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是夏天覆帶著旅館的人把黃果和樊北北從雪堆裡刨了出來。那之後大雪又持續了幾日，旅館雖然受了些損傷，但好在還不到影響住宿的程度。
黃果與樊北北就在旅館之中療養，眼見著那片被踩了一堆腳印的雪地慢慢變回了最初平整、無暇的模樣。遠處還能看見那片被黃果點燃，後來又被雪崩撲滅的樹林，焦黑的枝條上擔著白雪。
木製圓桌的桌面上放著兩杯氣泡水。
“你是說我後背這個紋身嗎？”樊北北問。這些日子裡，她偶爾會過來黃果的房間竄門。這個人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舉止又端莊大方，除了身高與這種氣質不符以外，簡直無可挑剔。
沒能再見到那天那個有些慌亂的、兩頰通紅的樊北北，這一點黃果覺得甚是可惜。
“準確地說，這個並不是我的紋身。”樊北北想了想，說：“說是一種詛咒可能更合適。”
“詛咒？”
“對。這個紋身並不是我獨有的，我的家族成員每一個人都有同樣的紋身，唯一的區別就是紋身的位置。至於你說的哪個紋身在胸口的姑娘，說實話我沒有甚麼印象。”樊北北用指節敲打了三下桌面，道：“不如你跟我去一趟埃林磨坊，親眼確認一下有沒有你要尋找的人。”
本來按照計劃黃果和夏天覆也會經過埃林磨坊，這件事沒有甚麼可糾結的點。兩天後，山中的大雪停了，黃果等人便與樊北北結伴同行下了山。
隨著海拔下降，眾人也逐漸感受到氣溫的回升。等到出了卡塔山脈的範圍，完全已經是春夏時分的感覺了。
還未到城鎮，眾人已經看到了風車還有成片的鬱金香花田，赤橙黃綠藍靛紫，五彩繽紛的花兒彩虹般井然有序地在眼前鋪開。不過讓黃果印象最深的還是埃林磨坊的建築群風格，樓房的門面極窄，層高和進深又儘可能地高和大。這些鬥坡頂的房子一個緊挨著一個，就像早高峰地鐵站裡的人群那樣摩肩接踵。
房屋階梯山牆的頂部還有木製橫樑與掛鉤，黃果她們路過時還看見一戶人家正用掛鉤將傢俱吊上3層。
“這裡的房屋會按照臨街寬度徵稅，”樊北北介紹道：“所以普遍會修建得比較窄。”
“這裡的女孩也很奇怪，”夏天覆小聲說。
街道上的姑娘們全都包裹得嚴實非常，不光是穿的一副沒露出一絲肌膚，更是帶了面紗與頭巾，整個人只露出一對眼睛。的確如夏天覆所言，過於地奇怪，而且過於地整齊劃一了。
“這是我們的疏漏。”鄺汐兒露出自責的神情，道：“我本該給小姐和黃果姑娘準備紗衣與面紗，只是在與那些傢伙的戰鬥中，行李箱全被燒燬了。”
“那些傢伙”自然指的就是藍枝一行人。據樊北北所說，藍枝來自一個名為“墟淵庭”的邪教，當初就是這個邪教引發了最初的夜魔潮。
“這是盧克斯裡的王定下的規矩，不論男人女人，著裝必須得莊重。”樊北北打趣道：“不過男人不用戴頭巾和麵紗，這我可是嫉妒得很。”
“既然是王的要求，”黃果有些擔憂，“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我們走快些，沒碰到巡警就等於是無事發生。”
走過了擁擠的城市建築群，幾人最終在一個典型的歐式莊園前停下了。
“六小姐。”開門的僕人臉上的喜悅溢於言表，她看清了是樊北北，扭頭便向莊園內喊：“六小姐回來了。”
莊園內立刻有人動了起來，踏著小碎步急匆匆地向著莊園深處跑去。
“六小姐，您可回來了。夫人都擔心死了。”
“路上遇到一些小麻煩，幸好有這位小姐和她的同伴相助。”樊北北微笑著回道。
僕人對著黃果與夏天覆深深地鞠了一躬，又轉向樊北北說道：“小姐快跟我來，快去見見老爺和夫人。”
“汐兒，你帶兩位貴客去沐浴更衣。一會晚飯時分到主樓來。”樊北北簡單地吩咐過後，便隨著婦人朝著莊園最深處的主樓走去。黃果簡單地目測了一下，走過去大概需要十分鐘的時間。
“黃姑娘、夏先生，請隨我來。”鄺汐兒帶著二人，走向了莊園中軸線以左的方位。
“剛才那位阿姨叫樊姑娘六小姐？”
“我家老爺有十三個孩子，小姐排行第六。”
“十三個孩子？”
“這在盧克斯裡是常見的事，黃姑娘你是從古拉來的可能對此不瞭解。”鄺汐兒不緊不慢地說：“古拉的王馬蒙是位專一的王，他為了守護王后終身未娶，這點即使遠在埃林磨坊的我們也有所耳聞。鄒纓齊紫，古拉的人民自然也會效仿他的品格。盧克斯裡的情況就有些不同，我們的王本來就主張解放人的本性，多人共侍一主是常有的事。”
