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金屋藏嬌

2026-06-02 作者:降噪丸子頭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金屋藏嬌

天際之上的一輪圓月皎如飛鏡, 灑下的月暉猶如輕煙薄藹一般落在人間,將月下並肩而行的那對身影拉得格外長。

宋善至雙手挽著他的臂膀,柔潤嫣紅的唇瓣一張一合, 一會兒大力批判他有事只往自己心裡藏的壞毛病, 過一會兒又開始得意她的傑作。

李巍眉眼平和, 任由那她像十數只百靈鳥圍繞自己叫個不停也沒露出半分不耐,偶爾回應幾聲,聽她說到後面又開始好奇:“甚麼傑作?”

他昨日深夜悄悄回府, 那時他心煩意亂,又是在一片濃重夜色裡,自然沒有注意到院子裡的變化。

宋善至得意洋洋地把她種了滿院子都是花的事兒說了,看著李巍波瀾不驚一般的臉, 她想起先前放下的狠話, 眨了眨眼,立刻有了主意。

“等到花開的時候, 你要每日都給我做一篇賦,或是做一首詞。”前邊兒就是主院,宋善至拉著他快步走了進去, 趁著院子裡幾盞昏暗的石燈,十分熱心地一一指給他看,“這是茉莉、朱槿、寶相薔薇……我在這兒還種了一些蜀葵, 不知道它們能不能活下來。”

蜀葵喜好陽光充足的地方,若養得好, 花大且繁, 色多且豔,十分養眼。她特地把它們放在東隔間窗前,等到夏季開花時, 她坐在東隔間的羅漢床上往窗外望去就能闖入一片明豔花海里,想想都很美。

李巍摸了摸她有些微涼的臉:“它們都會好好開花的。”

有時候他也厭惡自己的笨嘴拙舌,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早就想出更好的話哄她開心了。事後多找幾個花匠或是讓人多留意著,若是那些種子開不出花就找現成的挪過去。

但李巍想,她不會喜歡那些小巧思。

她或許更偏愛和她一樣的那份認真。

宋善至瞥他一眼,他話音簡單,神情沉靜,不難看出他的鄭重。她故意道:“你真這麼想?花開得越多,你要做的詩賦也就越多。”

月暉清寒,她眼瞳裡含著的頑皮笑意像是瀰漫在葳蕤草叢間的點點螢火,輕靈動人。

李巍自知理虧,這會兒見她有力氣折騰自己,樂見其成。

“花開得越多,你的心情就越好,我亦為你開懷,……說不定也能文思泉湧,七步成詩。”

他的聲音如金石相擊,平時聽著只覺得鋒銳太過,叫人僅是聽著就身上發冷。這會兒夜風拂過,隱隱帶來香濃的梔子花香,他說話時的腔調間彷彿都染上了淺淡的溫柔。

宋善至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別過頭去輕輕嘟噥:“任你怎麼油嘴滑舌,該寫的一篇也跑不掉。”

李巍失笑,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放心,我不會賴賬。”

油嘴滑舌?他想,有感而發的真心話,不算。

聽她說花開之後的事,李巍心中萌發出隱秘的歡喜。

這意味著她會在房州度過這個春日、夏季,或許還有秋天……房州不比汴京繁庶熱鬧,他沒有辦法開口請她久留,這些花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無論是愛屋及烏,還是投桃報李,李巍都很感激這些尚未萌芽的花兒。

哪怕日後她回到汴京,他看著這些花,也不會再覺得長夜漫漫,孤苦難捱了。

宋善至挽著他的胳膊,抬眼看他,注意到他落在花圃裡的眼神有一種說不出的柔和,驀地想起甚麼:“你答應我的事兒呢?那些萱草種子不會都被你禍害沒了吧?”

她挽著他胳膊的力道微微收緊,彷彿只等他說出一個不合她心意的答案,她就能立即發力絞死他。

說到絞。

李巍耳根微紅,輕咳一聲,強迫自己遮蔽耳畔復又泛起的那陣交融作響的水聲:“沒有,我把它們種在我書房前的院子裡。你要去看看嗎?”

宋善至想了想,點頭說好。

李巍拉著她的手轉身,卻沒拉動,回眸望去,只見她翹著下巴,像小時候一樣對他發號施令:“蹲下,揹我過去。”

熟悉的小魔星脾氣重出江湖,李巍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懷念。

他沉默地依言蹲下,沒一會兒,一陣幽馥的香氣先聲奪人,佔據了他緊繃的感官。

宋善至毫不客氣地趴了上去,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撥出的溫熱氣息柔柔地擦過他耳畔:“我重不重?”

