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始料未及的爆炸，大樓的傾塌，整個街區轉眼間亂作了一團。趁著這個機會，黃果抓住落單的天使逼問出了關押遊初玥的地點。之後的事情就變得很簡單，關押地的守衛幾乎盡數回援“親吻”本部，乘虛而入的黃果根本沒有遇到像樣的阻力。
幾隻失聯的小隊都被“親吻”關在了一起，曹寬也在其中，只是獨獨沒有找到遊初玥。
“初玥被鄭惟舟帶走了。”
將負傷的眾人送上夏天覆早就聯絡好的偷渡船後，曹寬留了下來，與黃果一起尋找解救遊初玥的辦法。
“為甚麼是單單帶走了初玥？”黃果還看著漁船離去的方向，眼神卻已經開始遊離。
“準確地來說不是特意帶走了初玥，”曹寬回應道：“而是一開始就是衝著初玥來的。”
黃果收回目光看向曹寬，眼裡滿是疑惑。“這是甚麼意思？”
“其實在我們找到了鄭惟舟的藏身地之後，就已經決定返回卜拉菲爾斯了。”
“說起來，我還在卜拉菲爾斯時，可淼的確說過你們就快要返程了。”
“就在我們行將離開葛洛納姆的時候，鄭惟舟出現攔下了我們。當時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抓住初玥。”曹寬停頓了半晌，道：
“我想我們可以去鄭惟舟的藏身地碰碰運氣，或許初玥就在那兒。只是現下對手肯定已經有所戒備，我覺得可以先藏起來，等到對方認為我們已經逃離葛洛納姆，那時候我們再趁著她們放下戒備的時機突入其中。”
“倒也不用這樣麻煩了。”一個冷冰冰的、極度理性的女聲。
穿著套裙的女人從漁港鐵皮小屋的陰影中走出，襯衫的左胸處有著顯眼的“嘴唇”刺繡。
“是親吻的人。”曹寬一個健步挪到了黃果的前方。這一刻讓黃果有些恍惚，她彷彿又回到了那些在天空塔中的日子。她也因此頓覺光火，因為當初那個在身邊那個拉扯她衣角的姑娘，現在正被對面這個女人的組織挾持著。
“不用有這麼大的敵意。”女人說，“我是替老闆來邀請您的，Π小姐。”
“邀請我？”
“小心有詐。”曹寬低聲道。
“只要Π小姐願意跟我回去，無論是您身邊的幾位天使，還是那艘漁船上你們的同伴，都會安然無恙。”
“這是威脅？”
“不，這是我們拿出的誠意。”女人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說：“你們突襲本部的事情也能夠一筆勾銷。”
“去就去，我們在一起也不必怕她。“喬穗姿說道。
“不，”女人的話語很決絕：“老闆邀請的，只有Π小姐一人而已。”
*
那是一棟僅有兩層的公寓式樓房，住了許多戶人家。黃果本以為鄭惟舟會住在“親吻”本部的那種高樓的頂層，但事實是穿著套裙的女人將她帶到了這處公寓二樓。
女人在走道中央的某處房間前停下了腳步。房間的房門虛掩著，隱約有水聲和叮噹的聲響傳出來。
“請進去吧，這是老闆與您的單人會面。”女人退到一側，說：“我會在樓下等著。”
輕輕推開鐵門進入房間，穿過一段短小的走道，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樸素到了極致的客廳。客廳中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張木桌，兩把靠背椅，但凡多來一個客人在這個家裡都找不到坐的地方。
黃果循著屋內細微的水聲前進，她的腳步和呼吸都放得很輕，唯恐擾了誰人清夢似的。穿越客廳來到傳出聲音的隔間前，黃果一眼認出來那是廚房。廚房是整間屋子唯一做過裝修的地方。
廚房的水池前，一個穿著圍裙的男人正在清洗碗具。
“來了？稍等我一下，”男人的聲音很輕柔，他頭也沒回地說道：“先到客廳坐會兒吧，桌上有我才泡好的茶。”
黃果沒有回答，也沒有踏入隔間，她依男人所言回到了客廳。坐了約摸一刻鐘，男人也終於從廚房裡出來，他將圍裙取下順手搭到了椅背上。
男人穿了一件白綠撞色的短袖，綠色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短袖前胸的部位印了幾個格林語的單詞，其中的一些字元明顯已經缺失了，以黃果的格林語水平還看不出來那上面本來寫了些甚麼。
“初次見面，我就是你們想找的鄭惟舟。‘親吻’的頭目，卜拉菲爾斯警備隊曾經的天使長。”男人替黃果倒了茶，說：“我該稱呼你Π，還是黃果。”
“你叫我來想做甚麼，”黃果沒有接鄭惟舟的話茬，生硬地頂了回去，“總不能是想和一個炸了你組織本部的人聊聊天。”
“說到這個。我們本來在樓裡設了埋伏，就等著你們往裡鑽，如果你們真的進了樓，等待你們的只有敗局。”鄭惟舟的臉上浮上幾分高興的神色，“沒想到你行事如此乖張，竟把整棟樓給炸掉了。”
