言不發地任由她們擺弄,神色麻木,直到小滿說要去彙報給蕭珏時神情才有所波動。

“不要告訴殿下。”

綿綿溫聲安撫:“殿下十分記掛您,不論有何煩憂都可與殿下商量著來,何苦傷害自己。”

溫瑾猛地抽回手,語氣驟冷:“這是我的命令。”

小滿綿綿渾身一僵,不敢再多言,只得噤聲退下。

溫瑾再度抬起自己的手,但這次沒有扯開紗布摳抓,只是剋制地死死攥緊拳頭,用力擠壓著傷口的位置以汲取那種疼痛的快意。

她不希望蕭珏察覺到她的精神問題,這讓她感到難堪,她認為她可以克服,至少她可以在他面前假裝正常。

長安初定,百廢待興,樁樁件件皆刻不容緩。收納降卒,追剿殘兵,軍事戒嚴,控制宮城與武庫,接管太倉及各部官署,封存燕室符節印信與戶籍黃冊、開倉平糶,登記存糧,安撫戰死將士,保護前朝宗廟等事皆迫在眉睫,此外還需即刻派兵快速佔據周邊州縣,控制住產糧區……政務繁忙,蕭珏忙得腳不沾地,每次匆匆而來,未及多留片刻,便被層層疊疊的奏報與請見吞沒。

他總放心不下溫瑾,她清醒後既不像之前那樣委屈地大哭,也沒有激烈憤慨的控訴,情緒很平靜。

但是,太平靜了,平靜地讓他惶恐,可是因為太忙,他們竟一直找不到一個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話的間隙。

百忙之中,他下達詔敕,命有司具禮,授王妃冊寶於溫瑾,他希望她能開心些,但她對此事完全無動於衷,她還是不願踏出房門半步,一日中的絕大多數時間在床榻上毫無生氣地躺著,她並不能睡著,只是毫無意義地躺著,似乎連起身都懶,只有蕭珏出現時,她會起身靠在他身上靜靜坐一會。

這種時候也總是緘口不言,倘或蕭珏問她近況,她會淺笑著回答他。

這很反常,但卻也是溫瑾能偽裝的最正常的模樣了。

金銀珠寶、奇珍異玩流水般送至溫瑾房中,蕭珏只盼其中哪一樣能勾起她那麼一絲好奇讓她提起精神,但卻徒勞,他提出再辦一次大婚給她沖喜,她也只是笑著搖搖頭。

“那我們出去玩幾天?去太白山狩獵?還是去泡溫泉?長安你還未曾逛過,現在春光正好,我們一起去踏青,還可以放紙鳶……”

溫瑾哈哈笑著:“真的不用啦,我沒事,只是最近身子懶而已。”

她並不知曉,她笑的浮誇而虛假,看著直叫人心酸。

“你去忙你的吧。”她笑著推搡他,虛浮的笑容緊繃在臉上,已無力維持。

夜幕漸漸降臨,她又縮回了床帳裡,勉強安靜了一段時間的靈魂又開始叫囂——他已經發現你不對勁了!

為甚麼?

為甚麼不能恢復正常?!

你快振作起來啊!

你快恢復正常啊!!

她緊緊攥住床帳,大口呼吸著,壓抑的痛苦從內而外絲絲滲透出來,滿室漫起腥甜的氣息,耳畔隱隱滾過雷聲。

她猝然扯開床帳,赤足跌下床,一把推開窗子,夜風猛地灌入,只有皎潔的一輪滿月高高懸於蒼穹,沒有裂開的天幕,沒有刺眼的電光,沒有震耳的雷聲。

她撐在窗邊驚魂未定地喘息著,後背早已被冰涼的冷汗浸透,她低聲安撫自己:不要想了,那些都過去了,往前看,往前看……現在沒有打雷,也沒有閃電。

然而她渙散的目光依舊找不到落點,腦海中依舊各種嘈雜紛亂的聲音,她無法安靜下來,身體裡似乎湧動著一條洪流,在五臟六腑中橫衝直撞,無從發洩。

她特別想要歇斯底里地尖叫,想不顧一切地發洩,但她知道那樣很像一個瘋子。

她如一抹幽魂般往床頭飄去,路過鏡臺時,鏡面的寒光如閃電般劃過眼底,順著那光她怔怔望去,眼中倒映出肩頭刺目的齒痕。

“嗡——”