李巍沉默了一下,果斷搖頭。

宋善至卻沒那麼容易放過他,幽幽嘆了口氣,嬌柔清脆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悽清。

“原來我在你心中這般輕巧,那就是不重要了?”

她語氣刁鑽,顯然是在故意為難他。

李巍輕輕挑眉:“圓圓,你這是在偷樑換柱。”

“哼。”她伏在他肩頭,鬢邊那朵牡丹花擦過他髮鬢,觸感微涼,他心扉也和那層層疊疊的花瓣一起動了動,“算你僥倖撿回一條小命。”

有輕輕的笑聲隨著行走時擦過的風一同吹向她。

宋善至面上發熱,又有些不服氣,雙臂微緊,手指掠過李巍緊繃的咽喉,那兒燙得厲害,她下意識想要離遠些。

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直接團住她的兩隻手一塊兒塞進他掌心之中。

李巍單手抱著她仍顯得遊刃有餘,感受著掌心之下的抽動,低聲笑了:“就這點兒膽量?”

又來了。

宋善至抿了抿唇,她再一次在李巍身上感受到了‘輕佻’這兩個字。

輕佻這種詞和李巍這樣外人看來禮度雍容、立行光明的高位者放在一塊兒,她不覺得矛盾,只是有一種別樣的……刺激。

剝開沉重的外殼,只有她瞭解李巍私下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這樣的認知讓她心底泛起深深淺淺的歡喜,有一種隱秘的得意。

李巍鬆開她的手,穩穩地揹著她往書房走去。

從正院到書房的距離不長,他走得儘可能慢,私心裡想讓這刻,或是今夜永恆。

婆娑的樹影落在他們身上,有花萼迸開的細微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怎麼不說話?”

宋善至臉靠在他背上,聞言輕輕嗯了一聲:“我在想,要是下回你老毛病又犯了,我該怎麼收拾你。”

見識過他鼓起勇氣,向她坦誠他嫉妒、自卑、脆弱的一面,宋善至無法忍受他再像從前一樣把她排除在外,有甚麼傷心在意的事都自顧自地藏在心裡默默消化。

李巍大蠢豬。她在心底又罵了一遍。

“唔。”冷不丁又被鎖喉,李巍好笑道,“我這會兒哪裡招你了?”

宋善至語氣很堅定:“我說有就有。”

好吧。

李巍不和她這個小魔星一般計較。

到了書房,不等他俯身,她徑直從他背上跳了下來,無視男人不大讚同的視線,自顧自地巡邏起她新的領地。

等她看過牆角那幾株長勢喜人的幼苗,再抬起眼時,就看見李巍站x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如何?還滿意嗎。”

宋善至瞥他一眼:“差強人意吧。”

看著她翹起下巴的神氣模樣,李巍但笑不語。

今夜說了太多話,那點兒僅剩的醉意烘得她口乾舌燥,宋善至看向李巍:“我要喝水。”

李巍拉著她起身進了書房,宋善至打量一圈,給出同樣的結論——無趣。

李巍在物質方面彷彿沒甚麼需求,書房裡只得一些必要的佈置,顯得空蕩又冷清。她走到書桌前,看著那個琥珀筆架頗覺得眼熟,拿起來瞧了瞧,指腹摸過上面的雙柿如意紋,她這才確定:“這是我從前送你的那個?”

李巍不可能叫她喝冷水,也不想讓別人過來擾了她們獨處,在白泥爐下塞了些點燃的龍眼炭,聞言轉過頭去,視線在她手裡的琥珀筆架上凝了凝,頷首。

當時她所留下的,與他有關的舊物不多,李巍不想把它們都放在一處收著,與他一般忍受著不見天日的折磨。不如擺在眼前時時能看到、用到,就好像她的一縷芳息永遠縈繞在他身旁,只要想起,總能有稍許慰藉。

察覺到他一霎間變得蕭索的情緒,宋善至有心岔開話題:“這個都用舊了,改日我再送你個新的,換著用吧。”她沒有說讓他收起來,或是丟掉之類的話,那是他的心愛之物,她只是不想讓他看到這個琥珀筆架的時候率先浮現上來的依舊是過往哀悽的情緒就好。

想了想,她大方道:“我多送你幾個,你日日換新的都成。”

她倚著那張方正而冷硬的書桌笑著望向他,杏眼盈盈,笑靨如花,原本空寂的書房陡生幾分活色生香之感。

那幾塊兒龍眼炭逐漸被焰火燒透,熱意不斷攀升,火光映在他手上,有一種縹緲不定的溫暖。

李巍定了定神,大大方方地領受了她的好意:“圓圓真是大方。”

