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距離曾雨父母的處刑日還剩三天。
卜拉菲爾斯，王宮。
可淼寫好了今天最後的一道批示，合上了手中的冊子。她本來已經起身準備回房休息，可動作做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那兩個老東西並不是你的生身父母吧，我以為你不會現身。”可淼眯起眼睛，看向兩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沒想到你來得這麼快，而且還帶著惟舟一起。”
“曹寬呢？”黃果單刀直入地問道。
“那個傻小子，還和我說一定是冤枉你了。”可淼捂嘴輕笑道：“可你看看你現在站在惟舟身邊這副模樣，不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叛國者嗎？”
“你把他怎麼樣了？”
“放心，他的能力不錯，我不會隨意傷害他。”可淼雙手十指相扣，饒有興味地看著黃果：“你見過Π，拿到他的能力了吧。他曾經也給過我一部分力量呢。”
“是你從他那奪走的吧。”鄭惟舟嗆聲道：“你和李維做了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還合夥試圖殺害自己的愛人。”
“惟舟，你看你，總是相信一些無憑無據的傳言。”可淼嬌嗔道：“你妹妹的事也好，我和Π的事也好。這些事有誰會比身為當事人的我更清楚呢，你總是不相信我，去相信別人。”
“你不配提她。”
“我看見你總有種溫馨的感覺，就和當初和Π相戀時一樣。”可淼又轉向黃果，說：“你和惟舟在一起我實在是痛心，但我又不忍心對你動手。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幫我制服惟舟，我就把曹寬和曾雨的父母毫髮無損地還給你，也不會計較你們今晚突襲王宮的事。”
聽到這裡，黃果不禁低頭嗤笑出聲。
“你笑甚麼？”可淼皺起眉頭。
“你說自己有一部分Π的力量，那天空塔出現你的身影也就說得通了。”黃果一臉鄙夷，說：“當初關閉了天空塔，把李維困死在頂層，逼迫他們與起源夜魔同歸於盡的也是你吧。先是為了權力出軌殺死了自己的男友，然後是過河拆橋設計殺害自己的情夫，我真的能相信這樣的‘天使’嗎？”
“你變得和惟舟一樣討厭了。”可淼嘆息道。
“好了，戲演得差不多。”黃果打斷了可淼，說：“你也該發現了，‘勝利之劍’沒有響應你的召喚。”
“原來是你們做了手腳。”可淼恍然。
“我的兩位夥伴已經把劍運出卜拉菲爾斯。”黃果看著紫色的盾光覆蓋了自己的全身，說：“我們在等同伴，你在等甚麼？”
可淼暴起，從她的腳下展開一片灰白色虛無的空間，那是黃果曾經見過的李維的能力。
鄭惟舟的腳下同時也延伸出一方黑色的空間。
一黑一白在相互制約著。
緊接著，可淼的身上也出現了護身的盾光，她舒展雙臂做出拉弓的姿勢，射出火矢。這是她的第二、第三種能力。
黃果抬起左手，好幾次射擊才能擊散一隻箭矢。僅僅是應對對方的進攻，她已經滿頭大汗。
“她吞食了我妹妹的能力，只要還有能量。就能無窮盡地恢復。”正與灰白色虛無空間角力的鄭惟舟大喊道，“必須要一擊擊潰她。”
黃果剛剛抬起右手，可淼已經近身。兩人展開了黃果在電影了裡看過了不知多少遍的近身肉搏，當然這是一場沒有武術指導的“動作戲”，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地醜陋、那麼地陰狠。
“你炸燬夜王陵的事，以為我不知道嗎？”可淼的拳頭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黃果的身上，“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用出那一招的。”
沒想到就算是成了天使，到了最後還是變成扯頭髮、拳對拳的戰鬥。就在黃果走神的這一瞬，又是結結實實的一拳落到了她的腹部。
黃果被完全壓制了，畢竟她說到底只是一個半路出家的天使。沒有經過真正意義上的訓練，也不像可淼那樣活了這麼久。
可淼每擊中黃果一次，她就變得越興奮。她不斷地揮舞著自己的拳頭，速度越來越快。
毫無疑問，在空間場的角力結束之前，她就能殺死黃果了。可淼對此深信不疑。
耳邊響起嘩啦啦的聲響。輕脆的響動，那是盾光破裂的聲音。
伴隨著那悅耳的碎裂聲，腎上腺素將可淼的情緒推向頂點。可淼的拳頭直衝黃果的面門而去。“結束了。”
鮮血從指縫中留下。可淼清晰地感受到從拳頭傳來的痛楚，並因為能夠切身地感知到這樣的刺痛而歡喜著。
