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三十年的老陳醋
次日出發時天光大亮, 宋善至掀開車簾往外看,較之她冬日來時的滿目荒涼,褪去蒼茫雪色的房州已然恢復生機, 水色山光, 路旁淺深青碧, 一片茸茸翠色。
這樣明媚的春景也讓她的好心情又高漲幾分。
出發得早,她們一行人抵達邊寨時正值晌午,見著一堆生人到來, 後面還跟著長長的車隊,杏花娘和幾個蹲在路邊扯草編環的小娃面露警惕之色。
宋善至下車時正好看見一個扎著沖天炮小辮子的小女孩兒雙腿飛快倒騰,眨眼間就跑沒了影兒。
她認得那個孩子,上回邊寨遇襲的時候她幫著傳遞訊息, 小身板十分靈活, 跑起來比大人還要快上許多。
“姐姐!”杏花娘不認識甚麼房州來的官員,看見宋善至的時候雙眼倏地亮起, 飛快地跑向她,注意到她身上的錦繡羅裙時又窘迫地後退一步。
那樣好看的繡樣,在天光下閃著淺淡的銀光, 比她剛剛摘的野花還要漂亮好多好多。
杏花娘悄悄把手背到身後,小臉紅撲撲的,只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熱切地望著她。
宋善至看出她的小小別扭, 上前一把抱起她,手臂用力繃緊掂了掂, 故意笑道:“杏花娘長高了, 也重了。”
杏花娘尖著嗓子笑出聲,摟著她的脖子貼了上去,小嘴不停地一張一合, 她有好多話想要問。
上次她走得太匆忙,阿孃她們想要謝她都來不及,不過她們已經準備好了謝禮,原本打算等天氣再暖和一些,婦人們養的蠶吐絲了她們可以紡一些布、攢一些繡品去房州城售賣的時候送去給她的,沒想到她會主動來邊寨。
小姑娘的語速又快又密,宋善至剛剛升起的小小疑慮轉眼間又被她的下一句話沖淡了,她沒再計較細節,反正李巍今日是逃不掉的。
“我回了一趟家,前兩日才到的房州,當然要來看一看你們。”
杏花娘注意到她說話時呼x吸聲有些沉,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太重,害得她抱得有些累了,害羞道:“姐姐放我下來吧,我都大了。”
宋善至莞爾,把她放了下來,又摸了摸小姑娘軟軟的辮子。七八歲的小丫頭,總讓她想起侄女兒小時候。
傅述舟一直在不遠處站著,看她和邊寨那些面黃肌瘦的小孩子們打成一片,起初有些訝異,很快就又釋然,說來連他自己也是因為她的善心才能走到這裡,這些小孩子眼睛乾淨,對人心好壞的感知更加敏銳,喜歡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兒。
“傅郎君。”
有人願意往邊寨送這麼大一批物資,得了訊息的房州官員都很高興,這次還特地派了兩個小吏一同前往,這會兒到了地方,這些東西怎麼發、怎麼送,自然還是要以人家的意願為主。
傅述舟移開視線,對著小吏微微頷首:“將東西運到一處開闊些的地界,再請邊寨各戶百姓前來領取吧,我的人會幫著分發。到最後若有多的便放在庫房裡,任由百姓們自行分配。”
小吏連連點頭,說這麼安排極好。
杏花娘偷偷看了眼手裡的野花,有些失望,她剛剛太激動,把花都掐蔫兒了。
這時得到訊息的邊寨百姓們漸漸聚了過來,看見宋善至俱是眼前一亮,上前圍著她說了許多話。
眼看著宋善至要被大家夥兒的熱情淹沒,高嬸子一把把人護到身後,豪邁道:“今兒我做東招待夫人,你們都不許和我搶!”
大夥兒鬨笑出聲,又說這家出一條臘肉,那家出一碗醪糟,說說笑笑的熱鬧極了,小吏在一旁咳嗽半晌都沒人搭理,還是宋善至反應過來,拉了拉高嬸子的手,把傅述舟前來給她們捐送物資的事說了。
人群一靜。
高嬸子搓了搓手,有些無措:“這非親非故的,做甚麼給咱們送那麼多東西啊?”
她們有手有腳,能種莊稼能織粗布,日子不至於過不下去。
察覺到她們隱隱的牴觸和不安,傅述舟上前,緩聲講出了自己和這座遙遠邊寨的淵源。
宋善至聽得側目,原來他小時候還和長輩一同經歷過那場浩劫?
