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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死局 皇位與我,哪個更重要?

2026-06-02 作者:兜兜阿麥

第135章 死局 皇位與我,哪個更重要?

楊廣眸色一黑, 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他冷冷地開口:

“五弟,孤從不受任何人威脅。”

楊諒看著他, 又側頭湊近我,聲音裡帶著蠱惑:“錦兒你聽聽,他還是不夠愛你。你命懸一線了, 他都不肯後退一步。”

“跟他的江山比起來, 你根本就微不足道。還是跟了本王吧, 本王一定會把你放到江山前頭, 捧在手心裡。”

我:“......”無語至極。

我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這個時候還要搞雄競嗎?!你這勝負欲是不是有點病態了?!

但還沒等楊諒說完話, 楊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過......”

“念在你我是親兄弟,我們各退一步。”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妥協的意味:“你放了她,孤便代你向父皇討個恩典, 準你免於圈禁, 留在長安做一個富貴王爺。”

“如何?”

楊諒瞬間被打了臉,囂張神情凝固住,難以置信地瞪著楊廣:

“你不是剛說你從不受人威脅嗎?!”

“”

我看著他們兄弟二人,一個眉眼凌厲, 一個風流邪氣,明明是劍拔弩張的生死對峙,可對話卻莫名透著一股詭異的日常感。

若不是這個場合,若不是脖子上架著刀,這簡直就像尋常兄弟在鬥嘴爭寵。

若生在普通人家, 手足情深,該有多好。

可惜生在帝王家,這份扭曲的羈絆, 終究是要見血的。

“五弟,你以為逃回幷州有用嗎?”

楊廣字字如刀,劈開了楊諒最後的自欺欺人,“你的人馬,早在你被父皇圈禁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李淵李大人逐一收繳、策反。”

楊廣指了指我們面前這幾百號忠心耿耿的死士,一字一句道,“孤今日在此,就是要借你的手,將這些你在幷州境內最後的勢力,一併清理乾淨!”

話落,楊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聲音裡滿是自嘲和不甘:“皇兄不愧是皇兄,從小在我們兄弟幾個裡,你就是最厲害的……”

“但臣弟不認輸!臣弟還沒有輸!”

話音未落,他抵在我脖子上的劍微微用力。

“唔……”我疼得悶哼一聲。

一道細細的血痕在我頸間綻開,溫熱的液體順著面板滑落。

“錦兒!”

楊廣看到那抹刺眼的紅,原本沉穩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到底想怎麼樣?!”

楊諒完全無視了楊廣的失態,指了指身後那群沉默的死士:“放了他們,讓他們各自歸家。從此隱姓埋名,不得為難。”

一直沉默的李淵此時眉頭緊鎖,沉聲勸道:“太子殿下,放虎歸山,便再難追尋了。”

我下意識地看向楊廣。

他下頜線繃得死緊,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此刻正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殺意,有焦急。

他分明是不想放的。

他來幷州,佈下這等天羅地網,擺明了是要將楊諒的最後黨羽連根拔起、一網打盡的。

若今日放走了這幾百號人,難保他們不會再起禍端。這對他而言,無疑是戰略上的巨大損失。

可是……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我頸間的傷口上,鮮血正沿著白皙的面板蜿蜒而下,刺眼得讓他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最終,他閉了閉眼,對李淵擺了擺手:

“讓他們走。”

那群死士面面相覷,竟無人動彈,他們都梗著脖子,一副要與漢王共存亡的架勢。

楊諒見狀,猛地提高了音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吼道:

“都給本王滾!”

“違抗軍令者,斬!”

這一聲吼,徹底打碎了死士們的脊樑。

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此刻,這群鐵打的漢子眼眶皆紅。

他們最後深深看了楊諒一眼,然後默默卸下兵器,扔在地上,一步三回頭地離去,消失在了山林盡頭。

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江都的柱子哥,他大概也是這群死士中的一員吧。

可死士也是人,有爹有娘,有喜歡的姑娘,會怕冷怕死。

楊諒這算不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也或許是他心裡清楚,對上楊廣這幾千人馬,還有宇文成都這種猛將,硬拼的下場也只能是全軍覆沒。

何況他在幷州的勢力算是徹底土崩瓦解,他已經失去了捲土重來的資本。

戰死也無用,不如放生。

直到最後一個死士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楊廣才重新看向楊諒,

“五弟,你滿意了?現在可以放了她?”

