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對不起……我好愛你,……
清晰結實的紋理從掌心之下傳來, 裴泠玉目光略略往下滑去,莫名想起她那次醉酒,被他扮做小倌引.誘的事。
她藉著月光看清她的手, 也看清他月要月覆上被勾勒出的精緻線條, 抿唇沒說話,臉上又疊了一層紅暈。
他又問一遍, 她才點頭, 衛琚便笑著起身,將房中所有燃著的燈燭都熄了,平穩有力的呼吸聲緩緩靠近, 最後停在她耳邊, 撲灑在她頸側的肌膚上。
黑暗裡,他試探著輕吻她,過了一會兒, 雙眼適應了沒有燈光的環境, 他睜開雙眼,能隱約看清她的神情。
裴泠玉正眨著眼睛看著他,烏髮裹著雪白的肌膚, 雙頰緋紅一片, 被吻住雙唇也沒再躲,柔和地像只被撫平了鋒芒的貍貓,乖順地臥在柔軟的被面上, 見他停了, 只抬手攀住他的肩,將他緩緩拉近。
太久沒有到這一步,兩個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也收斂起來,一個謹慎, 一個僵硬。
他氣息微沉,密密麻麻的吻像是沒有盡頭,輕柔而纏綿地落下,含著她的唇瓣,吻上她的額頭,臉頰,下巴……到鎖骨與肋骨之間時,那塊櫻桃紅的布料很快被暈溼,他托起她的身子,一手到她背後摸索。
裴泠玉離開被面,抱著他的雙臂緊了緊,眼底浸滿水意,忽然掀開眼皮,極輕地喚了他一聲,“衛琚……”
“嗯?”
像是回應,又像是詢問,上方的人沒有停,長指已經找到那根顫巍巍的細繩,輕輕一扯,另一手將她勾住自己的手腕壓到頭頂,與她指尖纏繞。
被咬住時,裴泠玉雙眸潮熱,口鼻撥出的氣息溼濛濛的,她知道他正仰頭看著她,輕乎一聲便抿唇止住,被他握住的那隻手時而緊繃時而發車欠。
感受到她的緊張,衛琚鬆開口,起身吻了吻她的發頂,將她裹起來擁入懷中,啞聲問,“很害怕嗎?還是這樣也不喜歡?”
好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他便有些慌了,僵在原地穩了穩呼吸,哪怕很難耐,卻還是停下來,一時不知是該慶幸發現得早,沒有再傷到她,還是該怪自己太心急,沒能讓她做好準備。
“沒關係,那就不要了,”他小心摟住她,苦澀的神情沒入黑暗,聲音放得很輕,安撫道,“抱歉,差點又嚇到你。”
裴泠玉被他緊緊抱著,甚麼都看不見,薄肩抵在他心口輕輕顫動,再一開口,聲音便有些哽咽,“不是的……”
“今天沒有害怕,”她吸著鼻子輕輕搖頭,髮絲纏在二人身前,抬頭看向他時,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在他手臂上碎成一片,“我只是……只是有些委屈……”
“你以前怎麼不這樣呢?為甚麼一定要那樣對我……”她哭著說,“你還在這裡綁過我。”
這一世的第一晚,他用那條沾血的長鞭,親手將她捆在了這裡,她還能清晰地記得那天發生的一切,記得他的強硬與狠心,和今天她所得到的溫柔關照完全不同。
她只是有些不懂,既然他也能學會愛,也能放下身段不再強硬,那為何不一開始就這樣呢?
為甚麼最初要那樣對她?