“我的乳母從前生於邊寨,長於邊寨。那日家父帶我外出,路過邊寨時便想讓她回家看一看,沒成想卻遇到……她為了能送我出去,不惜犧牲自己,這份恩情我永世難忘。如今我終於有機會能夠回饋邊寨一二,還望大家能夠收下這些東西,這樣一來我心中也能稍感安慰。”
他說話文縐縐的,大家聽得雲裡霧裡,但看他神情十分誠懇,話裡行間又帶著一股子鄭重其事的意味,大家心裡拿不準,悄悄看向宋善至,見她點頭,這才對著傅述舟露出友善又不好意思的笑。
大家開始熱熱鬧鬧地排隊領東西,傅述舟望向宋善至,她今日穿著一身窄袖短衫配著高腰長裙,她生得嬌媚明豔,清淡如水的裙衫也能被她穿出獨一份的韻味,單螺髻上只簪著一朵碗口大的鵝黃牡丹,當真是頰似凝光,面如花色。
他一時出神,直到注意到那道小豹子似的兇狠視線,低眼望去,那個叫做杏花娘的小姑娘正在不高興地瞪他。
傅述舟失笑,取一板封好的桃酥遞給她:“吃不吃?”
杏花娘很有骨氣地一扭頭:“謝謝,我不吃!”說完她又去拉宋善至,“姐姐,我帶你去摘花!”
宋善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沒有注意一旁傅述舟欲言又止的視線,跟著杏花娘繞去了不遠處的山坡。
她在想剛剛高嬸子告訴她的事。
“大司馬?咱們這幾日都沒見著他呀!”高嬸子仔仔細細地回想了一遍,肯定地點了點頭,“錯不了,我們這幾日都在地裡忙活著,沒時間去城牆那兒幹活。杏花娘她們都在村門口守著,要是有人來她們會叫的。”
她們沒必要騙她,李巍真的不在這裡。
那他為甚麼又要讓錢管事告訴她,他去了邊寨?
宋善至腦子裡亂糟糟的,手上動作越來越用力,看得杏花娘在一旁欲言又止。
那個不是花,是豬草啦……
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眼看著家家戶戶滿載而歸,宋善至趁勢提出告辭,她看著嘟著嘴抱著她不放的杏花娘,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許諾下次一定陪她待得更久一些。
高嬸子她們有些失望沒能做一頓豐盛的飯招待她,但也怕她是有甚麼要緊事兒,連忙點頭,不許家裡的小蘿蔔頭們再圍過去不讓她走。
杏花娘想起甚麼,讓宋善至等一等她,見她點頭答應,飛快撲騰著兩條細腿兒往家裡跑去,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個罈子回來了。
“上、上回我看到姐姐喜歡用這個醃菜夾饅頭吃,大司馬也喜歡吃的。”杏花娘小心翼翼地用衣袖又擦了擦罈子,這才遞給她,“姐姐吃完了我再給你做。”
宋善至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醃菜罈子,笑著向她道謝。
傅述舟倒是有心隨她一同走,這樣路上還能多些搭話的機會,無奈邊寨的百姓們太過熱情,見沒能招待成宋善至,說甚麼也不放他走,執意要做一頓好的款待恩人。傅述舟無奈,只得點頭應下。
再回頭去看時,她已經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玉琴看她盯著那個小罈子的眼神怪怪的,以為她是不喜歡醃菜的氣味,試探著道:“婢把它放外邊兒去?”
宋善至搖頭,語氣幽幽:“我只是在想,得做多少個饅頭才能用完這一罈醃菜。”
沒頭沒腦的問題,玉琴一頭霧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宋善至想起那天李巍面不改色地一口氣吃了七個饅頭,哼了一聲,就該整兩籠饅頭叫他夾著醃菜幹吃,不許喝水也不許吃別的,噎死他。
但就算這樣,也難消她心頭之恨。
她們真正在一起的時日不多,她卻已經發現兩人之間一個不可小覷的問題——李巍習慣地承受更多情緒,不會和她分享,更不會讓她知道。直到情緒積累到一定的濃度亟待爆發的時候,她才會感知到他遲來的不安與失落。
她能夠理解他想為她遮風擋雨的心情,但她不是花園裡被風雨砸落就命懸一線的花。長此以往,她不確定是自己開始厭倦,還是李巍的愛意先被透支殆盡。
真正相愛的兩個人,不應該是這樣的。
宋善至忽地想起阿兄和阿嫂,如果兩個人互相喜歡頻率卻不同,錯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經年之後回想起來卻只能落得‘造化弄人’這樣淡薄如水的評價。
這樣太遺憾,也太不值得。
她不要和李巍重蹈覆轍。但在這之前,她一定要改掉李巍這個甚麼情緒都要拼命憋住自己默默消化的臭毛病。
玉琴見她拳頭捏得緊緊的,雙眼亮得嚇人,想勸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大娘子這樣,看著像是要去把大司馬揍個鼻青臉腫不能見人……
不過進了城之後,宋善至徑直讓車伕去向花鋪。
“咱們不回大司馬府嗎?”
