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你又不聽我的話了嗎?……
趁他抬頭, 裴泠玉迅速以手掩胸,遮住疾亂如雷的心跳,“你……你別無理取鬧。”
衛琚雙手環住她的腰, 不讓她再逃再躲, 嗓音懶散微啞,絲絲縷縷的氣息在此刻被放大, “怎麼無理取鬧了, 你幽禁我冷落我,還對我時常打罵,若連我擺宴你都不肯答應——”
他說著, 緩緩直起身, 裴泠玉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腰身動彈不得,上半身仰倒到床榻上。
“你要做甚麼?”
內室中一直都是這張床榻, 從前倒也不覺得小, 如今被房中的都放大了一倍的物件一襯,竟顯得容不下他們二人了,裴泠玉眼睜睜看著他壓下來, 轉眼便被熟悉的氣息包裹, 雙頰紅得像顆熟透的櫻桃。
“做甚麼……”衛琚低笑著重複一遍,一手託著她的後頸,如一座巨大的牢籠將她縮在帳內, 不依不饒地湊過來, 輕輕咬噬她的耳垂,“若你不肯答應,一直到明天早上,都別想下榻。”
衣角微微散開, 感受到他掌心的薄繭,裴泠玉驟然睜大雙眼,“等等……你……我甚麼時候幽禁你了?”
“前幾天,很多天。”
“你不許我跟你出門,只讓我待在屋子裡,”他俯身來吻她泛紅的眼尾,見她眼底籠上一層朦朧霧氣,他無辜又委屈地在她耳邊笑,“既然那樣你也不願理我,那我們就一起困在這裡。”
“現在,你知道我想要甚麼,想做甚麼了嗎?”
衛琚聽著她的呼吸一點一點亂了,時急時緩,心口微微起伏,他撫著她的臉頰,本來只是想嚇嚇她的,可她的臉很紅,紅得要滴血,將他整個人都浸透了,在指尖凝出一片潮溼。
他很想x。
太久沒有得到了。
這段時間,他總是在失去,哪怕留住了她,也始終沒有得到。
他變得太膽怯了,他所渴望的滿足,完全被他心底裡生了根的不安壓了下去,每一刻都在跳躍,卻從未再敢冒頭。
比走在冬日裡結了冰的河面上還要忐忑,怕拉著她掉下去,也怕自己在掙扎中失去理智,可一旦越過了某個邊界,終於將厚厚的寒冰敲碎了,底下的河水便汩汩流動起來,在空曠的山野中奔騰,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涓流聲。
裴泠玉慌亂地搖頭,被折磨得嗓音發軟,像是輕哄,也不知是在安慰誰,“好了,我答應了,你……你別這樣了。”
天亮了,她總覺得廊下有人在走動,新買來的幾個丫鬟將冷清許久的院子填的滿滿的,窗邊應當也有人,或許已經聽到裡面的動靜了,一想到這些,裴泠玉頓時有些崩潰,等不到他起來,乾脆心一橫,用被他折在懷中的兩腿去踢他。
“出去!”
衛琚揉了揉指尖,見她真惱了,也不再得寸進尺,這種時候了,還能坦然地笑出來,掌心頓在原地不再繼續,確認道,“答應了?真的?”
裴泠玉點頭,“真的,你告訴我甚麼時候即可。”
“就今天,中午還是晚上,你挑個時辰,我去令人安排。”
他收回手指的時候,裴泠玉驟然打了個哆嗦,眼底泛出淚花。
前兩日他一聲不吭離開時,她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可現在好像不止心裡如此,血液裡好像也有甚麼在不安地叫囂著,一下下從心口砰動。
她抿緊唇瓣,攏住雙腿眨了眨濡溼的眼睛,還沒緩過來再等開口,又被他抱起來放到懷裡,甚麼都沒做,只老老實實地抱著她,小臂撐著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手將她纖細的後腰整個扶穩。
裴泠玉聽著耳邊的心跳,稍稍安定下來,聲音也不自覺放得平穩,她道,“我還要去寺中祭拜阿孃,非要今日的話,那就晚上吧。”
衛琚低頭蹭著她的長髮,鼻尖浸在一片香意裡,“好,我等你。”
夏日裡,只是這樣也出了一身薄汗,裴泠玉好不容易等他放開自己,逃也似的鑽到屏風後更衣,衛琚就在門前等著。
等她收拾好了要出門,也沒甚麼好同他說的,見他還賴在她的院子裡不動,想了想,就在下定決心要將他趕走時,他卻忽然變了臉,在院中數道好奇打量的目光之下,毫無預兆地又提了新的要求。
“你去濟安寺,不能帶上我嗎?我還想陪著你,像上次那樣?”
裴泠玉被左右投來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蹙眉搖頭,“不行。”
“為何?”
“我上次便說過,我阿孃不會喜歡你,不想讓你擾她清淨。”
她說這句話的神情和語氣都很嚴肅,半點玩笑的樣子都沒有,又補充道,“我認真的,不要你跟著。”
又親手將他推開,讓衛琚覺得有些心痛。
是真的難過,可說了她也不會信,他便鬆手放她走,默默跟在她身後,像這些日子一直跟著她那樣。
一路跟到院外,路上碰見幾個眼生的下人,也都一個個驚訝地投來視線,裴泠玉停下來,回過頭,他也停下。
“你又不聽我的話了嗎?”
衛琚對上她微微慍怒的神情,默了默,用大掌包住她的手,“你中午在哪用膳?我可以不進寺裡,在外面等你?”
