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來到這片大陸以後,“等待”第一次成為了黃果生活的主旋律,沒有再去追尋甚麼,而單單只是停留在原地,等待朋友們的歸來。雖說可能只有短短的幾日,但那也是難能可貴的片刻安寧。
喬穗姿三人並沒有和黃果一起呆在酒店。作為選拔中的優勝者,她們獲得了留在卜拉菲爾斯最高學府學習的資格。這些日子裡,估摸著在學校裡忙得不亦樂乎,沒來找過黃果,黃果也不打算去攪擾她們的新生活。
這天,黃果照舊起了個大早到酒店的餐廳去吃早餐。倒不是說她不想在這樣閒適的日子裡睡上一次懶覺,而是因為前些日子陪著觀亭霖操練馬拉松讓黃果養成了生物鐘,時間一到點就自然從睡夢中清醒,再難入夢。
黃果慢條斯理地在餐廳裡轉了一圈,用光亮的銀盤取好了自己想要吃的食物和水果,又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遙望遠處街道上的行人。餐廳裡空蕩蕩的,只有黃果一人,直到食物吃去一半才有兩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姍姍來遲。
用完餐,睏意才又湧上眉間,黃果於是決定中止出去散步的計劃,準備折返再眯一會兒。在房間的門口,黃果遇見了等待她多時的酒店侍者和來自王宮的侍衛。
從侍衛的臉上的神色來看,黃果覺得他大概沒有帶來甚麼令人高興的訊息。
王宮。可淼一瞧見跟著侍衛進到大殿的黃果,就從座位上起身迎了上去,說:“初玥失聯了。”
“甚麼時候的事?”
“一週前她們還在往回傳遞訊息,說是發現了鄭惟舟的藏身地。”可淼緊蹙眉頭,自責地說:“我又派了幾隊人馬前往援助,可她們統統都沒了迴音。”
“您早些跟我說就好了。”
“我本來想讓警備隊處理好這個狀況,但鄭惟舟好像知曉我們的動向。”可淼似乎有些羞於啟齒,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說:“警備隊內部仍有未被根除的‘鄭惟舟勢力’,已經不值得依靠了。”
黃果沉思片刻,道:“讓我去吧。”
可淼將手掌放到心口,誠摯地說:“你是來自古拉的客人,我本不該提出如此任性的請求。但比起我這個王的臉面,戰士們的性命更重要。我衷心地向小姐你尋求幫助。”
“就算您不說,為了初玥和曹寬我也會去。”
“我替戰士們感謝你。”可淼說:“此行危險,我也替你找了幾個信得過的人做幫手。”
“我一人前去便好。”
*
葛洛納姆的建築風格是黃果最熟悉的。林立的、對土地的機制利用的高樓填滿了整座城市,這些高樓樓身清一色是茶色的玻璃幕牆。
此刻的天空是層層疊疊的,最上一層的品月色,往下一層是潔淨的白色,再向下是淺橘,最下面的才是天空的藍色,一直延伸到地平線。
不一會,顏色逆流一樣向上滲透。天空漸漸地化作兩層,淡白在上,深藍在下。
最後的陽光穿透茶色的玻璃流淌到某處高樓的房間中。房間的客廳大抵有30平,毛坯,只在正中央擺了張梨花木的長桌。桌前,一個只穿了條四角褲衩的男人彎腰駝背地坐著,正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夾起桌上的水蒸蛋。
“老闆。”
突如其來的呼喚讓男人手中的筷子抖了一哆嗦,好不容易才夾起來的雞蛋羹從筷子的縫隙間又掉落了回去。
一個帶著金邊眼睛,穿著職業套裙的女人推開門走了進來。女人從腳尖到髮絲都散發出一絲不茍的氣息,與房屋中央光著膀子、坐沒坐相的男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女人明顯是早已習慣了男人這副荒唐的模樣,她視若無睹,有條不紊地說:“又有一隊天使小隊入城了,而且也去了遊初玥她們的據點。”
“看來當初聽你的留下那個據點確實沒錯,這些安徹迪亞的笨蛋像飛蛾一樣往裡撲,省去了我們不少麻煩。”
“這次的天使小隊不是來自安徹迪亞的。”女人搖頭道。
“嗯?”
