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寒意一日濃過一日。
玄王蕭黎奉旨返回北境鎮守,不少朝臣心中都暗自鬆了口氣。
那柄懸於頭頂的利劍終於遠移,雖說北境兵權仍在玄王手中,但人不在京城總歸少了許多壓迫感。
許多人都以為,年輕的皇帝陛下在失去最大的倚仗後,行事會趨於溫和,至少會暫緩前些時日那雷厲風行的整頓——畢竟玄王在時,陛下尚有底氣與朝中積弊正面交鋒,如今玄王遠去,陛下總該懂得收斂鋒芒,徐徐圖之。
然而事實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十月初三,大朝會。
太極殿內氣氛肅穆,百官分坐兩旁,御座之上,晉棠一身柘黃龍袍端坐,面容清俊,眉眼間的稚氣褪去。
晉棠手中執著一份奏摺,目光緩緩掃過下方。
“幽州刺史周顯,八月奏報今歲秋糧可增收兩成。”晉棠開口,帶了點陰陽怪氣,“九月中旬,幽州突發蝗災,田畝損毀近半,此事周顯直至十月初一才遞摺子請朝廷賑濟。”
晉棠將奏摺輕輕擱在御案上,指尖在紫檀木桌面敲了敲。
“兩個月,蝗災發生兩個月,幽州府不報災、不賑濟,任由災情蔓延,待到秋稅收繳在即,眼看瞞不住了,才想起來向朝廷伸手。”
晉棠抬起眼,視線落在右側文官佇列中一個微胖的身影上。
“錢益。”
被點到名的戶部侍郎錢益渾身一顫,慌忙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幽州秋糧增收的奏報,是你核驗後呈遞的?”
“是、是臣。”錢益額頭滲出冷汗,“臣依例核對賬冊,數目無誤,便……”
“數目無誤?”晉棠打斷他,“幽州八縣,今歲夏旱,六月時已有三縣請求減免賦稅,你核驗的賬冊上,這三縣的秋糧預收數目,比去年還高出兩成,錢侍郎,你告訴朕,旱地如何憑空多產糧食?”
錢益臉色煞白,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臣……臣失察……”
“失察?”晉棠略一歪頭,“朕看你不是失察,是收受賄賂,替人做假賬吧?”
“陛下明鑑!臣絕無此心!”錢益連連叩首。
晉棠卻不再看他。
“周顯瞞報災情,罔顧民生,革職查辦,押解進京候審,錢益瀆職受賄,著革去侍郎之職,貶為庶民,家產抄沒,充入國庫。”
晉棠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幽州災民,即刻從鄰近州府調撥糧草賑濟,免今明兩年賦稅,此事由戶部尚書親自督辦。”
“臣遵旨!”戶部尚書趙文康出列領命。
錢益癱軟在地,被兩名赤鋒衛拖出殿外。
朝堂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想到,陛下會在此事上如此強硬且手段乾淨利落。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十月初七,吏部考功司郎中因收受地方官員賄賂、篡改考績被揭發,晉棠當庭下令杖責三十,革職流放。
十月十二,工部一位員外郎督造河堤時偷工減料,致今秋一處堤壩潰決,淹毀良田百畝,晉棠命人將其押至潰堤處,令其親眼看災民慘狀,回京後直接打入天牢。
十月十八了。
度支使孫啟明被揭發收受江南鹽商鉅額賄賂,為其在鹽引發放上大開方便之門,證據確鑿,孫啟明無從抵賴,跪在殿中痛哭流涕,稱願散盡家財贖罪。
晉棠靜靜聽完,只問了一句:“你收錢時,可曾想過那些因鹽價高昂而吃不起鹽的百姓?”
孫啟明語塞。
“帶下去。”晉棠揮了揮手,“按律處置。”
孫啟明被拖走時,嘶聲喊著“陛下開恩”,聲音淒厲,迴盪在太極殿中,聽得眾臣脊背發涼。
然而真正讓朝野震動的是十月廿五。
那日並無大朝會,只有幾位重臣在御書房議事。
臨近午時,內侍府遞來一份密奏,彈劾光祿寺少卿鄭源在宮中採買食材時虛報價格、中飽私囊。
晉棠看過奏摺,甚麼也沒說,只命人傳鄭源進宮。
鄭源匆匆趕來時,御書房外已站著兩名內侍,見他到了,內侍道:“鄭大人,陛下讓您在此候著。”
鄭源一愣:“候著?陛下不傳召進去?”