不緊不慢的語調,像是在憋著甚麼壞一般。

宋善至瞪他一眼,又繼續巡邏起他的書房。

李巍自認坦蕩,沒甚麼不可見人的秘密,軍中機密也不可能放在府上,也就任她到處看,直到那一聲沙石擦過的沉悶聲響擦過耳畔,他倏地回頭,和愣在原地的宋善至對上一個眼神。

他忘了暗室的事。

炭火燒得嗶波作響,有風從窗戶鑽了進來,吹過時有幾個小小的火星飛濺出來,落在他指尖。不疼,但想起暗室裡的那副畫像,那點兒微妙的熱意一下子被挑了起來,他心跳不自覺加快,渾身冒起熱意。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細看還有些……心虛?

宋善至一下就不高興了,看了一眼幽深昏暗的甬道,又看向李巍,故意道:“看你這表情,該不會金屋藏嬌了吧?”

金屋藏嬌?

李巍思索了一番,頷首。應當也算。

見他居然敢點頭,宋善至頓時炸毛,氣勢洶洶地邁步過去拉上他就要往暗室裡去一探究竟。

暗室裡的氣味有些渾濁,宋善至瞥了一眼,兩側的燭臺上累著厚厚一層燭淚,不難看出,這裡的主人已經有段時日沒有來過這裡了。

李巍點燃蠟燭,暖光乍現,空氣中的渾濁漸漸被淡化。

那副畫像也落入她眼中。

宋善至仰頭,看著那副畫像,有些不確定地道:“這就是你說的,嬌?”

李巍從容頷首。

宋善至沒好氣地給了他一拳,好奇道:“你是從哪兒找來的這幅畫像?”不等李巍回答,她想起當時霍陳見到自己時倏然亮起的眼和那句‘她這張臉大有造化’,又有些噁心。

聽她提起那件事,李巍眼中閃過幾分殺意,安撫似地握緊她的手:“霍陳因叛國、略賣人口等數罪併罰,已被凌遲處死。不會再有人傷害你。”

宋善至乜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帶著你的人,滾出去~”

語調陰陽怪氣的,李巍窘然道:“我那時不敢相信……”蒼天何曾垂憐於他,時至而立,他所能抓住的東西所剩無幾,那段時日他常常不自覺地陷入一種巨大的虛妄之中,看著她的畫像出神時,那份自毀的傾向就又會加劇一些。

他想到甚麼,落在她臉龐上的視線像春雪消融一樣溫柔:“但幸好,天命眷顧,讓你平平安安地回來了。”

倘若她沒有陰差陽錯地出現在十年後的房州……那場爆炸所引發的地動帶走了無數汴京百姓的性命,死傷之巨,在舉朝百十年間的記載裡都數十分罕見。她當時跌進了西河崩塌之後的裂縫中,地下暗河縱橫交錯、水勢兇急,她水性雖然好,但那時狀況危急,想來也是九死一生,少不了會受許多罪。

李巍不想再就這那個可能繼續深思。

相比之下,若是有得選,他寧願再一次度過晦暗沉重的十年,也好過她身受重創,切身體會一次瀕死的痛苦。

他微涼的唇瓣輕輕印在她眉心。

“幸好。幸好。”

宋善至讀出他低沉話語裡濃濃的慶幸,主動抱住他的手臂晃了晃。

這是她向人撒嬌時慣常的動作。

李巍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尾調上揚,帶著一點縱容的笑意。

“把這張畫像給我吧?”宋善至不想他有繼續胡思亂想的機會,對上他深幽的視線,她理直氣壯道,“有甚麼悄悄話對著我本人說,對著我的畫像說有甚麼意思?”

只要是她認定的事,她就一定要做到。

李巍不想她因為這種小事不開心,點頭答應:“好。”

宋善至又抱著他的手晃了晃,玉軟花柔的臉龐上帶著一點兒得逞的笑,看起來可愛又可惡。就在李巍低頭要吻上去之前,宋善至別過頭去,有些中氣不足地解釋道:“……我還沒喝水呢。”

這人一親就親個沒完,她得等多久才能喝上水?

李巍定定地望了她一眼,拉著她往外走去:“嗯,喝完再親。”

宋善至險些一頭撞在他背上。

不過親歸親,鬧歸鬧,李巍估摸著時辰,修長有力的手指替她攏了攏鬆散的衣襟,低聲道:“我送你回去。”

送?

