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抓住你了 漢王甚麼時候這麼心軟了?
楊諒的眼神凝住了, 那股瘋狂的佔有慾裡,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我知道,他無法拒絕這個賭約。
因為我賭的就x是他那份作為親王的驕傲, 賭他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碾壓楊廣的機會。
他捏著我的下巴,強迫我仰頭看著他,像是在審視一隻落入陷阱卻還在掙扎的獵物。良久, 他忽然笑了:“好啊。”
“本王倒要看看, 皇兄能不能在三天之內, 闖進本王的地盤, 把你這隻小雀兒叼回去。”
他鬆開手,直起身,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錦兒,你最好祈禱他能來。”
“若是他來不了……從今往後,你就真的是本王一個人的了。”
我舒了口氣, 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稍微落了地, 起碼今日是躲過去了。
我艱難地往後挪了挪,儘量拉開和他的距離,沒好氣地瞪著他:“你怎麼還不走?”
他聞言嘴角一勾,就在榻邊大剌剌地坐了下來, 單手支著下巴,那張俊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欠揍:“看你身體不好,本王心生憐惜,想陪陪你。”
我:“……”大可不必。
他見我不搭理,反而又湊近了些, 開始自顧自地沒話找話,語氣裡還帶著一股子幼稚的炫耀。
“錦兒,你才十七歲, 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皇兄都多大歲數了?”
他湊到我眼前,眨巴著那雙桃花眼,像個急於邀功的孩子:“本王今年二十有二,倒是跟你年齡相仿,也更相配。”
我不說話,也不看他,生怕忍不住罵出聲來再激怒他。
他卻不自知,還在那兒滔滔不絕:“再說了,我們是一個爹孃生的,皇兄有的,本王都有,皇兄沒有的……本王也有。”
他越說越自信,眼神裡閃爍著某種病態的光,“而且本王還年輕,精力旺盛,會比皇兄陪你更久,你說是不是?”
我:“???”
我看著他那一臉“快誇我”的表情,感覺太陽xue突突直跳。
這是甚麼鬼邏輯?
這一刻,我甚至很難將這個像只大型犬一樣賴在我床邊、幼稚的比來比去的楊諒,跟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聯絡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敷衍道:“行行行,你年輕,你好,你帥,你活得長,你最厲害,行了吧?”
“祖宗,求你了,讓我安靜一會兒吧,我要睡覺。”
楊諒似乎被我哄得心情不錯,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這才稍微往後撤了撤身子。
就在我以為這尷尬的攀談終於要結束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兵器交擊的脆響,還有隱約的呵斥聲。
打鬥聲由遠及近,顯然是衝著這所宅子來的。
楊諒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狂傲又興奮的笑意。
他側過頭,看向窗外,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期待:
“嘖,皇兄來得真快啊。”
說著,他俯下身,不由分說地一把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我嚇了一跳,推他卻推不動,“幹甚麼!放我下來!”
他沒搭理我,抱著我幾步走到窗邊,單手撥開一點窗欞,強迫我往外觀瞧。
夜色濃重,遠處已是一片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藉著那點光亮,我能清晰地看到,這宅子四周早已被楊諒的人馬圍得水洩不通,屋簷下、牆角處,甚至院中的假山裡,都藏著弓弩手和各式陷阱。
這哪裡是落腳的宅子,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楊諒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語氣裡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你看,皇兄現在也許離你不足百米,他甚至能聽見你的聲音。”
“但可惜了……他救不了你。”
沒等我開口罵人,他抱著我快速退後幾步,在牆壁上某個不起眼的磚石處按了一下。
“咔噠”一聲輕響,面前的牆壁竟緩緩移開一道暗門,露出幽深不見底的秘道。
我:“???”
老楊家到底甚麼毛病啊?!
果然是親兄弟,都愛修密道!
