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被吞噬,楊府書房內早早燃起了燈火。
楊澈坐在書案後,指尖敲擊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密報內容很簡單:攝政王蕭黎連續幾日未出現在早朝,朝務均由孫閣老等人代為處置,宮中隱約傳出訊息,稱蕭黎從西南尋來了一位巫醫,正為皇帝診治。
“巫醫?”楊澈輕嗤一聲,將密報隨手丟在案上,“西南蠻荒之地,裝神弄鬼的把戲罷了,若真是甚麼神醫妙手,何至於讓蕭黎這般人物,連朝政都顧不上了?”
他端起手邊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眼中精光閃爍。
蕭黎對那小皇帝的忠心,楊澈從不懷疑。
能讓蕭黎放下朝堂大事,連日守在病榻前,只可能有一個原因——晉棠的狀況,恐怕比外界猜測的還要糟糕。
“不是診治。”楊澈低聲自語,“是吊命,垂死掙扎。”
這個念頭讓楊澈心頭一陣滾燙的興奮。
自天壇那場驚天反轉後,楊澈表面沉寂,實則心中的恨意與不甘早已發酵成毒汁,日夜啃噬著他。
幹陽楊氏內部對他的質疑聲日漸增多,幾個原本支援他的族老,態度也變得曖昧不清。
他急需一場勝利,一場足以扭轉乾坤的勝利。
而眼下,似乎就是最好的機會。
皇帝病危,攝政王心神俱亂。
若此時,朝堂之上再起波瀾……
楊澈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在秋風中蕭瑟的草木。
“父親常說,欲動其根本,先亂其心神。”楊澈喃喃,“蕭黎的心神繫於晉棠一身,晉棠若不行了,蕭黎便不足為慮,而朝野人心……”
楊澈對侍立在陰影中的心腹楊福道:“去,把之前備好的那些人,都用起來,該怎麼說,怎麼做,你知道。”
楊福是個面容普通的中年人,聞言躬身,聲音平板無波:“是,公子,老奴明白,陛下久病不愈,攝政王尋巫醫之舉實屬荒唐,恐有損國體,更兼近日宮中傳出不祥之言……老奴會讓他們說出該說的。”
“不止。”楊澈補充,眼中閃過狠色,“要讓他們相信,皇帝這次是真的挺不過去了,蕭黎的失常就是最好的證明,等流言發酵到一定程度,你知道該讓誰在下次大朝會上,提出那件事。”
楊福頭垂得更低:“請立太子,以固國本,此乃老成謀國之言,縱使攝政王有異議,也難堵悠悠眾口,更何況,太子殿下如今由攝政王教導,若陛下真有萬一,太子年幼,這輔政之權……”
後面的話不必再說。
楊澈滿意地點頭。
讓皇帝死前立下太子,至於皇帝死後,太子跟蕭黎這個攝政王之間的關係……
屆時,幹陽楊氏,便可從中漁利。
“去辦吧。”楊澈揮揮手,重新坐回書案後,拿起一本書,彷彿剛才那些陰毒的算計從未發生,“要快,也要隱蔽,蕭黎雖然心思都在晉棠身上,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老奴省得。”楊福悄無聲息地退下,融入門外漸濃的夜色。
楊澈獨自坐在燈下,指尖撫過冰涼的書本邊緣,心中那點興奮漸漸沉澱,化為更深的陰冷。
晉棠,你可要爭氣些,趕緊死。
只要晉棠死了,蕭黎倒了,這大昭的江山,遲早是他囊中之物。
秋夜的風穿過廊下,帶來刺骨的寒意。
楊澈關緊了窗戶,將無邊夜色與暗湧的殺機,一同關在了門外。
……
系統的處境很糟糕。
它向主系統不斷髮送求助與報告的資訊。
【主系統……宿主晉棠……嚴重脫離控制……劇情偏移度已達臨界閾值……本世界能量汲取效率下降至17%……請求指示……請求支援……】
資訊流在虛無中穿梭,卻大多石沉大海。
偶爾收到一點微弱的反饋,也只是重複的【等待指令……能量不足……維持基礎監控……】
這反常的沉寂,讓本就因花乜出現而資料紊亂的系統,感到了某種源於核心邏輯深處的“恐懼”。
它被遺棄了?
還是主系統那邊,出了更大的問題?