楊諒卻笑了,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皇兄著甚麼急?”

他盯著楊廣,語氣囂張得沒邊:“臣弟還要一匹快馬。”

“你不要得寸進尺!”楊廣額角青筋暴起。

“本王就是得寸進尺又如何!”

楊諒像是徹底撕掉了理智的面具,聲音瘋狂:“反正現在本王一無所有,只有這條命!拉個太子妃陪葬也不虧!”

“六妹!”宇文成都看著這一幕,急得雙眼通紅,忍不住策馬往前衝了兩步,對著楊諒吼道,“你別傷害我六妹!你要甚麼都可以商量!”

楊諒充耳不聞,只是死死地盯著楊廣。

很快,一匹棗紅駿馬被牽了過來。

他翻身上馬,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將我拽上去,將我牢牢鎖在胸前,“皇兄,別試圖用弓箭,否則本王會拉著她一起死。”

說完,他猛地一夾馬腹。

“駕!”

駿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只留下身後一片混亂的叫罵和x急促的馬蹄聲。

“追!”

我聽到了身後楊廣的怒吼,他的聲音裡沒有了帝王的冷靜,只剩下恐慌和憤怒。

風聲呼嘯,颳得臉頰生疼,我有氣無力道:“楊諒,你到底想怎麼樣?你不是真想拉著我一起死吧?”

“本王想帶著你,做一對亡命鴛鴦。”他低下頭,湊在我耳邊,語氣裡竟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偏執。

“別忘了你答應本王的……三日內,皇兄若救不出你,你就得心甘情願地跟本王在一起。”

“如今,已過去一天了。”

真是個瘋子!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身體隨著馬背劇烈顛簸,胃裡翻江倒海,眼前更是一黑又一黑,只能死死抓住馬鞍,暗罵這該死的賭約和這該死的瘋子。

駿馬就這麼載著我們,一頭扎進了深處的山林迷霧之中。

可似乎連老天都不站在楊諒這邊,跑出去沒多久,前方就已無路可走。

眼前所見,竟是一處斷崖。

深不見底的霧氣在谷底翻湧,陰冷的風裹挾著溼意撲面而來,吹得人衣袂翻飛。

駿馬前蹄高揚,發出一聲嘶鳴,險險地停在了懸崖邊緣,幾塊碎石滾落,只餘下空曠的迴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霧靄,竟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裡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淒涼與快意:

“看來,今日我們要一起死在這裡了。”

我:“???”

我真的會謝。

“楊諒,”我已經沒甚麼力氣了,腦子暈乎乎的,但還是強撐著跟他講道理,“咱們回長安吧,行不行?”

我試圖跟他做交易:“你喜歡我,我每個月去見你一次還不行嗎?給你帶好吃的,帶好喝的,你何必非要拉著我同歸於盡?”

楊諒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停不下來,震得我後背發麻。

“每個月去看本王一次?”

他的聲音陰惻惻的:“你是想每個月去提醒本王,你和皇兄有多恩愛,而本王只是個被圈禁的可憐蟲嗎?”

我:“......”我是在救你!

他笑夠了,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淒涼,又帶著幾分蠱惑:“錦兒,皇兄這人從小就最是虛偽,沒人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甚麼。”

“你以為他愛你?實際上,誰知道呢?”

他勒緊了韁繩,駿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前蹄幾乎懸空在懸崖之外。

“你想不想知道,在他心裡,到底是你重要,還是皇位重要?”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楊廣帶著宇文成都和一眾親衛,在距離我們十步開外停了下來。

咻——咻——

是弓弦拉滿的聲音,數百名弓箭手列陣完畢,箭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齊齊對準了我們。

“五弟,”楊廣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蓋不住那股山雨欲來的暴戾,“現在回頭,一切都來得及。”

楊諒卻彷彿沒聽見。

他的目光落在我頸間那道血痕上,眼神奇異地柔軟下來。

“疼不疼?”他輕聲問。

我:“......”

你忘了這是你劃的了?

你現在是在幹嘛?搞甚麼“事後關懷”的戲碼嗎?!