刺痛。
刺痛。
可淼忽然感受到違和的刺痛。她的手臂上、臉頰上，開始出現刀口，血流如注。她千辛萬苦得來的牧師能力不斷嘗試完成治癒，可那些刀口向雨後春筍般在她的每一寸肌膚上綻開。
可淼縮回了拳頭，可是黃果卻一步上前緊緊抱住了她。紫色的盾光不斷加深。
原來破碎掉的是自己的盾光。可淼根本不明白髮生了甚麼，驚遽地想要逃離，可無論她怎麼打擊黃果，黃果都不鬆手，死死抱住了她。
可淼試圖重新呼喚出盾光，可是盾光總是在出現的那剎那就瞬間破碎。
這究竟是甚麼能力？
Π、鄭惟舟、還有那些圍繞在黃果身邊的人，她們的能力可淼早調查得一清二楚。現在這種讓她如入刀山煉獄的能力究竟是甚麼？可淼不知道。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可淼放棄了擊打黃果，放棄了展開空間，她所有的能量都用在了修復自己的身體這件事上。
所幸鄭惟舟沒有立刻上前幫助這個瘋女人。可淼暗自慶幸，鄭惟舟可能是想坐山觀虎鬥，可是正是這樣的想法給了她一線生機。
第四個小時。
第五個小時。
第六個小時。天空已經出現了魚肚白。
王宮書房今日一如既往地安靜。房間的正中央，黃果緊緊抱著一個血人。她環抱血人的手中，攥著一塊淡紫色的魔核。
可淼問：“這是甚麼魔核。”
黃果松開了魔核，身上的盾光也在這一刻碎裂。
書房外，傳來倒地的聲響。喬穗姿、左妙、觀亭霖癱倒在地，而遊初玥跪坐著，懷裡抱著耗盡了能量沉沉睡去的小櫻花。
“你一開始就把能量全給了他們，所以你的射擊才如此羸弱。”可淼重重地倒下，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塊淺紫色的魔核，“把所有的能量交給輔助，你真**是瘋女人。”
“這塊魔核，我記得是次品中的次品。”黃果說。
可淼不再言語。
天使之城卜拉菲爾斯的王、全知全能的大天使可淼，徹底斷了氣。
*
可淼死後，親吻很快在鄭惟舟舊部的幫助下接管了整個安徹迪亞。在與可淼的戰鬥中，喬穗姿三人組先是盜走了“勝利之劍”，再是給黃果提供了可以不斷疊加的盾光，功不可沒。事後，喬穗姿、左妙加入了親吻，而觀亭霖順利成章地成為了親吻組織中為數不多的男性成員之一。
為三人組恢復了部分能量的遊初玥、運送“勝利之劍”出城的夏天覆、景程溫也得到了相應的獎賞。
古拉、比亞很快派遣來使向鄭惟舟表達祝賀，盧克斯裡則是一直保持靜默，沒作任何表示。
這之後，黃果與遊初玥、夏天覆、景程溫和來使一起乘上了返回古拉的遊輪。期間，比亞使者按侯如岱的吩咐，秘密將記錄了來往兩個世界方法的書籍交給了黃果。
“王搗毀了墟淵庭，繳獲了這本書。”使者如是說。
據說在繳獲的資料裡，還記錄有一個名為暖春的滅世計劃，這項計劃最終因為起源夜魔接連被摧毀而不得不擱置，這是便是題外話了。
根據侯如岱送給黃果的書中所寫的內容，要前往顛倒世界，必須要以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為錨點。這是一種有去無回的辦法，也是一條單行道。
但也有例外，比如說那個曾經試圖殺掉黃果的恩恩。她之所以能夠去往顛倒世界在折返，是因為她有一個雙胞胎姐妹。同卵雙生的姊妹無限趨近於相同，恩恩去到顛倒世界時是以另一個自己為錨點，而返回時是為自己的妹妹為錨點。
這個方法對沒有胞妹的黃果當然行不通。
這本書的出現，基本上斷絕了黃果回到顛倒世界的所有希望。
那之後，黃果開始每天去地下城研究那些古怪的石碑，不知不覺間又幹回了曾經的老本行。只是這次，她解讀的是用中文、用英文、用俄語、德語撰寫的內容。
偶爾她也會和夏天覆、景程溫結伴出遊。看見景程溫黃果仍會想起老師的兒子，這時候她就會想：“夏天覆在那個世界是做甚麼的呢？”
慢慢的，黃果把老師兒子的名字也忘掉了。兩個人的身影重疊，變成了唯一的景程溫。
遊初玥在王宮任職，總是難抽出時間來。黃果只能在出遊歸來時給她帶些伴手禮。黃果留在王城的日子裡，也總會抽空去王宮陪她。
這片大陸白晝越來越短，越來越多的城市上空出現顛倒世界，一切似乎正如那位比亞的老人所言，末日終將到來。黃果嘗試過尋找答案，但始終沒有名為“改變”和“拯救”的頭緒。逐漸地，黃果也變得坦然。
這天，黃果接到了一通來自比亞的電話。
“黃果小姐，‘日落地’的入口再次出現了。在此，我想要誠摯地邀請你和我們一起前往。”
“點燃計劃麼？”
“以前失敗了太多次，這次我們打算換個吉利的名字。”
“甚麼？”
“彩虹計劃。”
唉，真夠沒創意的。黃果心中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