楊諒低笑一聲,抱著我毫不猶豫地踏入黑暗中。
秘道里陰冷潮溼,瀰漫著一股塵土和黴味,但顯然時常有人打理,並不顯得髒亂。
他腳步極穩,一手託著我的腿彎,一手護著我的後背,就這麼抱著我,在幽暗的秘道里穩步前行。
我靠在他懷裡,終於想明白了。
他大張旗鼓地在蒲津關停下,進這所宅子,根本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請君入甕。
這宅子內外全是他的死士和機關,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製造混亂。
等楊廣的人馬攻破外圍,殺進院子時,他早就透過這條秘道,帶著我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了。
如果我沒猜錯,這條秘道……
也許,直通早已備好快船的黃河渡口。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帶著我渡過黃河,回到幷州!
一旦過了河,進了他的老巢,我那三天賭約就變成了笑話。
到時候,我豈不是真得心甘情願地……陪他睡?
跑!
必須得跑!
我閉著眼,耳朵卻豎得老高,仔細分辨著秘道里的動靜。
走了很久,腳下從石板路變成了泥沙地,空氣中也隱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果然,這密道直通黃河渡口。
而且聽這水聲的方向和溼度,絕不是熱鬧的主碼頭,而是極為偏僻、隱蔽的野渡口。
楊廣就算把整個蒲津關翻過來,也絕不可能想到這裡。
湍急的水流在夜色中泛著黑沉沉的光,岸邊停泊著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船頭立著七八個人影。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身形矯健,眼神銳利,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夜風凜冽,吹得我單薄的紗衣緊貼在身上,冷得刺骨。
楊諒解下身上的大氅,不由分說地將我裹了個嚴嚴實實,甚至還細心地替我係好了帶子。
溫熱的體溫殘留在大氅上,混著他身上那股危險的氣息。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低沉而愉悅,帶著不容置喙的佔有慾:“錦兒生得這般好看,這副模樣,現在只有本王一個人能看。”
我:“???”有病吧這人!
那你剛才給我換上這身幹甚麼?!脫了又穿,穿了又脫,你擱這兒變戲法呢?!
我心裡罵了個痛快,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
天色極黑,只有零星幾點星光倒映在翻滾的河面上。
楊諒將我穩穩地抱上船,安置在船艙一角鋪好的軟墊上。
船身輕晃,烏篷船脫離了棧橋,沿著水流的方向,朝著對岸劃去。
那是幷州地界,是楊諒經營多年的龍潭虎xue。
絕不能過去。
絕對不能踏上對岸的土地。
一旦到了對岸,區區三天,楊諒有無數種辦法困住我,藏起我,讓楊廣找不到。
悔不當初!
早知道剛才應該跟他賭七天!
七天,楊廣哪怕掘地三尺也能找到我。
鬼知道他居然不按常理出牌,放著好好的官道不走,偏偏挖了條密道直通渡口。
剛才那宅子窗外那陣動靜,楊廣離我也許只有一牆之隔……我要回去……
我探出頭,看著船艙外正在奮力划槳的死士,又看了看坐在船頭背對著我、正望著河面的楊諒。
他似乎很放鬆,甚至還在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調。
船身隨著波浪起伏,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可身子越是虛弱,求生的慾望反而越是瘋狂滋長。
也許是絕境真的能逼出潛能,也許是那軟骨散的藥效在漫長的折騰中消退了一些,我竟覺得指尖那股沉重的麻木感減輕了不少。
我是通水性的,在現代的時候我就會游泳,穿越到這兒之後也沒少在河裡撲騰。雖然現在身子虛得厲害,但也不是不能一搏......
愛咋咋地吧!
淹死也比陪睡強!
我咬緊牙關,藉著船身搖晃的掩護,慢慢挪動著幾乎不聽使喚的腿,一點點蹭到了靠近窗戶的陰影處。
楊諒還在船頭,此刻似乎正側頭和屬下交代著甚麼。
正是跳船的好時機。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用手肘撞開那扇小窗。
閉上眼,腦海裡閃過楊廣的臉。心一橫,整個人狠狠朝窗外滾了出去!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所有的感官。
冬天的黃河水,那是真要命。
掉下去的瞬間我就感覺要完。
冰涼的河水瞬間灌進衣領,激得我渾身一僵,差點直接沉下去。但求生的本能在那一刻蓋過了所有,我撐著一絲力氣往前劃,手腳並用,拼命朝往回遊。
噗通——
身後緊接著傳來一聲更大的落水聲,濺起的水花甚至撲到了我的後頸。
被發現了!
