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根據鄭惟舟提供的資訊抵達目的地“漢斯懷特”後，黃果驚喜地發現這座城市的風格與東羅馬帝國相仿，類拜占庭建築將馬賽克的藝術運用到了極致。建築內部，寬闊的空間與金碧輝煌、輪廓飽滿的穹頂，還有從高窗中射入的道道光線，讓人如臨神地。
黃果沒有立刻展開行動，而是買了城市中心鬥獸場的套票，帶著夥伴們一連看了五天的血色表演。
比亞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將夜魔娛樂化的國家。初出茅廬的天使們被扔到鬥獸場的中心，與強大的夜魔搏鬥、廝殺。而躲在屏障後的權貴與人民，以此為茶餘飯後的消遣。
而根據鄭惟舟的情報，比亞的鬥獸場是由墟淵庭在背後操縱。
黃果更多的是覺得這樣的做法太過殘忍，出生貧民窟的三人組則是憤懣不已。那份怒火更多的是指向那些在看臺上振臂歡呼的民眾，三人不明白為甚麼兩者同為遭遇不公待遇的群體，他們卻能如此醉心於用另一方的死亡與傷痛來取樂。
直到第六天，喬穗姿終於忍無可忍。
“我今天不再一起去了。”喬穗姿找到黃果，斬釘截鐵地說，“我寧願自己一個人待著，也不想成為那些傢伙的一份子。”
“我們也是。”觀亭霖和左妙也走進了黃果的房間。
“妙妙已經幾天沒能睡著。我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一向有些怯弱的觀亭霖此刻也攥緊了自己的拳頭，說：“每天晚上我閉上眼，總能看見場地中央那些被夜魔折斷了翅膀的天使。我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場景了。”
“老師你，”喬穗姿有些猶豫，她咬了下下唇，還是問了出來：“真的覺得那樣的表演有意思嗎？”
她們當然期望得到黃果否定的答覆，黃果對此也心知肚明。
“不行。”
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既然你們都不喜歡這樣的表演，那今天就更需要和我一起去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黃果抬手，指向窗外。街道的對面，氣派的建築樓身上，掛著巨幅畫報。畫報的內容是在漢斯懷特隨處可見的鬥獸場表演宣傳，不過這個形式比起往她們日裡在街邊收到傳單的那種宣傳顯然要高檔許多，明顯能夠感覺出其中的規格差距來。
“那是？”
“重頭戲的宣傳掛畫。”黃果解釋說：“今晚出場的會是漢斯懷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最強夜魔。所以今晚的主題不是鬥獸，而是屠殺。”
畫報上，血紅色的“屠殺”兩個字配合著黃果的低語，不斷刺激著三人組的神經。
見時機已經成熟，黃果說：“不如讓我們一起毀掉這場表演。”
大樓亮起燈光，光亮穿透畫報，帶著“屠殺”兩個大字的紅色穿越視窗，映上黃果的側臉。
黃果用手接住投射過來的紅色的亮光，說：“讓天使脫離牢籠，讓夜魔得到鮮血，讓觀眾自食惡果。”
*
“老師，你說的那個‘共振’，妙妙她真的做得到嗎？”喬穗姿跟在黃果的身後在街道上一路急行，她回頭看了看身後漸行漸遠的鬥獸場，眼中的憂慮不由得有加深了幾分，“鬥獸場裡的屏障我仔細觀察過，那比尋常的盾光要強大得多。妙妙她並不是以力量見長的天使。”
按照黃果的安排，曹寬、觀亭霖與喬穗姿前往破壞鬥獸場的屏障製造混亂，而左妙跟著她前往鄭惟舟所提供的地點——一座酒館，據鄭惟舟所言生命樹與Π的遺體就藏在酒館的地窖中。
“我這些天一直在研究那道屏障的頻率。”
“頻率？”
“我並不是要她們用蠻力去破壞那道屏障。”黃果想了想，說：“‘共振’本質上是要讓外力的頻率與屏障的固有頻率達成一致，實現力的疊加與振幅的放大，讓其超出屏障的結構承受極限，從而達到讓屏障破碎的目的。”
“所以老師你才交代她們一定要按照你給的節奏去攻擊屏障。”
“只要她們在屏障內外同時發起打擊，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屏障很快就會碎掉了。現場亂起來，誰還能留得住妙妙呢？”黃果稍微放慢了腳步，看向喬穗姿的眼睛：“我這樣說，你稍微放心些了麼。”
“我明白老師的意思了，其實這裡面最重要的是妙妙。”喬穗姿說，“但我還是覺得把我和亭霖換一下會比較好。從盧克斯裡出來開始，我們就一直在一起行動沒有分開過。”
“我明白你的擔心。”黃果回應道：“但我反而認為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你忘了一件事，亭霖在奧克莫已經獨立完成了一項挑戰。”
“老師的意思是，這次是對妙妙的考驗。”