我沒理他,他卻自顧自地從袖口掏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

看起來是金創藥。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和剛才那個架著劍要跟我同歸於盡的瘋子判若兩人。

藥粉撒上傷口,刺痛讓我瑟縮了一下,他立刻停了手,對著傷處吹了吹氣,低聲哄道:“忍忍,很快就好了。”

上好了藥,他重新抬起頭,看向楊廣。

“皇兄,兄弟幾人裡,臣弟一直只將你當作對手。”

“你知道為甚麼嗎?”楊諒的語氣平靜,像是在敘舊。

“因為皇兄你甚麼都不在乎,你沒有軟肋。”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流連,然後又看向楊廣,一字一頓道:“但似乎,你現在有了。”

楊廣死死地盯著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有說話。

楊諒卻像是被這沉默鼓勵了,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所以臣弟很好奇,在皇兄心中,女人,和皇位,哪個更重要?”

空氣彷彿凝固了。

楊諒笑得越發張揚,提出了一個荒謬至極的賭局:“不如皇兄做個選擇如何?”

“你現在把太子之位讓給臣弟,臣弟立馬把她還給你,讓你們夫妻再不分離。如何?”

這個瘋子!

我知道他就是在說瘋話。

且不說陛下同不同意,單看他在幷州結黨營私、草菅人命,甚至還惹了高句麗,能保住一條命已是祖墳冒青煙了,他還想當太子?

楊諒自己當然也知道這是瘋話。

楊廣更是心知肚明。

可這問題最毒的地方在於,讓楊廣怎麼回答?

若是退一步說“好”,這幾千大軍面前,太子的威嚴、大隋的國體還要不要了?以後誰都知道了,只要抓住太子妃,太子連皇位都能給你。

可他若不答應,楊諒這瘋子會不會真的一拉韁繩,帶著我從這百丈懸崖上跳下去?

楊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終於翻湧出了一絲赤裸裸的殺意。

“楊諒,孤本有意饒你一命。”

“但你如今,是在找死。”

空氣似乎凝固了。

弓箭手們一個個繃緊了神經,可誰都不敢輕易放箭。畢竟距離懸崖邊只有咫尺之遙,萬一射偏了,驚了馬,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僵持著,死一樣的寂靜。

就在這個時候——

“嗖!”

一支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冷箭,毫無徵兆地破空而來,精準無比地射穿了楊諒抵在我腰側的右手腕!

不是軍隊的方向,而是從側翼那片茂密的灌木叢裡!速度極快,角度刁鑽至極,根本沒人看清是誰出的手。

楊諒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楊廣,等著他崩潰或者發怒,根本沒料到這一手。

劇痛之下,他下意識地鬆開了鉗制我的手,那柄鑲著寶石的佩劍脫手而出,砸在崖邊的碎石上,彈了彈,順著斜坡滑進了萬丈深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滴著血的右手,又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崖底,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連它都不肯陪本王了。”

馬兒本就站在懸崖邊緣,在被箭矢驚擾後,猛地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我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撲去。

楊諒那隻沒受傷的左手第一時間箍住我的腰,將我狠狠按進他懷裡,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肉墊,護著我滾落馬背。

砰!

天旋地轉,我們滾落在懸崖邊緣的碎石坡上。

劇烈的震盪讓我頭暈眼花,等我勉強睜開眼,看到的是楊諒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支箭還插在他的手腕上,鮮血染紅了他的袖口,也蹭在了我的臉頰上。

“咳咳……”他咳嗽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那隻沒受傷的手,依然死死地護著我的後腦勺,不讓我磕到岩石。

我還沒搞清楚發生了甚麼,下一秒,就感覺到一個冰涼的觸感貼上了我的唇。

是一個帶著血腥氣的、卻又無比輕柔的吻。

一觸即分。

“終於……親到了。”

楊諒抬起頭,看向瞬間圍上來的大軍,又看了看那個站在最前面、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楊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卻暢快:“錦兒,你看……”

“皇兄最後,也沒有在你和皇位之間做出選擇。”

他側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最終卻只化作一句輕飄飄的。

“算了......”

“看你可憐,放過你了。”

說完這句,楊諒慢慢直起身,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隨意地朝楊廣的方向擺了擺,動作懶散得像是在告別一個尋常的酒局。

“本王不回長安了。”

他語氣平淡,“這幷州的山水,做本王的墳冢,甚好。”

他站了起來,站在懸崖的最邊緣。

風將他染血的白衣吹得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笑容與我第一次在群芳樓見到他時如出一轍,張揚的、輕佻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倨傲。

“皇兄,”他的聲音被崖風吹散,“勝負未分。”

話音未落,他往後一倒,身影在萬丈深淵的霧氣裡迅速變小,最後被吞沒得一乾二淨。

......

