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王后替黃果安排好了直達卜拉菲爾斯的列車。
列車將從王城出發,沒有任何途徑站點。本該是這樣。然而此刻,比預計到達卜拉菲爾斯的時間提早了4個小時,列車已經停下。黃果和列車上所有的其他乘客一樣,提著自己的行李箱,正排著隊下車。
每節車廂的車門處,男性乘務員站在門外不停地鞠躬道歉、向乘客解釋說明。“實在抱歉,各位旅客。剛剛得到的最新訊息,由於卜拉菲爾斯已經戒嚴,我們只能臨時更改列車的終點站。”
另一位女性乘務員則補充說:“影響了您的出行十分抱歉,如果有需要返回古拉的乘客,可以到候車廳用本次的車票置換明日的回程車票。想要在這裡多留幾天的乘客也可以到候車廳找我們的工作人員,我們會根據具體情況給你相應的補償。”
一位上了年紀的阿姨扶了扶眼鏡看向遠處的站牌。她問:“我們現在到哪了?”
“我們現在停靠的地方,”女性乘務員的聲音響亮又溫柔:“是奧克莫,安徹迪亞的奧克莫。”
上一次到奧克莫,黃果對這個世界還一無所知,心中更多的是迷惘與不安。她對奧克莫的初印象,兩個詞語足以形容——混亂、無序。或許正如小櫻花所說的,黃果已經逐漸適應了這個世界,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她驚訝地發現奧克莫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這裡依舊陳舊、混亂,但整座城市卻井然有序地運轉著。單拿火車站來說,這裡完成了高度現代化的功能整合,火車站直連有軌公交與地鐵,公共交通路網覆蓋整個奧克莫。不過與現代社會的區別在於,這裡地鐵的收費極其昂貴,相較而言公交就好得多。
黃果嘗試著坐了一次奧克莫的軌道公交,目的地是黛爾酒店。研究公交路線沒有花去黃果太多時間,因為她發現幾乎每一條線路會經過城市中那幢最顯眼的巴洛克風格建築——達萊科頓大酒店。
前臺看見黃果的表情,先是吃驚,然後才變成歡欣。“歡迎光臨,黃果小姐。”他說。
“好久不見了,”黃果走到櫃檯前,環視大廳一週,說:“這裡倒是甚麼也沒變,哪個撥號電話機也是。”
“要住店嗎?”
“不了,”黃果說:“想找你打聽一點事情。”
“別鬧了,黃小姐。”前臺笑道:“我就是個酒店前臺,跟我有甚麼可打聽的。”
“霍雪明帶我走的那天你不是一直勸我留下嗎?”黃果靠向櫃檯,拉近了與他的距離,說:“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前臺怔了一秒,摸了摸頭,面露難色道:“哎,你發現了。我也不是故意不明說,只是我也是混口飯吃的小角色,不敢得罪他啊。”
“萊科頓大酒店在整個城市路網的中心,我記得你說過,那是某位天使的產業。”黃果頓了頓,說:“而就是在這樣的地理位置、這樣的酒店邊上,卻有個格格不入的破舊酒店緊挨著它。我可不覺得你是甚麼小角色。”
前臺變了臉色,坐在原位上緘默不語。
“不如開個價吧。”黃果說:“我想知道卜拉菲爾斯究竟發生了甚麼,我現在要怎樣才能進入。”
“真是敏銳的女士。”良久,前臺嘆了口氣,道:“難怪能從霍雪明手裡逃出來。”
“客套的話就免了。”
前臺豎起三根手指,說:“三千金幣。”
黃果從衣兜裡取出鄺汐兒交給她的紫卡,放到桌面上推了過去。
“這是……盧克斯裡的紫卡!”前臺湊近了端詳那張魔核晶石打造的卡片,“還有樊家的家徽。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三千金幣對你來說的確算不上甚麼了。”
“既然已經確認無誤,那現在就請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吧。”
前臺離開櫃檯,關閉了酒店的大門。“我得到的最新訊息,卜拉菲爾斯機密警備部隊的核心成員對大天使可淼發起了政變。這就是天使之城戒嚴的原因。”
機密警備部隊,黃果依稀記得那就是曹寬隸屬的組織。如果前臺所言非虛,那曹寬在這場政變中扮演的是哪一方的角色?黃果不禁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至於進入卜拉菲爾斯的辦法,短期內的確有一個。但並不能保證百分百的成功率。”前臺從沙發上亂糟糟的報紙堆中翻找出來一份缺了角的,遞給黃果說:
“‘天使選擢大會’的勝者可以進入天使之城接受大天使的表彰,這是安徹迪亞代代相傳的規矩。屆時不管在位的是大天使可淼還是那位警備部隊的天使長鄭惟舟,都一定會接見大會的勝者。某種角度上來說,那也是一種宣告勝利的方式。”
“這個大會,我也有機會參加嗎?”