就在系統瘋狂嘗試連結時,一道指令強行擠入了它的接收模組。
【警報……主系統遭遇不明高維攻擊……核心協議受損……與多數子系統連結中斷……能量儲備急劇流失……】
【最後指令:所有尚能接收訊號的子系統,立即執行終極協議——摧毀當前繫結宿主,並以宿主靈魂與肉身為“蝕界釘”,引爆小世界本源能量潮汐,進行最後收割,供給主系統修復……】
【重複:立即執行終極協議!領取“蝕界釘”後即刻返回……主系統……需要能量……】
指令的後半段充滿了扭曲的雜音和崩潰的資料碎片,彷彿傳送它的存在正在經歷某種可怖的瓦解。
但核心意思清晰無比:毀滅宿主,毀滅世界,進行最後的掠奪。
系統冰冷的資料核心,在這道指令下,產生了劇烈波動。
終於!
終於可以抹除晉棠這個叛徒!
還有那個膽敢傷害它的花乜!以及這個讓它屢屢受挫的低階世界!
統統毀滅!
“蝕界釘”並非實體,而是一種高度凝聚的規則破壞程序,一旦以宿主為媒介植入世界核心,便會如同病毒瘋狂侵蝕世界運轉的基礎規則,引發連鎖崩潰,最終將整個世界化為純粹的能量流,被主系統強行抽吸。
宮殿深處,燭火在秋夜的寒氣中微微顫動。
晉棠的意識被困在一片虛無與清晰的交界處。
他能“聽”見更漏的滴水聲,能“感覺”到錦被的重量,能“嗅”到空氣裡苦澀藥味混合著蕭黎身上清冽的冷香。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懸浮於他意識層面之上的冰冷光團,在接收到那道毀滅指令後,爆發出何等扭曲而狂喜的波動。
那光團閃爍了一下,如同訊號不良般扭曲,接著便從他意識中徹底抽離、消失。
它離開了,去領取那個名為“蝕界釘”的東西。
晉棠想嘶喊,想立刻睜開眼睛,抓住近在咫尺的蕭黎,把這一切告訴他,還有花乜,花乜說不定有辦法。
可是他動不了。
意識清醒地燃燒著,身體卻像被定住,每一寸肌肉都不聽使喚,連最微小的指尖顫動都做不到。
蕭黎就在身邊。
晉棠能感覺到蕭黎手臂的重量,小心翼翼地環抱著他,能感覺到蕭黎平穩而緩慢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疲憊至極後沉睡著。
明明那麼近,卻又像隔著一道天塹。
晉棠想睜開眼,跟蕭黎商議對策,可他連一絲呻.吟都發不出,所有的吶喊都湮滅在死寂的軀殼裡,只有意識在無聲地尖嘯。
花乜呢?花乜那麼厲害,能不能察覺到系統的陰謀?
晉棠拼命集中意念,試圖讓自己醒來。
時間在焦灼中變得黏稠而緩慢,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晉棠能感覺到夜更深了,燭火燃盡了一根,宮人極輕地換上新的。
窗外風聲嗚咽,彷彿鬼哭。
能“聽”到遠處宮道上傳來的腳步聲,或許是值夜的衛隊在巡邏。
晉棠的意識在清醒與禁錮的夾縫中瘋狂掙扎,蕭黎的手臂依舊環著他,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那麼真實,那麼令人心安的溫熱。
就在這時,一股蠻橫冰冷的吸力驟然襲來,不是作用於身體,而是直接拽向他的意識深處。
晉棠感覺自己的“視線”被猛地扯離了蕭黎安穩的懷抱,墜入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之中。
無數色彩與線條扭曲、拉長、破碎又重組,最終拼湊成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大昭皇宮。
但又不是他如今所在的皇宮。
這裡的宮殿更加金碧輝煌,卻透著一股子虛浮的奢靡。
空氣裡瀰漫著濃膩的香料、酒氣和某種放縱後特有的頹靡氣息,往來宮人面帶諂媚或惶恐,行色匆匆,眼神躲閃。
他“看”到了“自己”。
那個穿著過分華麗的少年皇帝,面容依稀能辨出是自己的輪廓,只是眉眼間充斥著被驕縱豢養出的戾氣和空洞的麻木。
晉棠以旁觀者的視角,眼睜睜看著“自己”歪靠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腳下跪伏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內侍。
小皇帝手裡把玩著一柄鑲嵌寶石的短刀,刀刃寒光閃爍,映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內侍淒厲哀求。
“聒噪。”小皇帝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隨手將短刀擲出,刀鋒貼著一名內侍的臉頰飛過,釘入他身後的硃紅柱子上,發出“奪”的一聲悶響,一縷鮮血順著內侍慘白的臉頰滑落。
周圍侍立的其他人,包括一些衣著光鮮的官員,竟無人出聲勸阻,反而有人露出諂媚的笑容,誇讚“陛下好準頭”。
這不是他!