是楊諒,還是他的人?
我不知道,也不敢回頭看。
我就盯著前面那片黑漆漆的河岸,咬緊了牙,一下一下地劃。
身上的大氅浸了水,重得像綁了塊石頭,我三兩下扯開繫帶,由著它被河水沖走。
沒了拖累,動作輕了x些,可寒意也更凶地往骨頭縫裡鑽。
冬天的水流急得很,每一次划水都在消耗我所剩無幾的體力。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越來越沉,可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好在這船剛開,還沒有走出去多遠,前面就是陸地,只要上了岸,就還有機會。
岸邊的蘆葦越來越近,幾乎伸手就能碰到。可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到岸邊凍硬的泥土時,後領猛地一緊,有人拽住了我的衣服。
緊接著,一雙手臂從身後牢牢箍住了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往回拖。
耳邊再次傳來那該死的聲音:
“抓住你了。”
我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凍得打顫。
那股一直撐著我的火,在被他箍進懷裡的那一刻,徹底熄滅了。
......
冷。
很冷。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把我裹進了一件很厚很暖的衣服裡,動作急促又笨拙,一邊裹一邊在罵甚麼,聲音時遠時近,聽不真切。
有甚麼溫熱的東西貼上了我的額頭,停了好一會兒。
“別暈,醒醒……”
“……沒事的,聽見沒有?”
然後那個聲音又開始命令旁人,帶著罕見的焦躁:
“快!把火生大些!”
“柴火不夠了再去撿!”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我緩了很久找回了意識,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片乾爽的河灘上,身下鋪著厚厚的乾草,面前是一堆還在噼啪燃燒的篝火,火光在晨光裡幾乎看不清了。
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只是皺得不成樣子。
而楊諒,他的手臂圈著我的腰,胸膛貼著我的後背,呼吸聲平穩而有節奏,像是抱了我很久。
我掙扎著動了動,聲音有氣無力:“到幷州了?”
身後沉默了一會兒,楊諒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夜沒睡的沙啞:“這裡不是幷州。”
他似乎嘆了口氣:“這是張壁,你昨晚游到的地方,離蒲津關不遠。”
張壁。
我腦子遲鈍地轉了轉,不是幷州。
他沒渡河,他居然沒有渡河。
“你凍得太厲害了,渾身都在抖,怎麼叫都叫不醒……船上沒有條件,只能在這兒生火。”
楊諒似乎有些不自在,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再走下去,你真要死在本王手裡了。”
我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人,把整個宅子佈置成天羅地網,賭上一切要把我帶回幷州,卻在最後一步停了下來?
我啞著嗓子笑了一聲:“漢王殿下甚麼時候這麼心軟了?”
“閉嘴。”他箍著我的手臂緊了緊,語氣還是那副德行,“少說兩句,省點力氣,本王還沒跟你算跳河這筆賬。”
我沒力氣跟他吵,也沒力氣再罵他。
昨夜那場亡命般的渡河幾乎抽乾了我最後一點精氣神,此刻能醒過來,已經是極限。
我看著面前跳動的篝火,心裡那點不甘也化成了疲憊的平靜。
隨便吧,毀滅吧。
吃了點烤得焦香的野味,胃裡總算有了點熱乎氣,但身上還是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楊諒抱著我重新上了船。
這一次,他沒有回船尾,而是直接坐在我旁邊。身體微微側著,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生怕一個不留神我又跳河。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悶聲說道:“你不用這麼看著我,我不跑了。”
“真沒力氣了,再跳一次,我真得死這兒。”
為了增加可信度,我又補了一句:“真的,不騙你,騙你是小狗。”
身後傳來一聲低笑。
緊接著,船身微微一晃,他竟然湊近了些,灼熱的呼吸噴在我的後頸上:“錦兒,你說……若你先認識的是本王,你會不會也喜歡上本王?”