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小滿的驚叫聲引來一眾婢女,大家皆嚇得臉色煞白,慌忙圍攏上來,有人慌里慌張被椅凳絆倒幾乎連滾帶爬跑去報信,有人跪在地上哭著哀求她停手,有人連哄帶騙試圖轉移她注意,有人小心翼翼上前想要搶奪金簪……

可但凡有人接近半步,她便開始尖叫,用帶血的簪子胡亂戳刺,綿綿躲閃不及,手心被尖銳的簪尖劃中,登時見血。

小滿看到她時,她便是用這簪子惡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划著自己肩膀,即使肩頭早已皮肉翻卷血肉模糊她也毫不停手,雪白的寢衣上暈開一片片刺目的血跡,右手的繃帶也早已被鮮血浸透,望之觸目驚心。長髮凌亂地披散著幾乎掩住了大半張臉,裸露出的面部泛著病態的白——

王妃,瘋了。

幾乎所有婢女都這樣想。

蕭珏衝進來時看到這一幕,幾乎心跳驟停,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打落溫瑾手中金簪,隨即按住掙扎的溫瑾,一面隨手撕下寢衣的衣角倉促給她止血,一面又急聲吩咐婢女去拿金瘡藥與淨布。

溫瑾終於停止掙扎,但是灰白的臉上一雙墨色瞳孔像鑲嵌在傀儡臉上般,空洞無比。

蕭珏捧起她的臉,試圖讓她看向她,但她的目光始終落不在他臉上。

他將她緊緊擁進懷裡,讓她貼緊他的胸腔,無措的心跳穿透他的血肉響在溫瑾耳畔。

溫瑾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她只想把那道齒痕劃掉,可為甚麼被人看見了?為甚麼會被人看見?!

這太難堪了!這太難堪了!!

蕭珏的出現把這份難堪推到了極點,她想要撕扯自己的頭髮,想吶喊,想發洩,但不行,她必須要剋制住自己,她不能讓他覺得她像個瘋子。

她要找個話題,轉移他的注意,對,找個話題,找個話題……語氣要平靜,像平x常那樣。

“他死了嗎?”

不,誰死了?溫瑾愣住了,為甚麼問這句話?為甚麼要問這句話?

她感覺自己剛從一個漩渦中拔出來,但好似又陷入了另一個漩渦中,這個問題被無數道雜亂的聲音重複著,在腦海中旋轉,盤桓。

“誰?”蕭珏順著她緊繃的問句詢問,卻與她猛然抬起的視線對上。

“把他拖去餵狗!”

這句話喊出來的一瞬,腦海中所有聲音都停止了,只有顧隨屍體被拖走的那一幕刺在她腦海,地板上被拖出鮮紅的一道血跡,她的哭喊哀求被夜雨淹沒。

蕭珏看著她赤紅的雙目,那雙眼中翻湧的瘋狂與痛苦讓他為之一震,反應慢了半拍,便被溫瑾死死拽住衣領,她仰著頭,嘶聲哭喊:“把他拖去餵狗!把他拖去餵狗!”

她瘦弱的身體裡面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因為太過激動,甚至把他搖的晃起來。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尖利,她的動作是那樣的瘋狂,可她腦海中的聲音卻在哭喊著讓她停下,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她大叫一聲推開蕭珏,撲進床榻裡面:“你走!你出去!你不要看我!”

她嗚咽著蜷縮排最幽暗的角落,像只受傷的幼獸,無助而絕望,同他彼時何其相像。

他已從那個名叫珠兒的婢女那裡得知了一切,他突然慶幸他曾有過那樣一段不堪的過往,讓他現在能與她感同身受。

蕭珏揮了揮手,命所有人都退下,偌大的內室只剩下他們兩個。

他緩緩提步上前,坐在床榻邊,燭火跳動著將他的影子拉進床內,送至溫瑾腳邊,他並未去看她,只輕聲道:“我不看你,我就坐在這裡陪你。”

他頓了頓,從不願提及的往事在他唇齒間盤桓,但這段往事恰恰是他們緣分的開始。

他手指摩挲著她壓於身下延伸出來的錦被一角:“你還記得在燕宮時對我說過的話嗎?”