宋善至眸中水霧仍未散去,望向他的視線裡有一種天真又可愛的嬌蠻:“你不和我一塊兒住在主院嗎?我可以允許你打地鋪。”

李巍忍住親在她薄顫眼皮上的衝動,搖頭:“我答應過你,未到花開之日,我不會更進一步。”

他說得十分認真,宋善至思緒卻抽離了一下,想起那夜溫泉之下纏繞著她的巨大陰影。

的確只差一步了。

“圓圓?”見她低著頭不吭聲,李巍有些捉摸不透,低聲叫她。

宋善至回過神來,隨意地點了點頭:“好啊,反正我又不急。”說完,聽到他輕輕的笑聲又覺得惱,自顧自地想要跳下書桌,這桌子太硬了,硌得她背好疼。

李巍止住她往下跳的動作:“我揹你回去。”他知道她的性子,待會兒跳下去了發現被親得腳上發軟沒力氣,肯定要給他兩拳。

見他這樣主動,宋善至很滿意,從善如流地趴了上去。

……

暮春花歸去,淺夏綠意來。

房州氣候分明,才過五月,風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燥意,吹得院子裡那棵新植來的石榴樹婆娑作響,滿樹榴花似火,鮮豔穠麗,宋善至順勢掐了一朵簪在鬢邊,轉頭問玉琵:“好不好看?”

她生得白淨,鬢邊那朵榴花鮮紅欲燃,越發襯得烏髮雪膚,嬌豔動人。

玉琵看得直點頭,讚歎道:“這樹長得真好,半點兒都沒耽誤花期。”

宋善至看著滿樹紅霞,唇角輕輕翹起。

那日她隨口說了句院子裡還少了一棵石榴樹,第二日李巍就讓人扛著樹過來了,沒有假手於人,讓花匠指點著由他親自種了下去,還叫她也過去意思意思地挖了一剷土,象徵著這棵石榴樹是她們一塊兒種下的。

想起他的用心,宋善至臉上的笑越來越甜,玉琵自覺避到一旁,今兒天好,她想著把箱籠裡的被褥拿出來曬一曬,有些嬌貴經不得曬的紗裙也得趁著晌午日頭不大的時候曬一曬再趕緊收回去。

她和玉琴忙忙碌碌地把被褥攤開晾在竹架上,團團注意到垂下的被褥,頓時來了興致,撲來撲去地當成鑽洞一樣的遊戲來玩兒。

宋善至坐在窗前托腮發呆,李巍的生辰快要到了,這是兩人互通心意之後他過的第一個生辰,她有心要給他x特地慶祝一番。但想到李巍的性子,他不喜歡熱鬧,大概只想她們兩個人待在一塊兒。

該怎麼安排呢?生辰禮物也還沒選好。

她苦惱間,聽見團團興奮的叫聲和玉琵罵它是壞狗的嗔怒聲,循聲望去,起身出去把玩兒得正高興的團團給揪了過來。

“壞狗狗,過來,姐姐帶你出去玩。”

團團耳朵瞬間支了起來,頓時忘了拱被子這件事,四蹄如飛地朝她飛奔而來。

宋善至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團團是獵犬,活動量比她從前養的那隻小京巴雪花奴要大許多,宋善至不想壓抑它的天性,平時都是隨便它到處玩,只一點,不許它自己鑽狗洞出門。

團團前肢往地上一撲,知道主人要帶自己出去放風了,一雙琥珀似的大眼睛溼漉漉的,宋善至看得不自覺露出一個笑。

“走吧,我帶你去看一看寶丫她們。”

玉琴見她要自己帶著狗出門,有些擔心:“婢跟著您一塊兒去吧?”

宋善至擺了擺手:“房州城就這麼點兒大,我走過去正好遛狗,沒事,你們忙。”

她來房州也快有一個月了,城中大小路況也熟悉了許多,只是不曾想,意外就這麼猝不及防地發生了。

再睜開眼時,後腦勺傳來的鈍痛讓宋善至不自覺皺起眉,輕輕嘶了一聲。

“醒了?”

是一道陌生的、有些清冽的少年聲音。

宋善至飛快在腦海中回憶著甚麼時候見過這號人物。他為甚麼要綁她?團團呢?李巍知道她被綁的訊息了嗎?

她不動聲色地環視一圈,屋子裡空蕩蕩的,沒有團團的身影,只剩下不遠處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人,還有他背後像護法似的站著的幾個人。

“你就是我父王舊部藏起來,用來逼迫李巍與我合作之人?”

語氣冷淡,似含嘲弄。

宋善至一愣。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啦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