我癱坐在懸崖邊,怔怔地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霧氣。

崖底只有風聲,空蕩蕩地迴響。

身子猛地被一個熟悉的懷抱牢牢鎖住。

“錦兒!”是楊廣在叫我,他的聲音裡滿滿都是劫後餘生。

可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的,還是楊諒跳崖前最後一個畫面。

他,跳了?

死了?

這個瘋子,就這麼死了?

我攤開掌心,那裡躺著一塊堅硬的玄鐵令牌,上面刻著一個“漢”字。

這是他的兵符,是他用來召集幷州死士的信物。

這是最後那一瞬間,他塞給我的。

留給x我?做甚麼?

“蕭姐姐!”

就在這時,側邊山崖的灌木叢裡,衝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竟然是小世民!

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還帶著緊張的潮紅:“蕭姐姐!你沒事太好了!我射中他了,我救出來你了!”

原來是他,未來的天策上將,在這個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一刻,給了楊諒致命一擊。

李淵看著這一幕,臉色一變,飛身下馬,對著楊廣深深作揖,神色緊張地告罪:“太子殿下,臣教子無方!小兒頑劣莽撞,行事不知輕重,險些誤傷了太子妃,臣罪該萬死!”

楊廣卻彷彿沒聽見李淵的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死死地盯著我蒼白的臉,

我的腦子一團亂,掌心的兵符硌得人生疼。

耳邊迴盪著楊諒最後那句話,一遍又一遍:“你看……皇兄最後,也沒有在你和皇位之間做出選擇。”

我知道,我也明白。

他是太子,他是未來的皇帝,他不能退,也不該退。

我不應該為難他。

可……

可在那一刻,在那懸崖邊上,在命懸一線時,我真的、真的希望,他能堅定地選擇我。

哪怕只是騙騙楊諒,哪怕只是片刻的偏心。

這個念頭一出,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怎麼會有這麼卑劣、這麼自私的想法?

可眼淚卻不爭氣地湧了上來,混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刺的臉頰生疼。

......

我木然地被楊廣抱起來,扶上馬。

不遠處就是永濟驛館。

進了院子,下人們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出,匆匆引路。

屋裡很暖,楊廣揮手屏退下人,輕輕解開了我領口的衣帶,將那件還帶著楊諒體溫和血腥氣的大氅褪了下來,隨手丟在一旁。

裡面那件緋色的裙子露了出來,在昏黃的燭光下,顏色有些刺眼。

楊廣看著那條裙子,眼神暗了暗,但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問:“孤讓人準備熱水,幫你清洗一下,可好?”

我點頭。

很快,寬大的浴桶被抬了進來,滾燙的熱水蒸騰起大片大片的霧氣,模糊了銅鏡,也模糊了窗欞。

楊廣仔細地試了試水溫,這才小心翼翼地解開我裙衫上的繫帶。

每脫下一件,他的動作就愈發緩慢,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最後,他伸出手臂,穿過我的膝彎和後背,將我打橫抱起,緩緩放入寬大的浴桶之中。然後挽起袖口,拿起浸了水的布巾,從我的肩膀開始,一點一點地擦拭。

他的動作極盡溫柔,避開了我頸間的傷口,也避開了那些被碎石磕碰出的淤青。

水汽氤氳中,他高大的身軀半跪在浴桶邊,平日裡那個殺伐果斷的太子,此刻像是一個侍從。

洗到左肩時,他的動作停住了。那裡有一處淺淺的紅痕,是剛才滾落時被碎石劃到的。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地貼了上去。

那是一個帶著無盡悔恨與後怕的吻,虔誠得近乎膜拜。

“對不起……”低啞的聲音混在水汽裡,“是孤來晚了。”

他沿著我的肩線,一路向上,吻過我的頸側,吻過我耳後,每一個吻都輕柔得不像話,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珍惜,又混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像是生怕一鬆手,這好不容易尋回的珍寶就會再次碎裂消失。

最後,吻落在我的唇上。

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侵佔與確認,輾轉廝磨,很久很久。

舌尖溫柔卻又強勢地掃過每一寸,像是要擦去所有風塵,擦去所有血腥,也擦去那個人最後留下的觸感與痕跡。

他在用自己的氣息,將我徹底覆蓋、重塑。

水波盪漾,霧氣繚繞。

在這個封閉的、溫暖的空間裡,劫後餘生的恐懼、沒能得到選擇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隨著滾燙的淚水,潰堤而出。

我伸出手,攬住他的脖子,熱水打溼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知道我這幾天經歷了甚麼嗎?”