像是被那滴淚燙到,他疼得心臟都揪起來,慌亂去捧她的臉,拇指為她擦淚,卻總有新的湧出來,怎麼也擦不乾淨。
他張張唇,想解釋他在即將失去時的恐懼,想要再說對不起,卻又總覺得這樣的話說得太多,早就沒了分量,只是一句蒼白無力的廢話。
無措愣神的一刻,裴泠玉已經自己抹了臉,垂下頭埋進他懷抱深處,一陣陣地流淚。
衛琚託著她的腿彎將她抱緊,無言片刻,又來問她冷不冷,熱不熱,要不要喝水,她都拒絕了,漸漸平緩下來,終於看見他胸口的傷。
周圍的傷疤都脫落了,只剩下一塊白色的痕跡,只有她留下的那塊,斑駁又猙獰地留在原處,甚至到此刻都只是結了血痂,被一片橫七豎八的新傷圍在其中,她猜到那些新傷是怎麼來的,抬手撫了上去。
她問,“自己劃的?”
衛琚點頭,湊過來用舌尖捲走她眼尾的殘淚。
太多個晚上,他恨自己,或是怨她不要他的時候,便只能這樣,將血淋淋的痕跡留自己身上,才能壓制住內心的狂躁與妄念,不至於再失控傷害到她。
況且,用皮肉之傷緩解心裡的痛,也會讓他好受一點。
他俯身蹭著她的鼻尖,忽然道,“你也可以綁我。”
裴泠玉微愣,隨即搖頭,將手收了回來,鼻音濃重,“不用了。”
她還盯著那片傷痕,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著,讓他有些無處遁形,衛琚扯住一截衣襟遮擋,裴泠玉不解地抬頭,對上他略顯不安的神情。
“我這樣……是不是太醜了,很難看?”
他兩手攬緊她的腰,無論內心多麼惶恐慌亂,將她留在身邊的動作總是強勢的,他可以安撫她,給她時間接受,但既然他願意放她走的時候她拒絕了,親口說過要留下來,那就別再想著離開他,也不準離他太遠。
裴泠玉撇開臉,所有的一切都被他霸道地納入懷中,手腳動彈不得,恨不得將她的髮絲也籠進來,她覺得有些不自在,卻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
“是你的,又不是我的,問我做甚麼……”
“怎麼不是你的?”衛琚悶悶笑著,說話時從胸腔傳來一陣震顫,“只有你能看到,也只給你一個人碰,當然是你的。”
說著,他用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腕,放到唇邊輕吻,語氣認真下來,又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其實,你真的可以綁我。”
裴泠玉垂著眼,明知故問,“綁你做甚麼?”
“像我上次綁你那樣,你也可以綁我,囚禁我,從前我做過的那些,讓你高興的或不高興的,你都可以還回來,我都喜歡,不會怪你。”
她還是拒絕,“不用。”
“為何?”
裴泠玉飛快地撩開眼皮,不輕不重睨他一眼,臉上的淚被擦乾了,眼眶和鼻頭還染著些許紅暈,神情淡淡,“你也說了你都喜歡,既然是你喜歡的,還給你又有甚麼用?”
衛琚思忖片刻,竟挑不出甚麼毛病,在腦中翻來覆去地想,試圖找出甚麼對等的辦法,可想到最後,發現關於她的一切,只要是她給的,他竟沒甚麼是討厭的,只要她願意,隨手的施捨與打罵都是恩賜,那該怎麼讓她高興呢?
夜色昏沉,天邊的月亮不知何時沉入雲端,又被樹梢遮掩,衛琚以為她睡了,垂頭一看,卻見她正揪著他一截衣襟繞著,一眨不眨地瞧著他。
“還不睡?”
她抿唇,雙頰紅紅的,軟聲道,“再親一親我吧。”
開口時,用指尖輕挑著他的衣裳,又往前蹭了蹭,她大概不知道這樣的動作充滿甚麼樣的暗示,或者本來就是故意的,衛琚頓時覺得自己又要炸開,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衝動又被她如此輕易便勾起來,額角突突直跳,翻身壓過來。
“真的可以嗎?”
話問出口的時候,唇已經湊了過去,他等得太久了,像是在烈日下暴曬了數日的柴,稍一沾點熱氣便能燃起來。
裴泠玉亦是如此。
最初答應他,她本就是是認真的,也實在沒有必要騙他,況且近來好幾次都被他攪得不上不x下,如今心裡有了答案,就更沒有必要遮掩本身的浴望。
只要他不欺負她,她也是想要的。
她慢慢攀上他的肩,視線被他擋住,連帳頂都看不見,更沒有答話的空隙,只能在喉中發出破碎的輕.嗯聲,含混地說可以。
“不勉強?”