“是來自古拉的天使。”
“古拉嗎?”男人摸了摸下巴上幾日未剃的胡茬,說:“不管哪來的,反正都會順著線索找到總部來吧。通知大夥,開門迎客。”
“明白了。”女人點了點頭,從容地退去了。
房間重歸於寂。男人再看向窗外,空中的色彩交融,終於變成了一整片的深藍。雲朵整個從穹頂傾瀉下來,中央單薄,而邊緣變得厚重。
與此同時,葛洛納姆某處街道的路邊攤中,觀亭霖把烤好的肉從鐵簽上扒下,分到了同桌兩位姑娘的碗中。這兩位姑娘正是黃果、喬穗姿。
黃果說要一個人前往葛洛納姆當然是搪塞可淼的話,她只是單純地不想和來路不明的人同行。她離開王宮第一件事,就是到學院中找到了三人組。幾人為了避免引起鄭惟舟爪牙的懷疑,還特地從古拉中轉了一次。
到達葛洛納姆以後,按照可淼事先提供的資訊她們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遊初玥小隊的據點。據點裡留下的資訊,指向的就是距離這個路邊攤不遠處的大樓。
觀亭霖看著遠處的大樓,悄聲說:“就是那兒吧?看著也沒甚麼戒備,不像是那個甚麼組織所謂的總部。”
“親吻。”喬穗姿補充道。
根據遊初玥小隊留下的資料,鄭惟舟早年建立了名為“親吻”的組織,這個組織的成員多為女性,與卜拉菲爾斯的警備部隊互為表裡,一直以來都是守護安徹迪亞不可或缺的力量。
如今這股守護的力量卻不知為何,對安徹迪亞的王可淼舉起了反旗。
“是真是假,我們找個時機進去看看不久知道了。”喬穗姿拍拍胸脯,道:“我們可是要拿走‘勝利之劍’的人,這點小問題難不倒我們。”
“你們還沒有放棄那個理想嗎?”真正該著急的黃果反而顯得很是淡然,她問二人:“已經入學卜拉菲爾斯首屈一指的學府,將來大機率能找到一個體面的工作。即使是這樣了,還是要拿走‘勝利之劍’?”
“那是當然!”喬穗姿斬釘截鐵地說:“選拔大賽年年有,‘勝利之劍’可是僅此一把。”
觀亭霖笑了笑,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與其說是預設了喬穗姿的說法,不如說是一種無條件地支援。“無論你怎樣做,我都支援你。”那個笑容裡大概包含了類似這樣的含義。
這讓黃果想起了在幾人乘浮空艇前往卜拉菲爾斯時,發生的一個小插曲。三人組和路方的隊員們打了一架。
路方的隊員譏諷三人組在“戰鬥”測試中的表現是“烏龜”,譏諷裡有一半是不甘、一半是不屑,不甘心自己輸給了三人組、不屑於那種龜縮的戰法。事情到這個程度,其實也就是幾人拌拌嘴而已。真正點燃戰火的,是路方的隊員嘲笑觀亭霖是小白臉娘娘腔,只會躲在女人的背後。
喬穗姿一下子被點燃了,一馬當先放倒對方一人。之後,就是兩隻隊伍針尖對麥芒的大戰。
黃果得到訊息趕到時,戰鬥進行到中段。她躲在暗處沒有立刻進行干預。她思索著或許可以藉此機會讓三人組明白“人外有人”,讓她們放棄偷走“勝利之劍”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臨時抱佛腳贏下晉級名額的三人組,當然打不過做過系統化訓練的小隊。最終的結果是三人組大敗,路方搶在黃果出手前制止了戰鬥。
讓黃果驕傲的是,這些與自己相處時間並不算長的“徒弟”是為了夥伴的尊嚴而戰,她們從頭到尾沒有過退縮。即使在看清了雙方實力差距的前提下,也沒從有要屈服的想法。
“那棟樓裡倒是有幾個守衛,但是很不是那麼回事。”左妙在黃果的旁邊坐下,打斷了黃果的思緒。她方才利用自己能力的便利,去高樓裡打探了一番。“我就在前三層掃了一眼,高層怕打草驚蛇就沒去。前三層的那些安保守衛,感覺都是沒睡醒的樣子。”
“莫非是情報有誤?”觀亭霖問。
“也有可能是她們知道自己被發現,提前轉移了。”喬穗姿提出了另一種猜測。
三人組看向黃果。黃果未置可否,只問:“從古拉帶來的東西,你都藏好了嗎?”
“都藏到大樓裡了。不過那個叫鄭津樑的工匠做的東西,真的能幫到我們嗎?”左妙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憋不住了,說:“我看他那店鋪裡都沒甚麼正經東西。”
“他是個偏才,”黃果笑著回應道:“不能與尋常的標準去評判他。”
“我們該要怎麼做?”
“等。”
“等?”
觀亭霖悄悄觀察著大樓。大樓茶色玻璃的背後,來自“親吻”的天使也在看著他。
“她們已經在那裡帶了一個小說。”某位天使說,“今天還會進來嗎?”
“總之等著唄,”身旁的天使回覆道,“獵人要有些耐心才行。”
墨瓶在穹頂中心打翻,整個天空變成墨色不過是眨眼間的事。睡著墨色漸濃,道路兩側大樓裡的燈光也熄滅了一些。
天使看到,遠處路邊攤上那個黑色高馬尾的姑娘終於離開了座位,她的目光毫不掩飾直勾勾地看向燈火輝煌的高樓。
“所有人注意,對方要行動了。”一位能夠共享資訊的天使向全樓的“親吻”成員喊話,那聲音充滿了笑意:“請不要著急動手,讓‘小兔子’安穩地進入到我們的籠中。”
轟隆的響聲先一步傳到耳蝸中,然後天使們感受到了樓板的震動。
“發生了甚麼?”
“對方發起進攻了嗎,還有其他同黨?”
天使們眼中的世界搖擺,身體的重心失衡。
路邊攤上,三人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怔怔地看著整座大樓隨著爆炸訇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