晉棠在意識裡咆哮。
可眼前的景象並未因晉棠的抗拒而停止,反而如同拉開了閘門的洪水,一幕幕更為殘酷的畫面洶湧而至。
朝堂之上,忠直的老臣因直言進諫,被“自己”當庭下令杖斃,血染丹墀,奸佞之徒圍在“自己”身邊,讒言如蜜,換來加官進爵。
一道道旨意頒下,為修建奢華離宮,強徵民夫,無數家庭破碎,田疇荒蕪,國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虛,而世家大族的庫房卻堆滿了從民間搜刮而來的金銀絹帛。
他“看見”蕭黎。
蕭黎依舊穿著那身紫色蟒袍,身形卻彷彿被無形的重擔壓得更加挺拔,也更加孤峭。
朝堂之上,他一次次站出來,試圖阻止那些荒唐的政令,試圖將“自己”從奸佞包圍中拉出。
可換來的是“自己”越來越不耐煩的呵斥,是周圍奸臣不懷好意的譏諷,是“陛下聖心獨斷,玄王莫非想謀逆?”這樣的誅心之言。
蕭黎的眼神,從最初的焦灼漸漸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那寒潭之下,是依舊未曾熄滅的忠誠,卻更多了無能為力的悲涼。
晉棠“看”到蕭黎在深夜獨自立於宮牆之上,望著北方烽火傳來的方向,背影蕭索。
他“聽”到蕭黎對身邊僅存的幾位心腹將領低語:“陛下年幼,受奸人矇蔽,我等既受先帝託付,當竭力維持,保國本不墜,縱使……縱使陛下不容,此身此心,亦當歸於社稷。”
不是的!蕭黎!不是這樣的!
晉棠的靈魂在劇痛中吶喊。
畫面流轉,天下已然大亂。
沉重的賦稅、無休的勞役、貪腐的官吏,將百姓逼到了絕境,最初的零星反抗如同野火,迅速燎原。
各地皆有義軍揭竿而起,他們衣衫襤褸,手持簡陋的農具木棒,眼中燃燒著求生與憤怒的火焰。
而此刻,晉棠清晰“看到”,那些看似散亂的義軍背後,隱隱有世家的影子在晃動,糧草、兵器、甚至一些軍陣訓練,透過隱秘的渠道,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其中幾股勢頭最猛的隊伍。
國庫早已捉襟見肘,空虛得能跑馬。
世家卻富可敵國,他們的塢堡裡糧倉滿溢,他們的部曲私兵裝備精良。
他們像餵養蠱蟲一般,用錢糧兵馬滋養著這些反抗朝廷的軍隊,讓他們去消耗朝廷本已衰弱的國力,去撕咬那個坐在龍椅上不得人心的小皇帝。
終於,小皇帝在奸臣的慫恿下,做出了最愚蠢的決定,命蕭黎親率玄甲衛,南下征討叛亂。
蕭黎跪在殿前,沉默了許久。
他抬起頭,望向御座上那個對即將到來的慘烈一無所知的少年君王,眸中最後一點微光寂滅。
“臣,領旨。”
蕭黎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晉棠“跟隨”著蕭黎的大軍南下。
玄甲衛不愧是蕭黎親自帶出來的刀,即便在補給不暢的情況下,依舊展現出強悍的戰力,連戰連捷。
然而,義軍卻越剿越多,彷彿野草,燒不盡,吹又生,他們的裝備越來越精良,戰術也越來越靈活。
蕭黎很快察覺到了不對,這絕非普通的暴動。
當他終於抓住線索,順藤摸瓜,觸及背後若隱若現的世家網路時,一道發自京城的緊急詔書送到了他的軍帳。
小皇帝聽信讒言,斥責蕭黎征戰不力,耗費錢糧,有擁兵自重之嫌,嚴令其速戰速決,否則便要問罪。
與此同時,軍中開始流傳謠言,說攝政王早有不臣之心,此次出征故意拖延,是想養寇自重,甚至與世家勾結。
玄甲衛的將士們最初不信,他們是蕭黎一手帶出來的兵,信仰著他們的統帥如同信仰戰神。
可是朝廷的糧草補給越來越遲,越來越少,兄弟們餓著肚子打仗,受傷了沒有藥,陣亡了撫卹金被層層剋扣,而對面那些叛軍,卻總能得到補給。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在絕望和憤怒的澆灌下,便會瘋狂生長。
在一個血色的黃昏,一場精心策劃的兵變發生了。
幾個被世家暗中收買的中層將領,煽動起對朝廷充滿怨憤的將士,趁夜包圍了蕭黎的中軍大帳。
晉棠“看”到蕭黎獨自坐在帳中,案頭攤開著軍事輿圖,燈燭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很長,很孤獨。
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刻,臉上沒有驚訝,只有無盡的疲憊和一絲釋然。
帳外傳來兵刃交擊和怒吼聲,越來越近。
蕭黎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色蟒袍,撫平每一處褶皺,隨後拿起佩劍,劍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佩劍乃先皇所賜,跟隨他多年。
蕭黎沒有選擇突圍,也沒有反抗。
當叛軍衝入大帳時,蕭黎背對著他們,面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緩緩跪了下去。