我的聲音哽咽,埋在他頸窩裡,語無倫次,“我吃了好多軟骨散,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我昨天晚上還跳了黃河,差點就淹死了……楊廣,我好想你,你怎麼才找到我……”

委屈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說我差點就失了清白,說我被當成貨物搬來搬去,說黃河水真的好冷,說我這一路擔驚受怕,唯一支撐下來的念頭就是想再見他一面。

可那個,我最想問的那個問題,那個在懸崖邊被吊著的答案——

如果小世民沒有射出那一箭,如果楊諒沒有在最後時刻心軟,他到底會不會堅定地選擇我?

這句話在喉嚨裡滾了又滾,沾滿了鹹澀的淚水,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

我不想讓他為難。

他有他的江山社稷,有他的不得已而為之。

我明白的,我都懂。

可是……懂的是理智,難過的卻是人心。

所以我只能緊緊地抱住他,哭聲壓抑在喉嚨裡,卻怎麼也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那種明明被愛著,卻依然感到荒蕪和委屈的感覺,像這滿室的水汽一樣,無孔不入,將我緊緊包裹。

楊廣收緊了雙臂,將我更深地按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的發頂,一遍遍地摩挲著我的背:

“是我不好,是我來遲了……”

“以後不會了,錦兒,以後再也不會了。”

下人們早已備好了乾淨的衣裳。

楊廣一點一點替我穿好,繫好每一根帶子。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專注,低著頭,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很快,幷州本地的名醫們魚貫而入。

他們輪流為我把脈,又湊在一起低聲商議了許久,最後戰戰兢兢地回稟,話術出奇地一致——久病入骨,心神俱損,但尋不到確切的病根。此次受了驚,必須好生靜養,斷不能再受絲毫的驚嚇與勞累。

最後那句他們斟酌了又斟酌才說出口:“否則……藥石無醫。

我安安靜靜地聽著,心裡一片荒蕪。

高元死了,那個引發三徵高句麗的引子被我親手掐斷;

楊諒死了,四年後那場幾乎顛覆大隋、血流成河的禍端也被我提前消弭於無形;

我把所有能預知的災難都告訴了楊廣,我這個來自未來的靈魂,正在用自己的存在作賭注,去改一個註定傾覆的結局。

可這因果律的反噬,也隨著我的每一次干預,加倍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改變了歷史的走向,卻也在一點點侵蝕自己賴以生存的土壤。

可楊廣不知道這些。

他不知道這世間有甚麼該死的“因果律”,不明白蝴蝶振翅,風暴必至。

在他眼裡,這一切只是“修正”對我的懲罰,是因為我多嘴,因為我試圖改變既定的命運,所以上天要罰我,讓我痛苦。

他怎麼會相信我真的會死呢?

所以當那個頭髮花白的名醫說出“藥石無醫”四個字的時候,楊廣摔了手邊的茶盞,碎瓷濺了一地,嚇得滿屋子名醫齊刷刷跪倒,大氣也不敢出。

“滾!都給孤滾出去!”

他轉向秦義,下了一道旨意:不惜一切代價,尋遍天下名醫,幷州、關中、江南,所有州府,凡有擅疑難雜症者,即刻送至驛館。所需藥材,靈芝、人參、鹿茸,一併搜求,不得有誤。

秦義領命而去。

楊廣重新在我榻邊坐下,握緊了我的手,一遍遍地跟我說,“沒事的,錦兒……”

“孤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那裡面的情緒太過複雜,有帝王的不甘,有害怕失去愛人的恐慌,還有一種想要逆天改命的決絕。

他不信命,不信天,只信手中之劍,只信掌中之權。

哪怕前方是所謂的“天譴”,是所謂的“因果”,他也要憑著這帝王之尊,將我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拽回來。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別白費力氣了。

可看著他那雙紅得駭人的眼睛,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垂下眼瞼,掩去眸底翻湧的酸澀與自嘲,輕輕點了點頭:“嗯,沒事的,我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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