經過他們的下人聞聲放慢了腳步,想看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都在不遠不近的位置聽著,小心打量二人的眼色。
裴泠玉道,“你根本不願意聽我在說甚麼,也根本不在意我怎麼想,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意思,想跟著便跟著,知道我可以拒絕但無法逃脫,所以我的想法於你而言並不重要,想哄著我的時候便可以暫時聽一聽,其餘時候便可以恍若未聞,對嗎?”
她說話的聲音輕輕的,忽然柔和下來,被拂面而來的微風吹得幾欲飄散,衛琚覺得她也要化成一縷煙飄走了,將她握得更緊,卻又不敢太緊,“不是……阿玉,我只是不想離你太遠,並非想要再強迫你。”
他強硬太多次了,無需提醒也忘不掉,可他真的只是想與她親近,沒有再派人盯著她,便想自己去看一看,她每日都去了哪,吃了甚麼做了甚麼,一路上會遇到甚麼人。
連這樣也不行嗎?
裴泠玉被他牽著,只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便不動了,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道,“可是這樣被人看到,他們仍會以為你是強硬的,而我是被迫的。”
“可這裡只有我們,沒有外人。”
“有的,”裴泠玉抬眼看著他,“府中的下人都在看著我們,你是他們的主子,而我只是你曾經豢養在籠中,最近才能被放出去飛一飛的鳥雀,都知道你性情反覆多變,他們自然都會無時無刻留意著你的態度。”
“你是如何對我的,對我強硬或愛敬,喜愛或凌辱,他們都會效仿,所謂拜高踩低便是如此,你在朝中應當也不少見。”
她微微仰著頭,鬢邊的碎髮被風吹起,在空中拉扯一番,被捲到鼻尖,黏在浸滿細汗的肌膚上,衛琚替她撥開,輕輕掖到耳後。
他走近一步,抬手攬住她,“是嗎?可主僕有別,你是我的妻子,並非是甚麼鳥雀,不管我們之間如何,他們受了府中的庇佑,拿著府中發放的月銀,就該在你面前恭敬侍奉,即便拜高踩低,也沒理由能踩到你臉上。”
裴泠玉問,“你不信?”
“那你可知我剛到裴府時,為何為難一個近身伺候的婆子,近日又為何不肯再用府中的下人,偏要重新挑選一些新的?”
衛琚抿著薄唇,沒由來的,心中生出某種預感,思索無果,便沉默地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她道,“因為前世,你撥來伺候我的丫鬟婆子裡,有人欺辱我,像你欺負我那樣,將我當成一個可以用來發洩踐踏的物件,打罵羞辱。”
他看著她面上平靜而認真的神情,心口像是被一把小錘重重敲過,悶痛過後,心情也變得斑駁,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覺得喉中湧出腥甜。
“她們敢打你?”他張了張口,像是將這幾個字反覆咀嚼過一遍,心頭的軟肉毫無預兆地被撕爛了,眼底充上血氣。
她此刻平淡到如同談論天氣,故作毫不在乎的語氣,讓他感覺更痛了,緊隨而來的便是翻江倒海裹挾而來的無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又多無能,多蠢,竟然為了一時的快樂佔有她,讓她在害怕中掙扎了那麼久,身和心都受到傷害。
他這樣的人,怎麼配被她愛上呢?
怎麼是偏偏她愛的人對她做了這些?
她該有多難過?
他甚至不敢想象那樣的場景,話已經問出口,卻沒有勇氣再聽她詳細地說下去。
“對不起,阿玉。”
他忽然放開她,眼眶紅了一圈,臉色卻格外蒼白,過了一會兒,又鄭重地抱了抱她,將她送到府外,不知忽然想明白甚麼,耷著頭對她說,“我知道了。”
他親自扶著她上了馬車,一個人站在門前階下,等著她殘留在他身上的餘溫散盡了,才麻木地轉過身,失魂落魄地往府中走。
裴泠玉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折騰得一頭霧水,心想自己也沒說錯甚麼,況且觸及她不願細想的往事,心裡也不好受,可他竟甚麼都沒多說,就這樣走了?
本就不太明朗的心頓時變得愈發煩躁,裴泠玉掀開車簾,蹙眉往敞開的大門處看了一眼,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一處拐角,她悶悶撥出一口氣,往濟安寺去的一路上都很煩悶。
自從不再被禁錮在舒蘭院,裴泠玉常來濟安寺,除了初一十五,在京中閒逛到無處可去時也會來,能待上一整日,在影堂祭拜過阿孃,也會到各個殿中走一走,去後山散心。
她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遇到賀承安。
除了賀承安,賀老夫人也在,遠遠瞧見裴泠玉,不禁想起那樁荒唐的賜婚,三方博弈,無論如何都是讓她吃了虧,又念及裴府和寧老夫人,還是同她搭了話。
“玉兒是看你母親了吧?”賀老夫人被賀承安扶著,慈愛的笑中帶著些許歉意與憐惜。
“是,”裴泠玉只當是沒看懂,客套地點頭,寒暄道,“許久未見,賀老夫人身子骨可還好?寺中石階難行,不如到香舍中稍作歇息?”
賀老夫人看了一眼賀承安,擺手道,“年紀大了,歇不得,也不敢久歇,此番來寺中祈福,也不過是盼著小輩們早日成家x立業,別再……”
話說了一半,幾人驟然靜默下來,裴泠玉淡淡掃了賀承安一眼,他便垂眸避開視線,一時無言。
從濟安寺出來,天色還早,裴泠玉在茶樓坐了許久,一直到西邊最後一縷夕陽落下,她抬頭看了眼窗外,算著時辰差不多了,正要起身,便見芷蘭神色焦急地趕來,附在她耳邊匆匆道,“夫人,您快回去看看吧,府中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