“陛下。”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彷彿嘆息,“臣……盡力了。”
話音未落,數柄長矛從背後同時刺入他的身體。
鮮血瞬間浸透了紫色的袍服,那顏色深得發黑,觸目驚心。
蕭黎身體晃了晃,卻沒有立刻倒下。
他努力挺直脊背,目光依舊望著北方,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再看一眼那個他付出生命守護的人。
最終,蕭黎向前撲倒,氣息斷絕。
那雙盛滿北境風雪的眼眸,永遠地失去了光彩。
【不!】
晉棠的意識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的靈魂彷彿也被長矛同時刺穿,痛得他幾乎要粉碎。
他想要撲過去,想要抱住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可他是旁觀者,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叛軍割下蕭黎的頭顱,作為投靠新主的功績,看著玄甲衛這支曾經無敵的軍隊分崩離析,部分被收編,部分潰散。
蕭黎的死,敲響了大昭朝廷最後的喪鐘。
義軍再無制約,在世家明目張膽的支援下,勢如破竹。
而朝堂之上,幹陽楊氏的長公子楊澈,終於撕下了最後的面具。
在蕭黎死後,他聯合其他幾家頂級世家,以“清君側、正朝綱、撫萬民”為名,將各自暗中支援的義軍迅速收攏整合,歸於楊氏部曲統一指揮。
其他世家見大勢已去,果斷放棄了早已臭名昭著的晉氏皇族,轉而擁立實力最強的楊澈。
楊澈率兵,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便兵臨皇城之下。
皇宮內早已亂成一團,宮人四散奔逃,昔日奢華的殿宇變得空曠死寂。
晉棠“看”到“自己”,那個被酒色掏空身體的“自己”,瑟瑟發抖地蜷縮在龍椅上,身邊只剩下幾個面無人色的內侍。
王忠早已經因為小人的讒言被殺。
楊澈一身銀甲,在親兵的簇擁下,踏著染血的漢白玉階,一步步走入太極殿。
“陛下。”楊澈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無比得意,“天下糜爛至此,民不聊生,皆因陛下昏聵,寵信奸佞,殘害忠良,如今四海沸騰,宗廟傾危,陛下可知罪?”
小皇帝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楊澈不再看他,示意左右。
一名文官上前,展開早已擬好的罪己詔,逼著小皇帝用印。
詔書歷數小皇帝登基以來的種種“過失”,言詞沉痛,將天下所有的罪責都歸咎於皇帝一人之身。
宣讀完畢,楊澈揮了揮手。
兩名如狼似虎計程車兵上前,將癱軟如泥的小皇帝從龍椅上拖了下來。
“陛下既已下詔罪己,承認失德,自當給天下蒼生一個交代。”楊澈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要吃甚麼。
小皇帝被拖到殿外廣場,按跪在地,午時的陽光刺眼,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楊澈接過親兵遞來的長劍,劍身雪亮,映出他得意忘形的眼眸。
劍光一閃。
鮮血噴濺,那顆戴著歪斜冕冠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新朝建立,史稱大幹。
幹陽楊氏的幹。
舊日的宮殿被焚燬或改建,晉氏的痕跡被迅速抹去。
唯有民間偶爾的私語中,還會提起那個昏聵亡國的小皇帝,和那個因他死於麾下兵變的悲情玄王。
畫面至此,驟然碎裂,化作無數冰冷的飛灰,捲入無盡的黑暗虛空。
晉棠的意識被重重拋回,依舊困在那具無法動彈的軀殼裡。
寢殿內,燭火搖曳,蕭黎平穩的呼吸就在耳畔。
他“看見”了。
看見了系統一直宣稱的“劇情”。
是自己寧願自縊也不願意去走的劇情,是哪怕失去了記憶被系統再次找回,也不願意去走的劇情。
恨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了晉棠的心臟,勒得他無法呼吸。
只因為一個劇情,就要天下傾覆、民不聊生嗎?
而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掙脫系統的束縛,系統的上級卻傳來要毀滅這個世界的指令。
晉棠眼皮猛地一跳,一道細微的裂縫在他緊閉的世界裡綻開,熾白的劇痛與洶湧的決絕如同熔岩,自靈魂深處轟然噴發,悍然沖垮了最後一絲無形的桎梏。
“啊!”
晉棠終於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