“剛才在街上看見大家穿的這麼嚴實，我還以為這會是個保守的地方。”
鄺汐兒笑了笑，未予置評。倒是夏天覆接過了話頭：“盧克斯裡信奉贏家通吃，收了多房的女人也不在少數。”
黃果這才明白多人共侍一主的意思。
“你看我做甚麼？”夏天覆斜著眼往旁邊撤了一步，道：“我可不給你做小。”
“哦？”黃果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故意調笑道：“那就是做大的可以咯。”
鄺汐兒捂嘴笑出了聲，說：“夏先生倒是很瞭解盧克斯裡。”
“我的母親雖然是古拉人，但我自幼生長在盧克斯裡。”
“那就不奇怪了。”鄺汐兒恍然，道：“是的，就像夏先生說的，贏家通吃是盧克斯裡的底層邏輯。”
“安徹迪亞的大天使可淼就是看不慣王帶起來的這種風氣，才與他交惡。”
沐浴、休整過後，鄺汐兒帶著二人穿過迷宮一樣的花園，來到了主樓前。遠遠地就能看見主樓一層擺放著一張長桌，主座上坐著一個精神抖擻的中年男人。緊挨著他的是樊北北和一個年紀與樊北北相仿的青年，然後是中年男人其他的孩子，婦人們則是坐到了長桌的中後段。
意義十分明確的座位排次。只是不知道盧克斯裡是以左為尊還是以右為尊，樊北北和青年誰的地位更高一些還不好說。
鄺汐兒沒有帶著她們直接進入主樓，而是在還有一些距離的位置就停下了。樊北北瞧見了她們，笑著從主樓裡走了出來。
“怎麼樣？”樊北北問道：“衣服還合身嗎？”
得到黃果和夏天覆肯定的答覆以後，樊北北轉過身向著主屋揮手，喊道：“老爹。”
那個中年男人，還有餐桌上的其他人都轉過臉來，看向幾人的方向。
樊北北就這樣陪著黃果站了一會兒，然後雙手背到了身後，歪過頭悄悄地問：“怎麼樣，有你要找的那個恩恩嗎？”
黃果搖搖頭。
“這樣啊。”樊北北若有所思地說：“那你晚上9點再過來，我還有另外的一樣東西要給你看。”
“小姐，”鄺汐兒說：“那我就先帶著黃姑娘她們去吃飯了。”
“實在抱歉，本來你們是我的貴客，應該由我招待你們。”樊北北滿臉歉意，朝主樓看了一眼，說：“只是父親說今日是家宴，只好委屈二位了。”
“沒關係。”黃果說：“本來也是我們叨擾了，不必為我們打亂安排。”
“你們等我一下。”說完，樊北北又提著裙襬跑回到餐桌旁。她與那位同樣坐在中年男人身邊的青年說了些甚麼，不一會兒帶著青年身邊的護衛走了出來。
“汐兒，你的傷沒好，就別亂跑了。”樊北北示意鄺汐兒先進樓，然後又對黃果說：“這位是我二哥手下的得力干將容喜全，今日就讓他陪兩位好好再城裡轉轉吧。”
“黃姑娘、夏先生，很榮幸能與你們同行。”容喜全深深地欠身，姿態放得相當低。他身材精幹，臉上一顆痣生長的位置極其精妙，讓他整個面相處在又醜又帥的奇異臨界點。
樊北北又向一旁的僕人喊道：“柳媽媽，將我最貴的那套紗衣和頭巾拿來，給黃姑娘換上。”
黃果等人離開莊園時，才將將四點半。
“時候還早，兩位有甚麼感興趣的地方嗎？”容喜全將手放在心房上，道：“二位如果不嫌棄，請允許喜全做半日的嚮導。”
“太客氣了。”黃果說，“我們互相以名字相稱就好，不必受制於盧克斯裡那些繁複的規矩。你說是吧，天覆。”
夏天覆攤開手掌，說：“是啊，喜全小哥。話說埃林磨坊有甚麼特別推薦去看一看的地方嗎？”
“值得一看的地方，”容喜全捏住自己的下頜，略一思忖，說：“上城區的xx大教堂，xx祠，xx島都還算是不錯的去處。兩位既是古拉來的，不如去xx島看看。”
夏天覆一拍手道：“我聽說過那裡。據說當初王為了討好可淼大天使，特地仿造卜拉菲爾斯風貌建造了這一處的街區。”
容喜全點頭，說：“去看一看，應當還算是新奇的體驗。”
“盧克斯裡還分上下城區嗎？”黃果問道。
“是的。”容喜全答道：“二位初入埃林磨坊時，六小姐帶你們走的那部分割槽域就屬於上城區。至於下城區，我個人不太推薦去那兒，那裡貧窮，而且危險。”
“富人區與貧民窟。”黃果一語道破。
“可以這樣理解。”
“我們就去那兒吧。”黃果說：“看看這座城市真正的風貌是甚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