宋善至哼了一聲:“不回,以後都不回了。”
玉琴知道她在說氣話,沒在這時候勸她。
宋善至下了馬車,寶丫見著她自是喜出望外,拉著她就要去看自己才整理出來的土窖。
她那些族親都是些目光短淺的貨色,把她從前辛辛苦苦培育的幾朵花王拿去賣給了城中的富戶,一切都要從頭再來,寶丫卻樂呵呵地笑:“這次喬師傅她們教了我好多東西,用阿姐的話說,我從前都是野路子,悶頭自己做,這次能試一試更多方法,焉知、知甚麼來著?”
宋善至噗嗤一聲,擼起窄袖,露出一截細長白淨的胳膊,蹲下去和她一塊兒幹活,還不忘補充道:“焉知非福?”
寶丫連連點頭:“對,對!就是這個甚麼福!”掉書袋太痛苦了,她寧願去扛十兜土。
宋善至讓玉琴在一旁坐著,不用過來幫忙,她心裡帶著氣,正好做些力氣活兒發洩。
郝綵鳳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說她可開不起大司馬伕人的工錢,轉頭又去福元酒樓叫了一大桌子菜。
寶丫從土窖出來,看著一桌子菜,眼睛都瞪圓了,連忙招呼宋善至過來坐著:“元娘快來快來,我阿姐轉性了,點了好多菜!”
郝綵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拿起酒杯斟滿,看向宋善至:“能喝酒吧?”
宋善至點了點頭:“喝。”她拉著玉琴坐下,佯裝不高興道,“反正李巍不在,我喝點怎麼了?就是他在我也照樣喝!”
玉琴忍笑點頭,嗯……醉拳威力更大。
好在她剛剛讓車伕回大司馬府送了個口信,若是大司x馬回來了,也能知道該往哪兒接人。
她心裡裝著事兒,時不時往門口的方向望一眼,等那道熟悉的峻拔身影出現時,玉琴鬆了口氣,一轉頭卻傻眼了。
宋善至揉了揉眼睛,隨口道:“玉琴,我好像看到李巍了……”
玉琴看著她染上酡紅的臉,低聲道:“大娘子,那就是大司馬,他特地來接您回家呢。”
“誰要他接?”宋善至不高興地否決了她的話,又接著道,“我不回去!今晚我和寶丫擠一擠就睡了。”
寶丫啃著大蹄髈,聞言想點頭,意外撞進一雙冷沉的眼瞳裡,嚇得愣在原地,手裡的大蹄髈骨碌碌落到了地上。
寶丫心痛得無以復加,那上面還有好多肉沒啃乾淨哪!
李巍對著郝綵鳳微微頷首:“多謝款待,我先帶她回去了。”
他走到宋善至身前,見她仰頭看著自己,雙眸迷離,面頰緋紅,看起來傻乎乎的,一時間心頭思緒萬千,陡升一股好氣又好笑的感覺。
“圓圓,回家了。”
宋善至一巴掌拍開他遞來的手,並沒有要買賬的意思:“你不是要躲我嗎?回甚麼家,你自個兒回吧。”
她還在記仇。
李巍一怔,冷沉的視線瞥過旁邊的幾人,她們立刻低頭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
這裡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李巍並沒有將自己的私隱暴露在外人面前的愛好。
整個人倏然間騰空而起,宋善至下意識哎了一聲,反應過來之後氣得使勁兒捶他,無奈這點兒疼痛於李巍而言就是毛毛雨,他面不改色地抱著人往外走,還不忘丟下一句‘失陪’。
宋善至仍然在堅持捶他。
揮拳來時,比那點兒細微的疼痛先來的,是她肌理間都浸滿的幽馥香氣。
此時華燈初上,家家戶戶都升起裊裊炊煙,街上沒甚麼人,李巍雙手握住她的腰,像是舉著一朵牡丹般輕巧地抱著她坐上馬背,叮囑道:“老實些,別摔下來了。”
宋善至怒火中燒,他還敢讓她老實些?最不老實的人分明是他!
