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透過乘坐從埃林磨坊前往德莫郡的浮空艇專線,沒花多少時間就到達了黃果此行的目的地。一切順利。
李維口中所言存放資訊的“寶庫”,不僅僅是一個庫房,也不只是一棟建築,而是帕拉第奧式古典主義風格的建築群。說是一個擴大版的樊家莊園或許更合適,而且要大得多。
只有持有“鑰匙”的人才能進入其中。夏天覆在莊園外約摸等了一個鐘頭,快到正午時黃果才從裡面走了出來。
“怎麼樣?”
“嗯,還不錯。”黃果滿腦子都是莊園裡的疏林小橋、綠地湖泊,還有外形規整簡約的建築與建築前清明靈動的噴泉。
夏天覆看見黃果意猶未盡的模樣會心一笑,道:“想要的東西取到了嗎?”
“啊。”黃果恍然,她從兜裡摸出一串項鍊,項鍊端部是一個手持長槍作勢要投擲出去的半人馬鏤空吊墜。“只有一條項鍊。”黃果說。
“唔。”夏天覆湊近瞧了瞧,捂著嘴說:“這個項鍊……”
“有甚麼頭緒嗎?”
“‘比亞’的王。”
“比亞的王?”
“沒錯,比亞的王侯如岱,傳說他的全力形態是一個半人馬天使。就是你手上的這個形象。”夏天覆陷入沉思,“這樣一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比亞’了。”
“墟淵庭最活躍的地區,也是比亞。”
“怎麼樣?”夏天覆看向黃果的眼睛,問:“要去一趟嗎?”
“你呢?”
夏天覆抬起手又放下,垂下眼瞼說:“很遺憾,我們要在此分道揚鑣了。”
黃果捋了捋鬢邊的頭髮,道:“真是一段難忘的日子。”
“如果是前往‘比亞’,從‘盧克斯裡’出發是行不通的。這兩個國家的關係,和當初‘安徹迪亞’和‘古拉’的情形相似。”夏天覆頓了頓,說:“最好的辦法是從‘德莫郡’返回古拉王城,再從那兒轉乘專線前往比亞。”
“那也不錯,能見見初玥,”黃果歪著頭看向夏天覆,調笑道:“還能順便給你報銷一下這些日子的開銷。”
夏天覆怔怔地看了黃果兩秒,露出了笑容說:“好啊,一筆筆我可都記著呢。”
“啊!樊北北都給你礦井的分成了,”黃果抱怨道:“我以為你會很帥氣地說,‘算了,算了,不要了。’”
兩人相視而笑。
“會再見嗎?方丈。”
“方丈?”
“在我老家,你這種髮型的人都叫方丈。”
“嗷,記得給我報銷。”
“太狡猾了。”
*
夏天覆替黃果買了返回古拉的船票,兩人就在港口告別。
黃果初到盧克斯裡時便是孤身一人,如今返回古拉也是一人,可是心境卻有了微妙的變化。究竟是哪裡不同,黃果也說不上來。
這天的天氣很不錯,渡輪的乘客紛紛往甲板上聚集。儘管人數眾多,但他們卻有極相似的特點,這些人穿著色調一致、款式相同的衣服。
根據衣服的式樣,就可以將甲板上的人以團體為單位區分開,每個式樣都有六到七個人。這六、七個人的成員構成也很有意思,基本是兩個中青年加上幾個十八九的年輕人。就像是一個個領著學生出遊的團體,黃果在其中反而顯得格格不入了。
“小姑娘,一個人嗎?”一個上了年紀、輕浮的聲音在黃果身邊響起。
在甲板上隨意和女人搭話,是盧克斯裡男人的某種底層邏輯嗎?黃果皺眉看過去,那人穿著制服,三十歲到頭就要奔四,屬於“出遊團體”裡的“老師”生態位。
男人完全無視了黃果表現出來的牴觸情緒,指了指制服上的徽標,自顧自地介紹說:“我是安徹迪亞‘道爾學院’金牌導師路方,帶學生贏過三次天使選擢大會。你看,站在那邊的,就是我的同事和學生。”
名為路方的男人大概自以為甩出了甚麼了不得的名頭,殊不知黃果對這方面的事完全不瞭解。
“真厲害。”黃果禮貌性地稱讚了一句。
就簡單的三個字,男人倒是很受用。他自豪地談起來:“我們剛結束對德莫郡xx學院的遊學交流,正好趕上這艘船返回安徹迪亞。姑娘你是去往哪兒?”
路方每次說到學院名稱時吐字都格外清晰、用力。黃果大概也能猜到,那一定是在這片大陸上還算有名的學校,這個男人一看就是扯虎皮拉大旗的慣犯了。
“哦,不巧。”黃果有意快速結束這毫無意義的對話,“我中途在古拉下船。”
“古拉啊,古拉是個不錯的地方。如今安徹迪亞與古拉之間也不再敵對,我們學校也商量著明年要啟動去古拉進行交流的計劃。”路方話鋒一轉,道:“你眼睛的顏色很特別、很漂亮,一定是古拉本地人。”
路方成功把話題拐到了黃果的身上。
“謝謝。”黃果也只能勉強地道謝。
“聽說古拉已經攻略了天空塔,是真是假?”