雙膝被握住,她被扶著翻了個身,很快變得迷糊起來,車欠得說不出話,咬著唇點頭又搖頭。
久違的,意料之中的眼淚比想象中來得要快,衛琚在她無力栽下去時伸手接住,而後蹭著唇邊的水.漬直起身,攬著她哄了一會兒,等她不抖了,便將她分開攥緊,不多時,她又抽抽搭搭地哭起來,淚水激湧而出,將枕頭和衾被淋得一片溼.漉。
“可以哭,”衛琚扶著她坐起來,將她擱在自己膝頭,她剋制得久了,一排雪白的貝齒將紅唇咬緊,幾乎要出血,不止唇,她的臉也紅得要滴血,他俯身湊過去,低沉暗啞的嗓音在她耳邊輕哄,“很好看,不用忍。”
裴泠玉迷茫地搖著頭,眼前的白霧加速浮現,她被他一手遮住眼睛,腦袋也順勢歪倒在他小臂上,太密集了,只能用雙臂纏著他的脖頸,指尖蜷縮時抓撓著他的肩,讓他陪著自己一起破碎。
可他感覺到痛,反而更可怕,始終用那樣溫柔的語氣安慰,卻依然很重,環著她的力道絲毫未松,幾乎要將她幢散,“阿玉,對不起……我好愛你,真的愛你。”
她到底還是害怕起來,倒在他懷中低低求饒,神志不知都飄到哪兒去了,還能一次次被拉回來,回到她綿軟無力的身體裡,“衛琚……我、我好像要死掉了……”
他稍一怔,卻不肯放過,用唇去碰她的眼皮,溫聲道,“不會死。”
“看啊,阿玉,不是還好好的嗎?”他扶穩她的肩,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用那雙迷亂的眸子與他對視,可是才看了一眼,她臉上的淚就又連成了線,他們互相擁抱著,互相哀求著,各自都不肯讓步,一時分不清誰更痛。
“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喊停呢?”他與她一樣被汗水浸透,垂頭在她頸窩中無奈哀求,“你這樣,要我怎麼辦呢?嗯?要我該怎麼辦?”
裴泠玉說不出話,快要將嘴唇咬破了,又被他往唇中探入一根手指,指腹抵在她鋒利的牙尖上,讓她咬著自己,以免傷到自己的舌頭。
她實在是哭得可憐,他被她的眼淚澆過幾次,回回都麻到了心底,只被她咬了兩口也覺得好痛,所幸他還保留著一絲理智,想著總不能她頭一次願意就太過分,便不逗她了。
“好了,好阿玉,就快了,再忍一忍,好不好?”
原來心軟到極致是會妥協的,她甚麼都不用做,只在他面前展露出一分痛苦和難受,就已經足夠他主動妥協,收起所有強硬與惡劣。衛琚將她輕放在床榻上,用最傳統的方式,完全結束在她決堤的淚潮中。
伏在她耳邊喘氣時,裴泠玉也還在低聲啜泣,蜷在他懷中細細打顫,雙月退像被黏住了,沒有一絲力氣,衛琚輕拍著她的脊背,等她一點點平復下來時,他忽然想起,他為何不能早些心軟呢?
就像她問的,他明明可以這樣溫柔地對她,明明不必傷害她,可為何還要那樣做呢?
他總是想著讓她服個軟就好了,只要她開口求他,只要她願意妥協,他就會放過她,怎麼就沒想著讓自己再心軟一點?
只是一瞬的偏差,原來竟差得這麼多。
曾經的他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每次用“強硬一點就能得到她”的想法來說服自己時,就已經走上了一條完全錯誤的路,將她從自己身邊推得更遠。
原來所謂愛與不愛,如何愛人,他們之間差的,只是他這一點憐惜與心軟而已。
對於愛的人,他早點心軟,再多點心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