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黃果闖出房間，與她同時闖出房間的，還有樊北北。
樊北北看了黃果一眼，沒有多做停留便破窗闖入了黑夜中。隨後，她的房間裡又衝出來四人，那個白日裡來添柴的店員果然就在其中。除了店員，還有一人黃果也有印象，是白日裡和旅館前臺爭論不休的那個男人。
四人看見黃果明顯也愣了一下。為首的女人十六七歲的樣子，她拉下了臉，冷冷地對店員說：“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搞定。”
“是。”店員一臉的卑微與惶恐。等到其他三人破窗追尋樊北北而去，店員臉上的神情才轉為憤怒與屈辱，那對漲紅的眼緊緊盯著走道另一端的黃果。
黃果親眼看見店員將手掌插入自己的心臟，紅色的結晶衝破她的皮肉爬滿身軀，血與骨拼湊的雙翼在後背舒展。那髒汙、醜陋的模樣和時間海見到的夜魔如出一轍。
“你本來只要睡著，安靜地死掉就好了。為甚麼要多次一舉！”那隻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嘶吼著衝向黃果。
“萬轉之輪，通向地獄的業火之道。”小櫻花在黃果身前凝聚出人形，她笑著對黃果說：“別擔心，這裡正好是適合我施展的地方。”
小櫻花右手直直向前伸展，張開五指掌心朝向夜魔。她的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吟誦道：“萬轉之輪，通向地獄的業火之道。狂蜂，無序的群星，一百三十四，槍。”
狂風吹起黃果的長髮。
無數彈丸如流星般奔襲，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10秒，直至夜魔被轟成了血肉碎塊。
旅館重歸寧靜，即使是這樣的動靜也沒能驚動任何人。恐怕其他的房間裡取暖用的柴火也被動了手腳，客人們現在還沉湎於睡夢中。
樊北北的房間一片狼藉，陳設都燒成了焦炭。最裡側，鄺汐兒靠著牆壁癱坐在地，鮮血染紅了地面。
“姑娘。”鄺汐兒看著門前的黃果，用僅剩的力氣央求道：“請救救我家小姐。”
走道上又傳來一聲震響。一道房門被直接踹開，夏天覆用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前額，他看著黃果，喘著粗氣問：“你沒事吧？”
“你來得正好。照顧好這個姑娘，我出去一趟。”黃果轉身，投入到夜色中去。
*
黃果手裡提著從酒店前臺拿的油燈，接著鵝黃色的燈光走在向著樹林深處延伸的曲折小徑上。
剛進入樹林不久，黃果便在雪地上瞧見了清晰的腳印，兩個淺一些的，還有一個明顯要大也要深得多，無疑就是追擊樊北北的三人組留下了腳印。多虧了這鋪了一地的雪，黃果只要依著足跡就能追蹤到先一步從旅館離去的眾人。
小徑幽深幽長，偶有一陣連續的沙沙聲，那是高處的樹葉終於承受不住落雪的重量，於是成片雪花的從高處層層傾灑下來的聲音。還有清泠的水流聲，那是雪化的聲音。
“小櫻花，剛才你用的那個……”黃果一時沒想到合適的詞語，“那個魔法，叫甚麼？”
最後還是用了“魔法”這個名詞。
“我不清楚。”這次小櫻花倒是答應得乾脆利落。
“你也不清楚？”
“我的一切手段都是基於你的認知。我只是在你的認知裡找到需要的東西，然後按照我的想象，用我的方式把它重現出來而已。”
想象，小櫻花又一次提到了這個詞。如果這個世界的“魔法”——姑且這麼叫——是以想象為基礎進行構建，那是否也就意味著有無限的可能與無盡的上限呢。在時間海時的“獵槍”，在天空塔面對隱翅蟲時的“反器材步槍”。如果更進一步呢？黃果想到了她所知的最具毀滅性的武器——原子彈。
“那是行不通的，無法做到那種程度。”小櫻花說，“你還記得在攻略天空塔80層時，用盡了戒指後發起的最後一次攻擊給自己帶來了甚麼後果嗎？”
“左手粉碎性骨折。”說起這個，黃果的手還能感到幻痛，“肱骨、橈骨、尺骨沒有一塊還是完整的。”
“其實嚴格來說，你應該叫我‘天使之手’，我有一些殘留的記憶，從前的人似乎都是這樣稱呼我。”小櫻花伏在黃果的後背上，說：
“你上次在天空塔得到的，是‘天使之軀’，所以你才能變得不再那麼依賴戒指。但是即使如此，人類的身體還是有限的，如果嘗試重現那種毀滅性的能量，在創造完成之前恐怕你就會先揮發掉了。你的精神，連同你的肉與骨從這個世界消失。”
“你已經存在很長時間了嗎？”
“嗯，大概是吧。也許是某種古老的存在。”小櫻花想了想，道：“我們的關係，按你的認知來說是共生。一旦你死亡，我的生命也會結束，精神與記憶消散，直至下一個‘你’出現。所以我也無法回答你我是誰，我擁有的只是一些記憶的殘片和與生俱來的本能。”
“真是遺憾。”黃果本以為可以向小櫻花多瞭解一些與這個世界有關的資訊，如今看來這個願望也落了空。