“是真的。”
“那的確該把前往古拉的事提上議程了。不僅能讓學生接觸全新的事物,還能帶順道他們參觀天空塔的內部。我有預感,這對他們而言會成為很重要的經歷。”路方說:“我還想多瞭解一些關於古拉的事,作為事前調研。不知道姑娘有沒有時間,如果可以的話,不如我們共進晚餐,多做一些有益學生和社會的交流。”
黃果正琢磨著該怎樣才能體面地拒絕對方,一個和路方穿著同款制服的學生急匆匆跑了過來,說:“不好了,路老師。阿德和小輝打起來了。”
“這兩個小王八蛋。”路方嘖了一聲,低聲罵道。他強擠出一個笑容,對黃果說:“姑娘見笑了,學生鬧了點小矛盾。我去處理下,一會兒就回來。”
目送紅色短髮的女學生領著路方離開,黃果又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海面。儘管貪戀海風與陽光,她也只能趁此機會離開甲板。
透過甲板另一側的樓梯下到住宿層。住宿層的過道兩邊的牆壁採用淺黃和棕色的搭配,地面是灰白相間的地毯,從視覺設計上已經儘量做到讓人能夠最大限度地放鬆,但與甲板上的開闊的光景比起來,狹窄的通道還是稍顯壓抑。
每個住宿層約略有兩百到三百個房間,需要走上一段路才能抵達黃果房間所在的位置。走道的寬度剛好夠一人行走,如果有兩個人要錯身而過都得胸貼著胸。好在現在渡輪的客人大多都去了上層,只是黃果一個人的話,倒也還算寬敞,行進速度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轉過一個拐角,就在快要到達房間的時候。黃果瞧見有三個年輕人在逼仄的通道上聚到了一塊。兩個女孩、一個男孩,她們表情看上去有些焦急。
“怎麼了?”黃果走近了問。
“姐姐,”答話的男孩是典型的白麵小生,那面板的顏色比黃果的還要雪白,他不知所措地問:“她卡住了,怎麼辦?”
中央的女孩彎著腰,雙手抓著喉嚨,長髮完全披散著看不見表情。黃果撥開身前的兩人,道:“讓我來。”
黃果站到女孩的身後,右手找到女孩肚臍上方兩橫指的位置握拳抵住。雙手環抱住女孩的腰部,不斷向內、向上衝擊。典型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沒幾下,女孩就咳出了一塊方糖一樣的塊狀物,呼吸也逐漸緩和下來。
“沒事吧?”女孩的同伴急忙迎了上來,左右扶住她。
“謝謝你,姐姐。”三人不住地對著黃果鞠躬。道過謝後,便攙扶著同伴離開了走道。
黃果回到自己的房間,心情又好了不少。
還好自己學過一點急救知識。黃果心想。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都算平靜。看魔術表演、聽音樂會,每天到船上不同主題的餐廳去體味各個地區的美食。很多從未聽過的地區,從未見過的文化,儘管一切陌生,但並不影響黃果沉浸其中。
她的靈魂,好像隨著輪船遠航,短暫地從世界抽離。
輪船抵達古拉這天,黃果特意起了一大早上到甲板上看日出。看著天水相接的地方黑色的雲一點點被燒成焦黃。看著陽光鋪過水麵,變成一條金黃色的大道連線自己與太陽。
很快,這種抽離與平靜戛然而止,將黃果一把拉回了現實。
下船離港時,出了意料之外的岔子。黃果翻遍了衣兜和行李箱,怎樣都沒找到自己的船票。
港口的工作人員將黃果領到了警務室,和她一起的還有另外一對男女,三人年紀相仿。三人都堅稱自己買了船票,可是就是那麼一張薄薄的紙片,好似人間蒸發了,怎樣找也找不到。
在警務室裡待了會兒,找不到票據的黃果只能認栽,本來都打算補票繳罰款了。王宮的侍者適時地出現,將黃果從警務室裡領了出去。
黃果乘上侍者的車,王后就在車的後座等著。
“沒事吧?”
“王后,多虧了您。”黃果有些驚訝,“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本來正好要遣人到盧克斯裡去尋你。聽到有你的訊息,也顧不得真假就直接過來了。”
“是古拉出甚麼事了麼?”黃果的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王后搖搖頭,從手提包裡取出一封拆過的信件,說:“你看吧。”
黃果接過信件。那上面簡短地寫著求援的訊息,但的確與古拉無關。那是來自遠方天使之城卜拉菲爾斯的求助,寄信的人是曹寬。
“採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傳遞資訊,卜拉菲爾斯的局勢很有可能已經脫離了掌控。”王后說:“我想應該要告知你這個訊息。”
“感謝您,王后。”黃果看向王后,衷心地道謝。
像是知道黃果接下來會問甚麼,王后說:“初玥已經先一步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