“穿越時間海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那孩子其實不擅長對付夜魔。”黃果語重心長地說：“要打破心魔，還是得靠她自己。”
砰的一聲脆響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回望，那個籠罩著鬥獸場的巨大屏障，碎裂了。
人們從安然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慌張，最後變成驚惶、尖叫。她們親眼瞧見夜魔飛上了漢斯懷特的夜空，向著城市中四散。
前方酒館大門前守衛跑進酒館中，不多久就帶了更多的人出來，衝向鬥獸場的方向。
喬穗姿只覺得這個做法似曾相識。等到看見守衛走遠了，喬穗姿小聲說：“我們趁這個機會進去吧。”
話音未落，酒館忽地燃起了大火。又過了一會兒，一小隊人馬抬著擔架和盆栽就從酒館裡衝了出來。
為首的女人看見黃果明顯愣住了。同樣感到驚訝的，還有黃果。因為那個女人的長相，在她的夢裡出現過太多次。
恩恩，這是那個女人的名字。
女人瞪大了眼睛，說：“你怎麼敢出現在這裡。”
黃果同樣驚訝，但她調整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穗姿，給那個擔架上的屍體和那株盆栽附加上10秒盾光。”
電光石火間，雙方人馬都擺好了進攻的架勢。
女人和她的同伴們怔了一秒，沒想明白為甚麼對方的盾光會附加到自己要保護的物件上。但戰鬥的直覺還是讓他們的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應，她們的嘴中吟誦咒語，面板上的塔松紋身發出光亮。但終究還是黃果快了一步，她雙臂伸直，右手手掌攤開手心向上，左手捏拳正放到右手手掌上方。
“喀秋莎。”
轟炸覆蓋了黃果前方的街區。10秒過後轟炸停歇，女人和她的隊友已經躺在地上沒了反抗的能力。
*
一片純白的空間之中。
“終於見面了。”男人說。
黃果一眼認出當初就是這個男人在墜樓時救下了她。她左右看了看，無論是喬穗姿還是恩恩和她的同夥都不見了。
“別擔心，對手已經被你完全擊潰了。”Π好像知道她在想甚麼，解釋道：“正因為你擊敗了她，我才能暫時取回這份力量，開闢這處意識空間與你對話。”
“為甚麼是我？”黃果終於問出了困擾她許久的疑惑。
“你們真的很像。”Π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哀傷。
“你們？”
“不用著急，難得的機會，我會把你想知道的都盡數告訴你。”Π安撫道，“我想想看，就從顛倒世界看是說吧。你已經見識過顛倒世界了。”
“在古拉時見過。”
“這個世界上有兩個你。一個在顛倒世界，一個就在你此刻身處的這片大陸上。”
“我是那個來自顛倒世界的黃果？”
“我曾經受困於墟淵庭，她們預備分食掉我的力量。彼時來自漢斯懷特的‘黃果’是唯一一個試圖解救我的人，在漫長的相處中，我們愛上了彼此。”Π停頓了一拍，繼續說：
“我其實早就知道解救只是一場妄想，她只是一個沒有天使之力的普通人而已。我太過自私，渴求那份情感。她想要救我這件事最終還是敗露了，為了讓她活下去我便把自己力量的一部分託付給了她。”
“我對你們的感情並不能感同身受。你救過我一次，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盡我所能去保護她來償還這份恩情。”黃果搖頭道：“只是我現在想知道，為甚麼你們的恩怨最終會找上我？”
“你現在取得幾份力量了。”
“三份，左手、身軀、右手。”
Π端詳了一會兒，說：“是四份了。你方才擊敗的那人是墟淵庭的聖女，你擊敗了她，得到了她奪走的屬於我的右腳的力量。”
“你是說，我的這些都是你的力量？”
“不，從氣息上來看你左手的力量來自我的弟子，你右手的力量則是來自我的老師。只有身軀的力量和右腳的力量是來自於我。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了，”Π擺擺手，道：
“總之如你所見，這是一份可以分散轉移的力量，而我是第一個完整得到這份力量的人。墟淵庭為了取得完整的力量，就必須要找到並殺死來自比亞的‘黃果’，但是在找不到她的情況下，她們就只能設法前往顛倒世界去殺死你。”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死了，比亞的‘黃果’也會死掉。”
“對。如果宿主死掉，那麼這份力量就會暴走，她們就能夠輕易地定位到並回收。即使是此刻，恐怕她們也在追殺‘黃果’。”Π的目光真摯，道：“我的一位朋友在漢斯懷特東郊的谷地中，他能夠推演出我最後那份力量的所在地。我想要請求你，替我去拯救那個我愛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