“我沒有要冒犯您的意思,黃果小姐。您很年輕,而且很漂亮。”前臺衷心地說:“但是大會只面向來自安徹迪亞、盧克斯裡適齡的學生。哦對了,今年還有來自古拉的學生。很遺憾,您這個階段是無法參賽的。”
“那你剛才所說進入卜拉菲爾斯的方法是指……”
“一隻隊伍不僅僅只有參賽者,還有其他的隨行人員,她們也是能夠前往卜拉菲爾斯的。而我,在這方面有些門路。”
三萬金幣。前臺提出只要黃果給他三萬金幣,他就有門路將黃果塞入到一隻參賽隊伍中去,不過能不能晉級他就不負責了。黃果沒有立即答應,不單單是因為金額的問題,還因為機會只有一次,如果沒能加入一隻實力足夠晉級的隊伍,那就浪費了僅有的一次機會。
再者,作為後勤人員加入一支隊伍,這等同於將自己的命運交由別人來決定。這與黃果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不符。
到旁邊的萊科頓大酒店辦好了入住,黃果獨自一人走上了街頭。奧克莫的大街小巷都掛滿了大會的宣傳畫報,人民熱情高漲,參賽的隊伍是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的話題,往屆優勝晉級的隊伍她們也如數家珍。
黃果想起了那個自稱來自道爾學院的男人。要打聽一下各個學院的實力並不難,黃果從人們口中得到的答案印證了男人的說法,道爾學院的確是大會的晉級熱門。
儘管有過一段並不那麼愉快的經歷,但黃果還是決定嘗試著與那個男人進行接觸。當下首要的目標,是前往朝聖之間,試試看能否在那兒查到路方的動向。
憑藉著模糊的記憶,黃果向著朝聖之間進發。
*
“抓小偷啊,抓小偷!”
黃果剛從朝聖之間出來,就聽見有人呼救。她手裡還拿著寫著酒店地址的紙條,沒來得及摺好放進衣兜。那個在人群中閃躲的身影引起了黃果的注意,那個女孩的背影她在輪渡上見到過。
沒有絲毫猶豫,黃果即刻追了上去。
一番追趕過後,女孩終於在一條偏僻的巷道中停了下來。
“阿姨,”女孩開口就是阿姨,她說:“我拿的不是你的東西吧?當事人都放棄了,你追這麼緊做甚麼?”
黃果扶額。“你這小姑娘,不僅說話沒把門,還健忘。”
“啊!我記起來了,”女孩的背後又走出一個清秀的男孩,他說:“她是我們在輪渡上遇到的那個漂亮姐姐。”
“欸,你說話還像樣。”
“笨蛋!”女孩嬌嗔一句,男孩立刻抿緊了嘴唇。她又看向黃果,笑嘻嘻地說:“好姐姐,幾天不見你更漂亮了。你看我都沒認出你來。”
“少貧嘴。”黃果說:“我的船票也是你們偷的吧。”
“船票?甚麼船票?”女孩一臉茫然。
“裝傻也沒用。”黃果義正言辭地說:“年紀輕輕的不學好,得把你們交給警備隊,小懲大戒。”
“姐姐,”那聲喚得比蜜糖還甜,女孩說:“我把錢包還你,給我們一次機會好不好?”
“你們如果認錯態度好一點,乖乖跟我走。可以替你們爭取寬大處理。”
“那就是沒得聊咯。”女孩一下子從那種無辜又討好的狀態中抽離,沉下了臉,勝券在握般地宣告道:“怕你不知道,我就提前告訴你,我們是少年空賊團。早晚有一天我們的名號會響徹這片大陸。”
黃果調整身體的姿態,重心微微下沉,心想:這名號也太土氣了。
“亭霖,準備好!”女孩吩咐身邊的男孩道。
“真的要這樣嗎,穗姿?”男孩明顯有些動搖。
“這就是我們少年空賊團將要邁出的第一步了。”女孩的話語堅定不已。她雙手交握、低頭,拳頭抵住自己的眉心。紫色盾光隨即在她與男孩的周身出現。
又一個盾階天使。
男孩看得出來仍有些許的猶豫,但還是用右手手掌包裹住左拳放到心口。黃果能夠感受到男孩身上的能量波動,卻沒在二人的身上發現任何變化。
一陣疾風出現在黃果身後,回答了她的疑問。短髮的女孩握拳,臉上沒有一絲情感。
那種舒展到極致的身姿,黃果只在柳驚鴻的身上見過。黃果猛地轉過身,蝴蝶盤旋,整個右臂浮出靛青色光暈。
黃果穩穩地接下了短髮女孩的拳頭。
那拳頭並沒有看上去的那樣有力。可就在蝴蝶散去的瞬間,明明女孩沒有任何動作,黃果的手卻毫無徵兆地被彈開了。緊接著,一道衝擊直擊腹部,將她打飛了出去。
*
“得手了!”喬穗姿鬆開交握的雙手,高興地揮拳。
她看見黃果那隻被高高彈向空中的右手做出了一個奇怪的手勢。拇指與中指相扣,小指與無名指微曲,食指挺直外伸直指向天。
“遠指式,映日。”風鈴般的聲音傳到喬穗姿的耳朵裡。
接著她瞧見黃果的指尖發出刺眼的白光,喬穗姿完全失去了視野,世界只剩一片雪白。
有力的衝拳正中喬穗姿的腹部,她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