“你不生氣嗎？”
“不生氣，我幹嘛要生氣。我簡直都想邀請你加入‘親吻’。”鄭惟舟的興奮地說：“其實我早就聽說了，是你們攻略了天空塔。今天叫你來，其實就是想見見活著的傳奇。”
“我既然已經來赴約，大天使有話不妨直說，不用再講些言不由衷的話。”黃果不為所動，道：“如果真的對所謂的‘傳奇’感興趣，不是早該和曹寬見見了嗎？”
“這就難辦了，”鄭惟舟用拳頭撐著右半邊臉，說：“我說的可都是誠心的話。至於曹寬，他是效忠於可淼的人，我和他沒甚麼好說的。”
“初玥呢？”
“她不在這裡。”
黃果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我見見她。”
“啊！”鄭惟舟眼前一亮，說：“你剛才是不是在想，要是見不到遊初玥，乾脆就在這裡做掉我。”
“我也不是甚麼超雄的人。”黃果答道：“只要你還想談，我可以和你談。”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鄭惟舟問：“你此行是為了保衛可淼，還是隻是為了找到遊初玥。”
黃果想也沒想，說：“我只想帶初玥安全地離開，可淼怎麼樣跟我沒有任何的關係。”
鄭惟舟很滿意這個答案。他說：“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葛洛納姆更安全的地方了，現在整個‘親吻’正是以遊初玥為中心運轉著，全力確保她的安全。”
“這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現在我也是這片大陸上擔心她安危的人之一，這份擔心不會弱於你。”鄭惟舟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我會保證她的安全，但不能讓你帶她離開，因為我需要‘靨生巫女’。”
黃果起身離席。“說說你的條件吧，讓我帶初玥離開的條件。”
“一瓶‘莫比烏斯樹’的根液。只要你能替我取到一瓶比亞‘莫比烏斯樹’的根液，我就可以讓‘靨生巫女’離開。”
“讓我見初玥一面。”黃果說。
鄭惟舟明白黃果已經接受了自己提出的條件。“作為交易的附贈品，我告訴你一些額外的訊息吧。本來打算以此為籌碼，沒想到遊初玥在你心裡的地位比我想象的還要重要。”他披上大衣，領著黃果往門口走去，說：
“為了拯救人類，大天使們曾經數次發起製造極晝的‘點燃計劃’，而Π正是上一次‘點燃計劃’的領頭人，那一次計劃的最後，只有李維和可淼活了下來。如果要說Π還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甚麼，那就只有一具身軀。那具身軀如今也在比亞，和莫比烏斯樹一樣，在墟淵庭的手中。”
“你知道Π。”
“我不但知道Π，也知道他為甚麼選中了你。”鄭惟舟回答道，“你若是想知道答案，那就去尋找他的身軀，補完自己的力量吧。”
*
一處別緻、整潔的小院。院落中央的樹苗旁，遊初玥窩在搖椅裡呼呼大睡，搖椅的邊上放著一個噴水壺。
黃果見到遊初玥這副模樣又高興又莫名地感傷，她伸手掐了掐遊初玥嘟嘟的肉臉。
“黃果？”遊初玥睡眼惺忪，嘟嘟囔囔地說：“我又做夢了。”
“你會常常夢到我麼？”
“黃果！真的是你。”遊初玥跳起來，一把抱住黃果。她把臉埋入黃果的懷中，不知是笑還是哭。
黃果摩挲著她的金髮，說：“我來晚了。”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我們這次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不過我還會回來的。”黃果輕聲說：“回來接你。”
遊初玥抓著黃果的手臂，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她眼眶泛紅，認真地看著黃果。
“去一次賽斯特的地下城吧，地底有記錄異界文明的石碑。”遊初玥說：“我想在那裡應該能找到一些你需要的資訊。”
“初玥……”
“我當初就是為了幫你找到它們才留在古拉。”遊初玥又縮回到黃果的懷裡，低聲說：“沒能和你一起走，我後悔了。”
“對不起。”黃果抱住遊初玥，說：“留下你一個人，對不起。”
“下次再一起看電影吧。”
“嗯。”
風旋轉著往上，兩人的心也一齊飛向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