“陛下未說,只讓您在此等候。”
天已寒了,御書房外空曠無遮,北風呼嘯而過。
鄭源穿著朝服,起初還能挺直腰桿站著,半個時辰後便覺得寒氣透骨,手腳冰涼。
一個時辰過去,御書房內毫無動靜。
兩個時辰,天色漸暗。
鄭源又冷又餓,渾身發抖,嘴唇青紫,他想問內侍,可那兩人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塑木雕。
在站了近三個時辰後,鄭源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內侍這才上前檢視,將人抬往御醫署。
鄭源半夜才醒,高燒不退,口中喃喃說著胡話。
家人來接時,御前的人只遞來一句話:“陛下說,鄭大人既然身子不適,便好生休養吧。”
次日,鄭源的辭呈便遞進了宮。
訊息傳開,滿朝譁然。
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錯了。
把玄王弄出京城並非全然是好事。
玄王在時,陛下或許還會顧及這位王叔的意見,行事留有轉圜餘地,如今玄王遠在北境,陛下獨掌乾坤,反而再無顧忌。
那些貪腐瀆職、尸位素餐之輩,在年輕帝王銳利如刀的目光下無所遁形,而陛下的手段,也比他們想象的更果決,絲毫不留情面。
六部尚書倒是穩如泰山,這幾人都是先皇提拔留用的能臣幹吏,與晉棠同心,自然不怕整頓,可其他官員就難了,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被陛下揪出來的就是自己。
朝堂風聲鶴唳,而此時的晉棠卻獨坐在寢殿窗邊,手中握著一封剛到的信。
信封上是蕭黎熟悉的字跡。
信很厚,展開來足足五頁。
蕭黎詳細稟報了北境近況:邊關安穩,烏羅今秋未有異動,軍中冬衣糧草已備足,他重新整訓了玄甲衛,淘汰老弱,補充新兵,又提及邊境幾處關隘需加固,已著手安排……
事無鉅細,十分嚴謹。
信的末尾,蕭黎寫道:北地已落初雪,寒氣凜冽,陛下在京,務必珍重龍體,朝政繁巨,亦需勞逸結合,臣一切安好,勿念。
晉棠將最後幾行字反覆看了三遍。
沒有。
他想聽的那兩個字,蕭黎沒有寫。
自蕭黎離京,至今已近兩月,這期間,蕭黎恪守承諾,每半月必有一封信送至京城。
信中談北境軍政,談邊關風雪,問陛下安好,問朝政可順。
唯獨不提思念。
晉棠將信紙仔細摺好,收回信封,起身走到書架前。
那裡已放了厚厚一摞蕭黎的來信,他用一個紫檀木匣裝著,按日期整齊排列。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執著於那兩個字。
或許是那日城門外倉促的擁抱,留下了太深的烙印,或許是這兩個月獨掌朝政的疲憊,讓他格外想念那個可以全然信賴的人。
又或許,是他看清了自己心底那份早已超越君臣之誼的情感。
他只是想聽蕭黎說“想他”。
哪怕一次也好。
可蕭黎不說。
那個男人用最嚴謹的忠誠履行著臣子的本分,用最周全的關切維護著君王的尊嚴。
他將所有可能逾矩的情愫都剋制在安全線內,只留給晉棠一個無可挑剔的背影。
晉棠有時會想,若那日他沒有擁抱蕭黎,沒有流露那份不捨,蕭黎的信會不會有些不同?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不會。
蕭黎就是這樣的人。
沉靜、剋制,將所有洶湧的情感都深埋於冰冷外表之下,如同北境的凍土,表面覆蓋著皚皚白雪,內裡卻蘊藏著不為人知的熱流。
十一月初,又一批彈劾奏摺遞到了晉棠案前。
這次的目標是兵部武選司郎中李明啟,罪名是賣官鬻爵——向有意調任京營的將領索取賄賂。
證據頗為確鑿,有兩位將領的證詞,還有銀票往來的記錄。
晉棠看完沉默良久。
李明啟是蕭黎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蕭黎掌兵部時,李明啟在武選司兢兢業業,從無差錯,蕭黎去北境後,李明啟依舊穩坐其位,辦事利落,頗得兵部尚書賞識。
這樣的人,會貪圖那幾千兩銀子?
“傳李明啟。”晉棠吩咐。
李明啟很快進宮,跪在御書房中,神色坦然。
“李卿可知朕為何傳你?”
“臣不知,請陛下明示。”
晉棠將彈劾奏摺扔到他面前:“自己看。”
李明啟撿起奏摺,一頁頁翻看,臉色逐漸沉下來,看完後,他叩首道:“陛下,此事純屬誣陷,那兩位將領所言不實,銀票記錄系偽造,臣願與他們對質。”
“你對質得過?”晉棠淡淡道,“人證物證俱在,朕若將此案交三司會審,李卿以為結果如何?”