床榻內側的壓抑的細碎嗚咽戛然而止,寂靜的內室只留下蕭珏清冽的嗓音。

“你說不要用別人的罪惡來懲罰自己。”

他緩緩轉頭,對上陰影中她震驚的雙眼。

溫瑾心中劇震,昏黃的燈光終於落在她探出的面龐上。

“你……知道我是?”

疑惑與驚詫攀上她蒼白麻木的面容,蕭珏溫煦肯定的目光落入她眼底。

他怎麼會知道,她最後一次被彈出他的身體,他看到了她的靈魂?他竟然能看到她的靈魂?!

他不會感到害怕嗎?

他不怕她是個孤魂野鬼嗎?

他不怕她會奪他的舍……附他的身嗎?

“你不怕嗎?”她聲音低微,似在問他,卻又似在自言自語。

片刻後,她又急切的看向他:“你不覺得我這樣的存在對你來說是極大的威脅嗎?”

蕭珏搖頭

他愛她,愛她的堅韌,愛她的果敢,愛她的赤誠,愛她的一切,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看到她雙眸驟然明亮,將所有驚詫與遲疑吞噬,她鼻頭微微一皺,嘴巴被她緊緊抿起,卻不受控制地癟起來,像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

原來,原來她從未啟齒的最大的秘密,在他眼裡並不算甚麼……

她被他猛然拉入懷中,抵著他堅實有力的胸膛,難以自抑地抽泣道:“我一直擔心,你會忌憚……”

蕭珏微微俯身,臉頰貼上她冰涼潮溼的面頰,心頭一片痠軟中又透著細細密密的疼:“我怎麼會忌憚?在你離開後,我祈禱過無數次你再次出現在我身體裡。”

溫瑾抬手摟住他的脖子,揚起那張荏弱蒼白到幾近透明的臉,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她急切地尋找著他的目光,像溺水之人尋找浮木,而他從來銳利的雙眼早已化作一汪春水在等著她,然後穩穩地接住她。

接住她所有的悲傷,恐懼,痛苦,她不用再一個人消化了。

她抽噎地從被抓開始講述,講述她連月來承受的精神高壓,她徒勞的反抗,她被困的無望無助和見到顧隨時的慰藉驚喜,她的恨、怨、怒,她不得已的虛與委蛇,她煎熬中的掙扎和她幼稚愚蠢的把戲以及,東窗事發的絕望……

她停頓下來,大喘著氣。

蕭珏知道,她最深的恐懼和最痛的回憶皆在於此,是他沒有護好她。

“顧隨……”她極盡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喉頭脹痛艱澀到幾乎無法發聲,“我……我……我殺了他……”她泣不成聲,再無法抑制自己的哭腔,破罐子破摔地大哭起來。

“他,他的屍體我都沒保住,被拖去……”那幾個字如同利刃在她心頭凌遲,她竟半點也說不出口。

蕭珏已經可以猜到她的未盡之言,支裡強迫她殺死顧隨後,又將他的屍身拖去餵了狗……這幾乎成了她的心障,讓她晝夜難安,所以她才會問他支裡的死活,才會想要以彼之道加諸彼身。

他擁住她發抖的身體,愧疚與心疼在胸腔中翻騰:“都過去了,你為顧隨報了仇,他在天之靈必不願看你陷於此事,自苦自傷,甚至為之瘋魔。”

“而且,”他正色道:“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不論是甚麼樣的悲痛、難過、委屈,都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扛著。兩個人一起面對,總比一個人硬撐要好。當年,你開導我時說得頭頭是道,那般通透,怎麼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反而鑽起了牛角尖不願吐露半分?”