我:“……”
心裡一陣無語,他怎麼總喜歡問這種沒營養的問題?
我艱難地轉過頭,白了他一眼,真心實意地勸道:
“漢王殿下,你這人雖說心思壞了點,但長得人模狗樣,還有權有勢,你到底為甚麼就非盯著嫂子不放啊?”
我指了指自己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你找個喜歡你的、沒嫁人的大家閨秀也不難吧,何必在我這兒死磕?”
楊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投向流動的河面,聲音裡難得沒了那股輕佻的瘋勁兒。
“最初……確實因為你的身份。”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似乎在斟酌詞句,半晌才接著道:
“後來……”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但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極其糟糕的預感湧了上來。
這變態似乎不是單純的想睡我。
他該不會……是真喜歡上我了吧?!
我嚇得趕緊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把頭埋進大氅裡,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黃河並不寬,約摸一個時辰的光景,我便隱隱看到了對岸模糊的輪廓。
也許是想逃的力氣昨晚都用完了,此刻我竟然生出了一點詭異的平靜。反正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愛咋咋地吧。
只是,心裡突然又想起了楊廣。
想起上次見面,還是去賀府那天的清晨。
他給我扣上外袍,動作輕柔,溫熱的唇輕輕吻在我的眉心,聲音低沉又溫柔:“今日天氣好,早些回來,孤帶你去城樓觀星。”
不知道那夜的星星好不好看。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甚麼,也許剛剛攻破蒲津關,對著那座空蕩蕩的宅子發瘋......
距離越來越近,對岸的景象映入眼簾。
黑壓壓的一片,全是甲冑鮮明計程車兵,密密麻麻地列陣在岸邊,顯然是楊諒的人。
我忍不住又嗆了他一句,“嘖,你都被陛下圈禁了,居然還有這麼多人死心塌地跟著你造反,這些年你也算沒白乾。”
楊諒聽了,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得意:“這說明本王人好。”
我:“......”呵呵。
懶得跟他爭辯,這瘋子自我感覺良好得令人髮指。
船身靠岸,纜繩拋上石階。
我身上恢復了一絲力氣,便堅決拒絕了楊諒伸過來的手,一步一步,艱難地挪下了船。
雙腳剛踩在陸地上,岸上頓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呼喊:
“恭迎漢王殿下回家——!”
聲音整齊劃一,在空曠的河灘上回蕩。
這裡雖然不是他的大本營晉陽,但毫無疑問,已經踏入了幷州地界。
我心灰意冷,想著三天賭約大抵是懸了。
楊諒顯然也認為勝券在握,嘴角噙著志得意滿的笑,強勢地攬住我的腰,不容置疑地推著我,一步步走向岸邊早已備好的華麗馬車。
而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轟隆隆,是馬蹄聲!幾百騎?不!也許是幾千騎!
聲音由遠及近,急促而沉重,地面都在隨之抖動。
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視線。
緊接著,隊伍最前方,一道耀眼的銀光破開煙塵,疾馳而至。
為首一人亮銀鎧甲,那張臉——
宇文成都!
這反轉讓我差點尖叫出聲!
宇文成都來了,那是不是說明……
是不是說明,他也來了?!
楊廣!他也來了!!
“六妹!”宇文成都第一眼就在人群中鎖定了我,嗓門大得整個河灘都能聽見。
我伸手去推楊諒箍在我腰間的那隻手,“放開!”
楊諒沒搭理我,反而收緊了手臂,把我往他身邊又帶了帶,像是在炫耀甚麼戰利品。
就在這時,宇文成都已經帶隊衝到了面前,馬蹄揚起的塵土還未落下,後面跟著的兩匹快馬也疾馳而至。
為首那人一身玄色勁裝,風塵僕僕,眉眼間是連日奔波的疲憊,可那雙看向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錦兒!”