李巍才上馬坐定,和擦過耳畔的迅疾風聲一同傳來的,是心口前的濡溼,以及一陣尖銳而微妙的痛意。
聽到他輕嘶出聲,宋善至自覺讓他吃到了一點苦頭,這才鬆開嘴,一雙被醉意燻得越發瀲灩水亮的杏眸洋洋得意地望著他。
“你咬我做甚麼?”
他故作平靜,主動移開了視線。
宋善至冷笑一聲:“你先回答,你躲我做甚麼?”
她呼吸間還帶著燻然欲醉的酒香,但看她雙眼明亮,咬字清晰,李巍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她這是醉了,還是沒醉。
李巍沉默。
他知道,她今日跟著那個溫潤君子一塊兒去了邊寨。
這一日裡,他反覆煎熬,遊移不定,數度已經翻身上馬,下一瞬卻又卻步。
她和她理想中的心儀郎君相處了一日,會不會對他產生更多興趣?會不會後悔她先前的決定?會不會覺得他年紀大了情致又不足,望向他的眼神裡已經悄然生出幾分嫌惡?
李巍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最初那種失而復得、心願得償的狂喜與惶恐,都以一種更劇烈的勢頭回撲在他心扉間。
她一個眼神,就足以引得排山倒海、地動山搖。
他沒有資格去阻止她奔赴更好的人。即便他知道,就算她親口告訴他想要分開、想要去到另一個人身邊的事,他也絕不會放手。
……他只是想知道,她的心會不會因為別人有片刻的偏移。換一種說法,他最想知道的是,她會不會堅定不移地選擇他。
李巍厭惡自己的懦弱、自卑,卻又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無法控制地想尋求一個他期盼已久的答案。
抿風今日被主人戲弄了許多回,也是一肚子氣,這會兒跑得格外起勁兒,快到視野兩旁的殘影快到幾乎看不清,好似眨眼之間,她們就來到了郊外。
暮色垂下,白日裡的霞彩影紅、葳蕤翠色都籠上了一層淡淡的陰翳,風聲迴響,隱隱有些瘮人。
宋善至酒醒了大半,不動聲色地往李巍懷裡縮了縮。
擋風。
抿風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她看著周遭景象愈發荒涼,正要罵他不安好心,卻聽得他開口。
“圓圓,我在嫉妒。”
說出口之後,他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得他無比難受的巨石,望著她怔然的眼睛,重複了一遍:“我在嫉妒。我在害怕。”
“是我從前使計讓你相看別的男子的報應麼?那個真正契合你喜好,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男人真正出現的時候,我心頭除了惶恐,還有一種等待塵埃落定的急切。”
他剋制著自己,將視線放遠,凝視著那輪漸漸沒入地下的落日,餘暉淺薄,像是要一下帶走所剩無幾的熱意,在一旁虎視眈眈許久的暮色瞬間伺機而動,將連綿的山峰都籠罩在蒼茫夜色之下。
“你曾說過,害怕對我只是一時興起……那個人會不會成為你我情意斷絕的契機?我不敢賭。但我沒有辦法阻擋你、阻擋命運。”
他聲音艱澀卻又平靜,如同從高山飛馳落下的泉水,裡面還夾雜著未化凍的冰,砸得她頭腦發懵。
他沒有再接著往下說,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去看她的反應。
沒有嫌惡、沒有心虛,只是有些……呆?
宋善至的關注點很奇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溫潤如玉的男子?你又上哪兒偷聽來的?”
李巍一窘:“圓圓,重點不是這個。”
宋善至哼了一聲,說了跟沒說一樣。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聲音微沉:“眼珠子不許亂轉,看著我。李巍,我要你看著我。”
她語氣是難得的嚴肅與鄭重。
終於……要來了麼?
