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本來事態就已經不是黃果能夠置之不理的情況了，另一個“黃果”死去，自己也會死。就算Π不說，黃果也只能前去保護另一個自己。
取得了“生命樹”的根液後，黃果便讓曹寬與三人組帶著根液先行返回安徹迪亞，而自己則是前往漢斯懷特東郊谷地，尋找Π所說的那位朋友。
之前有過和夏天覆一起翻越卡塔山的經歷，這次在谷地中的探尋輕鬆了許多，縱是如此，還是花費了黃果不少的精力。在深入谷地後的第四天，黃果終於到了一個看起來就有人居住的地方。
大批次切割好的巨石一摞摞地堆放在草地上，有的石塊表面光潔如新，有的則是篆刻滿了格林語。黃果朝著石塊密集的方向走，越是往裡，立起來的石碑就越多。石碑林的中央，一個乾瘦的老頭蹲在倒在地面的石碑上，一手拿著鑿子，一手拿著花錘，一下一下地往石碑面上刻字。
不只是鑿刻的聲音太大還是老人太專注，即使黃果走到了他的身邊，老人也沒有察覺。兩個鐘頭以後，天快要暗下來老頭才停下手裡的活，看到了等在一旁的黃果。
“你是甚麼時候來的？”
“有幾個鐘頭了。”黃果回答道。
“天使？”老人眯起眼睛，一眼就瞧出了黃果不是普通人，他不耐煩地問道：“又是侯如岱讓你來的？我已經和你們說過很多遍了，我已經沒有了預言未來的能力，不管你們來多少次都一樣。如果侯如岱不相信，那你讓他來把我殺了算了。”
侯如岱。黃果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她一時竟想不到是聽誰提起過了。“老人家，我不是你說那個甚麼侯如岱派來的。”
“你這一招上次來的人用過了，他沒有告訴你嗎？”老人收拾好工具，開始往谷地的深處走。
“是Π讓我來找你的，我就是那個來自顛倒世界的人。”
此話一出，老人的身形便停住了。“你說你來自哪兒？”
“顛倒世界。”黃果說：“我需要去解救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我，Π告訴我您能幫助我找到她的位置。”
老人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說：“把你的手給我。”
黃果不知道老人打的甚麼主意，但也只能照做。老人的手掌比黃果的還要冰涼得多，解除到的那一瞬甚至讓黃果產生了一絲要縮回手的念頭。
老人的瞳孔失了焦，嘴裡卻唸叨起來：“啊，這個靈魂的形狀，不會有錯。多麼陳舊的靈魂。”
*
谷地深處的山洞中。
黃果與老人隔著石桌相對而坐，桌子的正中央放著一盞魚油燈用來照明。
“我的能力是觀察靈魂的流動。”
“靈魂的流動？”
“觀察一個人靈魂的流動方向，就可以知曉這個人的過去與未來。我一接觸到你，就明白了你是來自過去，還能感受到現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靈魂正與你呼應著。”
“是另一個我。”
“現在我時日無多，這種程度的窺視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年輕的時候，我曾經以壽命為代價，觀察了世界的靈魂。”老人的神情忽地閃過一絲悲慟，“這也成了毀滅Π的開端。”
“您預知到了甚麼？”
“這個世界終將要毀滅。Π正是得知了我的預言，才不得不組織起一隻完全不值得信任的隊伍進入了日落地，最終被奸人所害落入到墟淵庭的手中。”老人深吸一口氣，“你既然來到了這裡，想來已經見過他了。”
“嗯。”
該說那是他殘餘的一絲魂魄嗎？黃果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那時我透過Π的靈魂看到了他的未來。他會在日落地找到往返顛倒世界的方法，然後從那一方世界中帶回一個改變未來的人。”
“我聽到的說法是，‘點燃計劃’是為了前往日落地開啟極晝，消除夜魔。”
“那只是託詞。因為那隻隊伍中不值得信任的人實在是太多，Π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們知曉真正的目的。”老人歇了口氣，接著說：“至少Π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在兩個世界中穿梭的辦法。其他的大天使，恐怕也是懷著各自的目的前往日落地。”
“原來如此。”