“對了。”小櫻花突然想起了甚麼，說：“你的那位金髮朋友。”
“初玥？”
“她那日在塔頂之上所跳的，就是某種極其古老的舞蹈。”小櫻花難得很謹慎的斟酌了詞句後說：“比我們還要古老得多。”
雪地中傳來急促的沙沙聲，那大概不會是樹葉間雪花傾塌的聲音，要比傾塌的聲音來得細碎得多。是心理作用也說不一定。
樹林中的黑暗蠶食著最後的亮光，黃果手裡的煤油燈照亮的範圍越來越小。她將煤油燈提起，舉到與頭同高的位置，試圖讓光亮在黑暗中達到更遠的位置。燈火搖曳，映在雪地上的黃果的影子也跟著火焰晃動著。
少女跨過光與暗的分界線，與黃果撞了個滿懷。
樊北北從黃果懷裡抬起臉來，浸沒在朝陽的色彩中。她的手臂還在流血，貴氣又冷豔的臉上盡是慌亂與無措。她看著眼前的黃果，滿面彤紅。
“你怎麼會在這裡？”樊北北不可置信地問，“我好不容易才把人引開，汐兒和旅館的那些人怎麼樣了？”
“我的同伴會照顧她們，”黃果回答道，“那位女僕裝的小姐叫我來幫助你。”
樊北北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歇了口氣，她臉上因為劇烈跑動而產生的桃紅也下去了一些。“不行的。”樊北北蹙起眉頭，“你一個不是那些傢伙的對手，快逃。”
話說著，樊北北就要逃開，順手還將黃果推向了與自己完全相反的方向。
“晚了！”黑暗中傳來男人的聲音，他振聲道：“今天誰也別想從這裡離開。”
敵在暗，我在明。黃果沒有絲毫的遲疑，將手中的油燈拋向了空中。
隨著砰的一聲脆響，黃果擊破了油燈，點燃了整片樹林。或許是受到曹寬的影響，黃果一把將樊北北攬到了身後。
即使是這般迅速的決策，在黃果看清男人時，他已經來到了黃果的身前，一拳將黃果擊飛了出去。而另一個齊肩短髮的女人迅速跟進，用一個水球將樊北北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看樣子是類似弓箭的能力。不，是獵槍嗎？”三人中，明顯是主心骨的長髮女人一眼看出了黃果能力的特徵。她舉起右手，食指指尖上匯聚出一團不停晃動的黑泥。緊接著，那些黑泥爬上男人的身體，儼然是一副鎧甲的模樣。
男人再度啟動，直衝著黃果而去。
黃果也抬起手，對準了男人。第一槍，子彈甚至沒能做到讓男人減速；第二槍，打得男人的肩膀斜向一邊；第三槍，男人的身姿終於有些趔趄；第四槍，衝擊力讓男人後仰；第五槍，黃果射出的子彈終於將男人向後擊退了兩步，但也僅此而已了，這已經是黃果如今的極限。男人重新穩住身形，身上的黑泥鎧甲也瞬間完成修復，他繼續向前。
“在旅館裡的那一招，還能用嗎？”黃果問。
“這裡太空曠。”小櫻花答道：“完成一輪射擊需要的時間太長，如果對方的同伴從側面對我們發動進攻就完蛋了。”
那就只有正面迎敵了。黃果的手中羽毛聚成細劍，她正面迎向強敵。
男人用拳頭直接對抗黃果的劍鋒。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對抗過後，黃果的手就抬得更高一些，她的虎口已經震出了鮮血。最後一次，黃果的長劍終於被擊飛，她失去了最後一道防線。
黃果向前抬起左手，只是這一次的射擊，她的手猛地甩向左後方，子彈也完全偏離了方向。
“已經消耗到無法準確攻擊的地步了麼？”男人如同發表勝利宣言一般地喊叫著。一記衝拳擊中了黃果的腰窩，又接連打擊黃果的腹部、下頜。
黃果幾近氣絕，嘴裡也出現了鐵鏽味。
最後，男人掐住黃果的脖子，將她提在半空中。
遠處長髮女人猛烈地咳嗽起來，跪坐到了地面。
“沒事吧？”短髮女人關切地問道。
“藍枝小姐，沒事吧？”男人也立刻回過頭看向自己的同伴。
被稱作藍枝的女人因為劇烈的咳嗽雙頰漲的通紅，一時也說不出話。她只是擺了擺手，覆蓋男人周身的黑泥這時也褪去了。
砰。一聲悶響。
短髮女人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她的同伴，那個魁梧的男人，如同紙片一樣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黃果射出的最後一枚子彈，在樹林中繞行一圈後回到了原點！她不是射偏了子彈，手臂的擺動為了構建出完美的角速度，讓子彈實現迴轉。
那枚子彈正中男人的眉心。
本該氣絕的黃果轉眼間到了短髮女人的面前，左手按在她的胸口。
“小心！”藍枝大喊。
但為時已晚，短髮女人被擊飛的同時，黃果攔腰抱起樊北北遁入了黑暗中。
“小櫻花！”
“我知道！”
樹林裡響起一連串的射擊聲，然後山間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響。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