李明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陛下信臣,臣便對質得過,陛下不信,臣百口莫辯。”
這話說得大膽。
晉棠看著他,忽然問:“玄王離京前,可曾囑咐過你甚麼?”
李明啟一怔,隨即答道:“玄王殿下離京前召見過臣,只說‘盡忠職守,勿負皇恩’。”
“沒別的了?”
“沒有。”
晉棠點點頭,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
武選司郎中雖只是五品,卻掌軍官選授升調,位置關鍵,若此人真是蕭黎心腹,動了他,難免讓北境的蕭黎多想。
可若不動,如何服眾?彈劾奏摺已遞到御前,多少雙眼睛盯著。
“朕給你三日。”晉棠最終道,“三日內,查明真相,還自己清白,若查不清……”
晉棠沒有說完,但意思已明。
李明啟重重叩首:“臣領旨!定不負陛下隆恩!”
三日後,李明啟再次進宮,帶來了一疊厚厚的卷宗。
原來那兩位彈劾他的將領,早年曾在北境服役,因觸犯軍紀被蕭黎嚴懲,一直懷恨在心,此次是受了某位宗親暗中指使,意圖剪除蕭黎在兵部的羽翼。
銀票記錄確係偽造,經手錢莊的掌櫃已招供。
晉棠翻看著卷宗,神色莫測。
“指使之人是誰?”
李明啟跪著,沉默片刻,低聲道:“榮王。”
榮王。
晉棠的堂叔,先帝的堂兄。
此人一直對蕭黎這個異姓王位居高位耿耿於懷。
“證據可確鑿?”
“人證物證俱在,只是……”李明啟猶豫道,“榮王畢竟是宗親,若追究下去,恐引起宗室動盪。”
晉棠合上卷宗,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天黑得早,暮色已悄然爬滿宮牆。
晉棠想起蕭黎信中所寫:北地已落初雪。
那人此刻在做甚麼?是在營中檢視地圖,還是在城頭巡視防務?
北境的雪一定很大,風一定很冷,可曾添衣?可曾……
“陛下?”李明啟的聲音將晉棠拉回。
晉棠收回思緒,淡淡道:“此事朕知道了,你既已洗清嫌疑,便回去繼續當值,至於榮王……”
“朕自有處置。”
李明啟退下後,晉棠獨坐良久,終於提筆,開始給蕭黎回信。
他寫了朝中近來整頓的情況,寫了秋稅收繳順利,寫了南方漕運疏通進展。
筆尖在紙上流暢遊走,字跡卻少了幾分平日的從容。
寫到末尾,晉棠停頓了很久。
最終落筆:“北境苦寒,王叔保重,京中諸事,朕能應對,勿念。”
依舊沒有寫想說的話。
信送出後,晉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處理朝政的疲憊,而是另一種更深邃的無力。
那人在千里之外,明明他們之間隔著數頁信紙的距離,可有些話卻無法宣之於口。
因為他是一國之君,而蕭黎是臣子。
因為他們之間橫亙著無法逾越的君臣綱常。
因為那日城門口的擁抱,已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逾矩。
十一月中旬,晉棠對榮王出手了。
沒有大張旗鼓的查辦,沒有雷霆萬鈞的降罪,只是尋了個由頭,將榮王最寵愛的幼子外放至嶺南煙瘴之地任職,又將榮王府名下幾處利潤豐厚的皇莊收歸內府。
不動聲色,卻招招打在要害。
榮王氣急敗壞,幾次遞牌子求見,晉棠都推說政務繁忙,拒而不見,最後榮王只得託病閉門,暫避鋒芒。
宗室震動。
那些原本還對年輕皇帝心存輕視、暗中觀望的人都收了心思。
他們意識到,這位陛下雖年少,手段卻老辣。
朝堂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貪腐瀆職者或革職或流放,尸位素餐者或警醒或收斂。
晉棠用最尖銳的方式,在最短的時間內,樹立起了不容侵犯的皇權威嚴。
而這一切,蕭黎在信中從未置評。
他只是按時來信,稟報北境軍務,問候陛下安康子,恪守著本分,不過問君王決策,不干涉朝堂風雲。
臘月初一,蕭黎的信又到了。
這次信中多提了一件事:烏羅今冬異常安靜,連往年慣例的小規模騷擾都未曾發生,他懷疑烏羅內部或有變故,已派斥候深入草原探查。
晉棠看完,提筆回信,讓他務必謹慎,切莫輕敵。
寫完後,晉棠第一次在信末添了一句:“年關將至,北境可缺年節用度?若有需,朕命人送去。”
信送出後,晉棠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光禿的海棠樹枝椏。
蕭黎的生辰是在北境過的。
那時他們才分別不久,晉棠雖記得,卻不知該以何種方式表示,最終只在當日朝會後,獨自在御書房坐了許久,甚麼也沒做。
如今想來,心頭仍是澀然。
臘月十五,晉棠命王忠籌備一批年節物資:上好的金華酒百壇、江南新米千石、禦寒的皮毛大氅五十件,還有宮中特製的各式糕點蜜餞。
“這些東西,送去北境玄王軍中。”晉棠吩咐,“就說是朕賞賜將士們過年所用。”
王忠領命。
晉棠獨自坐在殿中,手指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蕭黎離京前,私下託王忠轉交他的。
玉佩質地溫潤,雕著簡樸的雲紋,不是甚麼名貴之物,卻是蕭黎隨身佩戴多年的舊物。
蕭黎說:“北境路遠,臣不能常伴陛下左右,此玉雖陋,願代臣護陛下安康。”
晉棠當時收下了,甚麼也沒說。
如今摸著這玉佩,晉棠忽然想,蕭黎此刻身上,可還有這樣的舊物相伴?