“後來重傷的Π被墟淵庭囚禁致死，我一直以為計劃失敗了。沒想到他真的將你帶了過來。”
“可是你說的改變未來……”黃果皺眉，“我完全不知道該要怎麼去做。”
“不，你不用刻意去做甚麼。”老人堅定地說：“你要記住，命運是水到渠成的。你來找我，只是為了去拯救另一個自己，那你就去做好了。不用思考多餘的事情。”
黃果低頭思忖了片刻，目光移向洞口處，問道：“外面那些石碑，刻下的也都是預言嗎？”
“不，是歷史。刻的是切實發生過的事。”老人回答說：“Π死後我有想過，如果文明註定滅亡，那我至少將他的過往記錄下來。只要未來有一個人發現，文明多少還算傳承了下去。”
短暫的沉默後，黃果問道：“離開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問您。您是否知道‘靨生巫女’？”
“‘靨生巫女’嗎？真是許久不曾聽到的稱呼了。多年以前，在‘英維蒂亞’有一個傳聞，‘靨生巫女’所過之處一定會有夜魔出現。人們將其視作不詳的化身，或者直接將其視為夜魔的來源。”
老人的話說到這裡，黃果已經隱隱覺察到會發生甚麼了。
“那些被貼上女巫標籤的可憐人，無一例外被禁錮起來活活燒死，連同她的家人、骨肉一起。再後來古拉的王鍾選成舉起‘人道主義’的大旗，向‘英維蒂亞’發動了戰爭。‘英維蒂亞’覆滅，‘靨生巫女’這個稱謂也隨之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所以這個稱謂只是一種某須有的罪名是麼？”
“不盡然，‘靨生巫女’是真是存在的。我猜測她們應該是能量過於龐大而無法自控的牧師天使，”老人思量了一下措辭，說：“那是一種強大到足以誕生生命的能量。”
這之後，黃果按照老人的指引，成功在德莫郡郊外的山谷中找到了被墟淵庭圍困的另一個自己。和那個“黃果”同行的，還有夏天覆與景程溫。黃果與這兩位昔日的同伴合力，在樊家的幫助下一番苦戰後擊敗了追殺“黃果”的墟淵庭教眾。
那群墟淵庭的教眾之中，還有一個長得更像恩恩的女人，她同樣吸收了Π的一部分能力。黃果確認過紋身位置後，確認了這個追殺“黃果”的女人應該才是當初將自己推下樓的人。
據鄺汐兒說，恩恩和黃果在漢斯懷特遇到的那個女人是一對貨真價實的雙胞胎姊妹，還都是墟淵庭的聖女。
曾幾何時，找到這個女人也是黃果在這個世界上堅持下去的理由之一。而如今她看著地上已經失去的意識的女人，心中竟沒有一絲波瀾。她本以為自己會更加憤怒、或者多少有些歇斯底里。但事實上是，她的心境不知何時已悄然間完成了轉變，無論是那個出軌的男友還是他們做的那些腌臢事，黃果都已經不在乎了。
景程溫看著正給自己巴扎傷口的黃果的側臉，說：“看樣子你已經取得能力了。”
“你早就知道了？”
“那天在火藥庫，你吸收掉我左手能力時我就確認是你了。”傷口處的疼痛讓景程溫的面部微微扭曲，他強忍著，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當初的預言中，師父會帶著你從時間海進入到這個世界。我一直等著那一天。”
“你自己有能力，為甚麼不用。”黃果給繃帶打上結，說：“我看你當時也不像藏拙的樣子。”
“我的身體承受不了那股力量。”
“哦，我能理解。”黃果想起自己在最初使用這個力量時，也遇到過一些窘境。
“你呢，”黃果看向一邊的夏天覆，問：“瞞我多久了？”
夏天覆尷尬地笑了笑，道：“是程溫說的，讓我不要給你太大負擔。”
“你是故意把我引導向天空塔和夜王陵的吧。”
“本來準備了一套更安全地在夜王陵取得能力的方案，可惜被墟淵庭攪局了。”夏天覆習慣性地甩了甩頭，但他現在早就不是從前那個有劉海的頭型了。
“你也別怪他了，”景程溫打圓場道：“我們知道了你的面貌過後，第一時間就開始尋找這個世界的你。多虧了天覆，我們才能比墟淵庭先一步找到，將她保護起來。”
這時那位姑娘也走了過來。她有些怯生生地說：“我叫曾雨，謝謝你救了我們。”
那面貌，果真與自己一般無二。不過性格卻是大相徑庭。
“我叫黃果。”黃果露出微笑。那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在向鏡子裡的自己散發善意。“不用感謝我。”黃果接著說：“我相信如果是你，也會做和我一樣的事。”
曾雨兩隻手交疊，將一個光點捧在手心，說：“現在也是時候將Π託付給我的這最後一部分力量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