“我知道,我以為我能處理好,我能消化掉,可是我……”溫瑾說著,又想要撕扯自己頭髮,眼中開始泛起空洞。

蕭珏不再阻止,而是順著她的動作將她的頭臉一通搓揉。

他的手很大,五指張開如一個蒲扇般,兩手合攏幾乎能包住溫瑾整個頭,力道也不小,溫瑾被他揉的七葷八素,眼淚鼻涕都在臉上抹勻了,原本就凌亂的頭髮徹底成了一個鳥窩。

最終他的手停留在她的兩頰,像掬起一捧水那樣掬起她的臉,她的嘴被他擠壓成了一個小小的雞嘴模樣,連日來總是半闔起來的晦暗雙眼,被他揉得瞪圓了,半惱半驚地看向他。

“你,你……”他的動作太突然,溫瑾“你”個半天也說不出甚麼,只好解釋: “還不繫因為,唔不知道你知道,唔系……”她拼命眨眼,希望他能鬆開一些,嘴唇在他兩掌間的縫隙裡翕動,“系三年前那個女鬼,唔怎麼給你說顧隨的事。”

蕭珏鬆開手,她蒼白的臉上終於現出幾分血色,氣鼓鼓地瞪著他,模樣可愛又可憐,惹得人無端心酸。

“僅僅是因為這個?”

溫瑾目光有些躲閃。

蕭珏作勢又要揉她。

“哎——”她護住自己的臉往後躲,“還因為……”她舔了舔唇,“我開導你的時候一套一套的,但是我自己面對時又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我……”

“你不好意思露出這麼脆弱難堪的一面,也擔心我會自責是不是?”

溫瑾扁著嘴,輕輕點頭。

“傻不傻呀你,”他在她額頭輕輕彈了下,“你甚麼都不說我也看得出來,我又不會笑你,你瞞的這樣辛苦,我真的……”他忽然有些哽咽,“很心疼啊。”

蕭珏視線落在溫瑾肩頭,方才只是草草包紮止血,現在鮮紅的血液再次滲出來:“上點藥重新包紮下吧,嗯?”

溫瑾乖乖點頭,但綿綿端著漆盤出現時,她卻又躲進床帷深處。

蕭珏見狀,心中瞭然,便命綿綿退下。

“我方才……是不是像個瘋子?”溫瑾探出頭來,眼神躲閃,一副羞惱欲泣的模樣。

蕭珏見她如此,心中愈發柔軟,他一直以為她看得很開,現在看來她其實很在意形象,是個自尊極強的姑娘。

“那又如何,你是晉王妃,誰敢說你。”蕭珏不以為意,幫她清理傷口。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只是甚麼?她張了張嘴卻無從辯解,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瘋子。

蕭珏看她雙眼又漸漸晦暗,眼底光芒一點點褪去,神色也變得恍惚起來,怕她又鑽了牛角尖陷入痛苦,心裡一急,勒裹她傷口的力道陡然重了些,溫瑾痛撥出聲,呲牙咧嘴,眼神瞬間清澈。

“你那算不得甚麼,我之前發瘋比你還可怕。”蕭珏語氣輕鬆,略帶調侃地說著。

“我還終日買醉,醒了便喝,喝到嘔吐不止,吐了又接著喝,直到昏睡過去,也自殺過好幾次,宮人們都不敢接近我,把我當瘋子看……”

他的聲音x越來越低,原以為時隔多年自己已經可以坦然地面對那些,但原來回憶起來胸口還是會窒悶難當。

原來痛苦是無法真正消失的,它潛藏在時間的縫隙裡,默默蟄伏,在你稍有脆弱之時便伺機而動,啃噬你的心神。

他對上溫瑾擔憂的視線,笑著揉了揉她腦袋:“但這些都會過去的。”

他處理完溫瑾肩頭的傷口,又小心翼翼解開她手上的繃帶,方才金簪頂部的珠花在她的大力抓握下嵌入手心,傷口再度裂開,鮮血浸透繃帶,被揭開的最後一層紗布與她的皮肉粘連,徹底揭下後便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

蕭珏心頭翻湧起難抑的酸澀,幾乎要落下淚來。他幾乎能想見當時的場景:她握著斷劍,拼盡全力刺向支裡,斷劍穿透對方胸甲、刺入心臟的同時,也深深嵌入了她自己的手心。那般尖銳的劇痛,她定是咬著牙堅持下來的。

他壓下喉間滯澀,開口道:“你真的很堅強,勇敢,而且聰明,善良,真誠……在那樣絕望的處境裡,你還能守住自己的本心,還能拼盡全力反抗,還能想著親手報仇,已經做得很好了。”