臘月廿三,小年。
宮中開始張燈結綵,準備年節,晉棠卻無甚心思,只按舊例賞賜了宮人臣工,便又埋首政務。
晚膳時,王忠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今兒是小年,您多少用些節慶的菜餚。”
晉棠看了一眼滿桌佳餚,沒甚麼胃口,只隨意用了些,便讓人撤下。
“北境的物資可送到了?”晉棠問。
“前日剛有信使回報,已平安送至玄王軍中。”王忠答道,“玄王殿下收下後,命人將酒肉分賞將士,說是陛下恩典。”
晉棠點點頭,不再說話。
他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宣紙,想寫點甚麼,卻遲遲沒有落筆。
窗外傳來隱約的爆竹聲,是宮外百姓在慶賀小年,聲音很遠,隔著重重宮牆,聽不真切。
晉棠想起,蕭黎信中從不說這些瑣事。
不說北境將士如何過年,不說營中可有歡笑,不說他是否也在這樣的夜晚,獨坐帳中,望著南方的星空。
那個男人將所有的溫情都剋制在規矩之內。
臘月廿八,晉棠染了風寒。
或許是連日勞累,或許是那夜在窗邊站得太久,早起時他便覺得頭疼乏力,御醫診過,說是感染風寒,需靜養。
晉棠卻不聽勸,依舊召見大臣處理政務,直到午後實在支撐不住,才被王忠苦勸著回寢殿休息。
他躺在床上渾身發冷,額頭滾燙。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那個秋日的清晨,城門外擁抱蕭黎的那一刻。
那人的懷抱很暖,帶著皮革冷硬的味道,手臂結實有力,胸膛寬闊,將他整個圈在其中,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目光。
那一刻,晉棠不想放手。
想就這樣抱著,永遠不鬆開。
想告訴蕭黎,別走,留下來。
可最後晉棠還是鬆開了手,擺出帝王應有的姿態。
“陛下,該喝藥了。”王忠的聲音將晉棠從回憶中拉回。
晉棠睜開眼,看見王忠端著一碗黑褐色的藥汁站在床前。
他撐起身子,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藥很苦,苦得他眉頭緊皺。
“有信嗎?”晉棠問。
王忠知道晉棠問的是誰,搖搖頭:“回陛下,玄王殿下的信前日剛到,下一封要等正月了。”
晉棠“嗯”了一聲,重新躺下。
他忽然覺得,這風寒來得正是時候,至少在這病中,他可以暫時卸下帝王的面具,允許自己軟弱。
允許自己……想念一個人。
正月十五,上元節。
京城處處張燈結綵,宮中也有燈會。
晉棠卻站在寢殿窗前,望著夜空中升起的盞盞天燈。
那些燈飄飄搖搖,向著北方飛去。
晉棠忽然想,如果他也放一盞天燈,寫上想說的話,風會不會把它帶到北境,帶到蕭黎面前?
這個念頭讓晉棠心動了一瞬,隨即又自嘲地搖頭。
他是皇帝,不能做這樣幼稚的事。
正月廿一,蕭黎的信到了。
這次的信比以往都要厚,晉棠拆開時,指尖竟有些顫抖。
蕭黎詳細稟報了烏羅內部的最新動向:老可汗病重,幾位王子爭奪汗位,邊境因此暫時安寧。
他又寫了北境將士如何度過年節,寫了軍中舉辦的射箭比賽,寫了將士們分到陛下賞賜的酒肉時的歡欣。
信的末尾,蕭黎寫道:“上元夜,北境亦放天燈祈福,臣見燈升空,遙想京中盛景,願陛下安康,願大昭永昌。”
晉棠將這段話讀了又讀。
遙想京中盛景……
這算不算含蓄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