李巍閉了閉眼,壓下心頭亂跳的恐懼與妒意,迎向她的注視。
宋善至眉頭微微蹙著,凝視著她掌心之中的那張臉龐。他的長相無疑是極出眾的,堅毅冷峻,銳利英武。
偏偏這樣的人,患得患失的毛病比她還要嚴重。
宋善至默默嘆了口氣,湊上前去在他臉上、唇上、下巴上重重地親了好幾下。
啵啵的響聲在寂靜的山野間迴盪,李巍耳闊燒紅。
“圓圓,你……”這是安撫?還是甚麼?
“李巍,你這個大蠢豬!”
她中氣十足的罵聲一出,頓時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李巍怔然。
“我從前還說過我要上天當玉帝呢,我當成了嗎?”宋善至沒好氣地瞪他,努力做出你大錯特錯的樣子,“從前我說過那麼多玩笑話,要是件件都成真的話,那不得成混世魔王了?”
李巍想起她很小的時候,約摸著只有四五歲,那時候她母親還在,很寵愛她,慣得她真有些無法無天的意味。見了他也不知道怕,在大人們的笑聲裡翹起肥嘟嘟的下巴命令他趴下當她的小紅馬,還會揪著他的耳朵命令他跑快些。
小魔星一個。
他臉上泛起淺淡的笑意。
宋善至瞥了他一眼,繼續道:“男人如衣服,當然要親身試過才知道合不合適,扎不扎人……蜀錦精美難得,可我只要讓我覺得最舒服、最自在的那一件。”
“李巍,你明白嗎?”
她輕柔的呼吸像是潮汐的晚風,熱乎乎地撲在他心口,熱意不斷攀升,他覺得整個人都像是要融化一般,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迫切地想要攀住甚麼。
唇齒交纏,他吻得小心翼翼,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珍重與歡喜。
夜風拂過,將將分開的唇瓣發燙。
李巍無聲地摟緊她,半晌才道:“我李巍何德何能。”能夠得到她以同等的真心回饋於他。
宋善至哼了一聲,想說他這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但轉念一想,若是他上輩子是和另一個女人歲月靜好,夫妻和睦,兒孫滿堂,又覺得不高興,改口道:“那是因為你上輩子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上上上上輩子……都在為我守身如玉,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好運氣。”
見她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李巍莞爾:“那你呢?”
宋善至不解。
李巍慢條斯理地學著她剛剛的樣子,重複了一遍,又道:“我為你守身如玉,你呢?你又和誰在一起?”
他心知肚明,只是玩笑話而已,但一想到她上輩子、上上輩子……都是和別人在一起,他心裡就不舒坦。
嫉妒、怨毒的情緒像是蛇一樣緩慢攀繞住他的心臟。
李巍,你真是沒救了。
他如實評價。
宋善至被他問愣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之後又捧著他的臉親了好幾下,用一種近乎惱羞成怒的蠻橫語調告訴他:“我不管!反正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為我守x身如玉!不然——”
她一時卡了殼,不知道該怎麼繼續。
陷入情愛的人,總愛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李巍卻很喜歡這樣的不著邊際。只要是和她待在一起,耳鬢廝磨、蹉跎時光都叫他覺得平和、幸福。
“不然甚麼?”他十分耐心,也好奇她能想出甚麼懲罰。
這麼直挺挺地坐著很累,宋善至趴在他懷裡,豐盈綿軟的面頰隨著他心口的起初微微顫動,上面的細細茸毛攏著一層模糊的光暈,可愛到他想親一親。
就在他低頭吻下之前,宋善至雙眼一亮,有了壞主意。
“不然我就往家裡招二十七八個贅夫。”她掰著指頭數給他看,“溫潤君子來一個、妖媚狐貍精來一個、溫柔人夫來一個、病美人來一個……”
不等她興高采烈地數完,李巍面無表情地一把裹住她的手,把人往懷裡按了按,語氣涼涼:“別數了,反正也用不上。”
她在他懷裡吃吃地笑。
還要故意拿話逗他:“甚麼味道那麼酸?你聞到沒有?”
李巍嗯了一聲:“三十年老陳醋,要不要親口嚐嚐?”
她的笑聲散落在呼嘯而過的風聲裡,李巍嘴角微微翹起。
上下八百輩子,她們都只能有彼此。
甚麼溫潤君子妖媚狐貍精……統統去死。
作者有話說:很萌一些小魔星女崽崽誰來懂我
我直接跟大家說100%大實話、不繞彎、最實在、最生活化、不帶任何專業詞、最清晰、最準確、一看就懂、明明白白、徹底通透、徹底講懂、一句話把你點醒——我想要評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