熟悉的聲音一出,我這幾天強撐的所有鎮定、所有硬氣、所有“愛咋咋地”的破罐子破摔,全碎了。
“阿摩……”我喚他的名字。
一路的顛沛流離,身體的虛弱不適,再加上昨晚跳河那股刺骨的寒意,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委屈,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依賴。
楊諒看著這一幕,眼神更暗了幾分。
他扯了扯嘴角,對著楊廣道:“皇兄來得真快,倒是讓臣弟小看你了。”
楊廣臉上的焦灼和心疼在看向楊諒的那一瞬間盡數收斂,變成了一種冷冽的審視。
“五弟,孤已經在此等你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
我看向楊廣風塵僕僕的臉,再看向遠處列陣整齊的軍隊,腦子裡那根混沌的弦瞬間被撥通了。
原來是這樣。
從我被楊諒劫走的那一刻起,楊廣就沒打算在半路上截住我們。
他算準了楊諒的性子,這瘋子既然敢明目張膽地搶人,就一定有周密的退路,一定是奔著x回幷州老巢的。
所以他親自帶隊,日夜兼程,不惜馬力,硬生生趕在了我們的前頭!
這一路上的“追兵”、關隘的“封鎖”,不過是做給楊諒看的戲,是為了讓楊諒堅信自己突圍成功,從而安心地、毫無戒備地走進這張早已鋪好的大網裡。
包括那座蒲津關的宅邸,楊廣其實早就知道它的存在,甚至……默許它的存在!
昨晚那場看似驚心動魄的廝殺,也是為了逼楊諒鑽進那條密道,帶著我來到這黃河渡口!
楊諒在幷州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如果強行鎮壓,未必能一網打盡,還有可能傷及無辜。
所以楊廣放任他一路逃竄,甚至默許他使用那些接應點,就是為了看清幷州境內到底還有多少忠於楊諒的勢力,然後……在這個渡口,在這個楊諒自以為即將安全的地方,一鍋端!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我又下意識地看向楊廣身旁,另一匹馬上的李淵。這位未來的唐高祖,面色沉穩,眼神深邃地觀察著局勢。
顯然正是他與楊廣裡應外合,聯手織成了這張天羅地網。
楊諒顯然也明白了。
他看著面前黑壓壓的軍隊,再看看楊廣那張勝券在握的臉,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最後化為一聲極輕的嗤笑。
而我,在搞清楚這一切的瞬間,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早知道楊廣一直在這兒,我昨晚就不跳河了!
罪全白受了!
我身上還披著楊諒的大氅,看著楊廣那熟悉的眼睛,鼻子又有點酸。
我又伸手去推楊諒,還是沒推開。他手勁兒太大,死死攬著我的腰不放。
楊廣的目光落在楊諒箍在我腰間的那隻手上,眼底的寒意一閃而過,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他開口時,聲音是剋制的,甚至帶著一種兄長的勸誡:“五弟,你我是親兄弟,何必走到兵刃相向的地步?”
他語氣又緩了幾分,“你放了錦兒,孤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送你回長安。你知道的,父皇會保住你的性命。”
“哈哈哈——”
楊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的桃花眼裡滿是譏誚:“皇兄,成王敗寇,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給誰聽?”
“與其做個被圈禁一輩子的廢人,不如今日拼個魚死網破!”
他說著,低頭看我,語氣裡竟透著一股詭異的滿足:“就算今日要下黃泉,有美人相伴,倒也不顯無趣。”
話音未落,他抽出腰間那柄鑲著寶石的佩劍,劍刃橫在了我的脖頸前。
冰涼的觸感緊貼著面板,激得我渾身一僵。
“你敢!”
楊廣的臉色瞬間鐵青,身後的宇文成都和士兵們也齊齊拔刀,寒光一片。
我聽著他這瘋言瘋語,感受著頸上那片冰涼,又怕又氣:“楊諒!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你要死別拉著我!我跟你們老楊家前世是不是有仇啊?!”
楊諒聽著我的罵聲,湊過來,熱氣噴在我的耳廓:
“誰說要一起死了?本王還沒玩夠呢。”
他抬眼看向楊廣,語氣囂張至極:“皇兄,你看清楚了,今日你若敢上前一步,臣弟就敢在她身上留個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