溫瑾很受用,眼睛亮晶晶地,揚起臉等他多誇一點。

然而蕭珏卻促狹地看著她:“所以允許自己有些小缺點沒甚麼,比如,偶爾發一次瘋。”

爾後正色道:“但不可以再用這種傷害自己的方式了。”

溫瑾嘟囔著狡辯,肚子不合時宜地唱起了空城計。

她推推他:“我餓了。”

蕭珏傳了膳,不及他走近床榻,她又伸腳推推他:“我渴了。”

蕭珏眼底盈滿笑意,他樂得被她指使,要吃要喝總比要死要活強。

溫瑾吃飽喝足,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靠在蕭珏肩頭,沉沉睡了過去。

蕭珏輕輕扶著她,將她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蓋好被子。他坐在床榻邊,靜靜看著她瘦削了許多的臉龐,不敢想象她就是用這麼一副瘦弱的身軀,獨自撐過了那幾個月暗無天日的日子,在她最痛苦、最無助、最絕望、最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她身邊。

他替她掖好被角,還想多看她一會兒,但議事的文臣武將還在書房等著,他得離開了。

進入長安後,他並未入住皇宮,如今他們住的是他從前的晉王府。

府內一切都儲存完好,庭院中種植的樹木、花卉,依舊枝繁葉茂;那些修建的亭臺樓閣,雕樑畫棟,依舊精緻華美;府內的各色佈局陳設,依舊與六年前一模一樣。

他踏入時甚至恍惚以為時間還停留在他十八歲那年,一切都未改變。

他同溫瑾住在王府的正寢,他們的寢屋是西次間,穿過明堂的東次間是他的書房。這段時日政務繁忙,來來往往的文武官員進進出出,每隔片刻就有要事稟報,他自己亦是宵衣旰食,日夜操勞,很難睡個囫圇覺,索性搬去了書房,以免打擾到溫瑾休息。

在婢女急稟溫瑾自殘之時,他正在書房議事,現在那些官員還未離開。

長安是大梁舊都,收復它不只是單單收復一座城池那樣簡單,其後的政治意義十分重要,收復長安標誌著亂局初定,到了重建政權、確立年號、組建核心統治班子的關鍵時刻,甚至,連稱帝之事,也被不少心腹臣子,悄悄提上了議程,這兩日討論最多的也是此事。

現在軍中分為兩種聲音,一方臣子與將領,力勸他趁此時機建國稱帝,確立新的年號與正式官制,唯有如此,方能名正言順地號令天下,凝聚各方人心,穩定戰後動盪的局勢,也能給追隨他出生入死、光復大梁的將士們一個明確的歸宿與期許,讓他們得以論功行賞,不負他們的忠心與付出。

這話說得在理,蕭珏並非不懂。

可他自己卻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他更傾向於以攝政王之名組建臨時中央行政體系,依舊沿用父皇的建元年號,父母兄長屍骨未寒,阿姐尚在敵營受難,他如何能急不可耐地坐上那把椅子?

況且不稱帝也有好處,沿用父皇的年號,法統比趙焱的偽朝更正,而且不稱帝他也照樣可以對將士們論功封賞,稱帝與否不過是一個虛名而已。

翌日集議於政事堂,蕭珏以攝政王名義確立行臺尚書省,任命行軍元帥府長史總管軍政,行臺左丞管民政,度支使管錢糧,以及各曹郎中,年號依舊沿用建元,史稱建元二十七年。

作者有話說:大家情人節快樂,春節快樂啊

我春節前沒辦法寫完了

其實我還專門請了三天假想節前寫完的,但是我高估我了,我現在找不到一點寫作的狀態,我總算理解為甚麼大家都說不能斷更了,一斷更要想拾起來真的特別困難

而且我現在有個很大的問題是,特別健忘,我上一秒想好的劇情下一秒就有可能忘掉,即使我打好草稿,我在寫的時候也會找不到當時打草稿的那個狀態和那種情緒,比如關於男女主的互動打草稿的時候想到甚麼寫甚麼,片段寫了一大堆,但是都是流水賬,也都銜接不上,他們互動的那些情緒變化還有細節我也都想不起來……唉,感覺得吃點健忘片(如果有這種藥的話

真的很對不起大家,真的好慚愧啊,我再也不立fla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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