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玉庭春/5 打架打輸了
65.
宋家人走了, 宋姝終於能緩口氣，抬頭看著那位快把她廚房點心吃了個遍的江熠。
“熠王，你來我這裡究竟有甚麼事？”
他一聽, 慢條斯理把嘴裡東西吃完，拂袖淡聲說：“來看江密。”
“看你緊張的樣子，不會以為我是要趁機上位吧？”
宋姝沉默了一會兒，“若你真的要這麼做，皇城兵馬足夠將你拿下。”
江熠十分不屑地甩手，“放心吧, 我根本沒那興趣。到時候我兒子當上皇帝，你們也別喊我回來當太上皇，不稀罕。”
“……”宋姝輕嘆一聲, “你想得可真長遠。”
不過, 傳聞熠王夫妻感情不合, 他若真懶得做太上皇, 留塗山氏一人在宮中做太后也不錯。
天色陰沉，像是要下一場暴雨。
留在皇城的人都在無聲等待著柱墟的訊息。
在雨針落下前, 臨風率先看到了朝他們這邊狂奔而來的信使。
他手裡拿著密信, 雙腿跑得飛快。
氣喘吁吁過來時，連同下跪的動作直接在地上滑了一段。磨破了褲子, 在滾燙的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
“娘娘，娘娘！”
他把密信交到宋姝手上。
所有的不安在此刻彙集，宋姝顫著手快速接過。
拆開繩結時指尖像在打架，好不容易拆開信，紙還拿倒了。
轉正時，她看到上面只寫了八個字。
——勞卿相望，靜候吾歸。
-
柱墟納入梁國國土, 不滿此舉的宣國人在兩地交界處與梁國兵馬交了手。
陸瑄承回朝後，第一件事便是給臨月、郭媛封了將軍，下放軍權。
兩個人都沒回來，一起留在了柱墟。
一直苦苦等待陸瑄承壞訊息的人頓時銷聲匿跡，不敢出來露面。
他這一次毫髮無傷回來，於朝廷的震懾力度只增不減。
沒有人再敢用當初的懈怠面對他，稍有沒做好的地方就會被立即發現，隨之而來的便是他從不手軟的處罰。
在他肅清朝廷的期間，宋姝養好了傷，回了一趟清泉鎮。
清泉鎮距離上京山高路遠，她抽空回去看了看晏樓如今的經營情況。
先前和明硯商量時，他直接將他手下最得力的掌櫃安排在那。
送回來的賬目數字不斷變大，她還擔心是不是明硯在弄虛作假。
親臨現場看到人滿為患的盛況，她才總算安心些。
陸瑄承因為朝中事務無法抽身，等宋姝去金陵遊玩幾日，再慢悠悠走水路回到上京，又過去了半個月。
回宮那日，太監遠遠地便跑去給陸瑄承傳報。
宋姝前腳剛踏進太極宮，後腳就被門邊“守株待兔”的人一把橫抱起，大步走進立政殿。
此處原本是宋姝自己的寢殿，但陸瑄承差人將他的用物也全部搬了進來，便理所當然成了他們二人的寢殿。
他說過，他不喜歡和她分居的感覺。
浴池水氤氳，宋姝泡在湯泉裡，對著燭火偏頭端詳陸瑄承送給她的一塊精雕玉牌。
“明日你挑一塊好的料子給小憬也做一張。”她說，“你得增進一下你們父子的感情，否則以後他不認你怎麼辦？”
“……”陸瑄承笑，“他才那麼小，哪裡懂這麼多？”
“更何況我之前只是離開了一段時間，那小鬼頭如果這麼沒良心，以後少不了捱揍。”
“不準揍我兒子。”
最護犢子的人出現了，陸瑄承一時無言。
最後反正是應下了做玉佩的事，一夜都在分神回答她時不時冒出來的疑問。
比如，陸憬萬一以後想當皇帝怎麼辦？
江熠也突然想當個皇帝玩玩怎麼辦？
江密沒辦法坐穩那個位置怎麼辦！
陸瑄承摟著她，手力度適中地按揉她的後腰，回答她：“都是他們自己的事。”
“你真的決定置身事外了？”
“嗯。”
他說完，不滿她關心別人卻不關心自己，在她薄瘦的肩上咬下一個淡淡的牙印。
宋姝低嘶一聲，轉身和他扭打在一塊。
陸瑄承笑得不行，手還得扶著她。不小心碰到她肚子，她覺得癢，更生氣了，一拳一拳軟綿綿地砸下來，
殿外的人聽到裡面的動靜，默默離門遠了些。
外頭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榻上宋姝正多費勁地和陸瑄承對抗，陸瑄承之所以被她制衡著打了個平手，完全因為笑得沒力氣了。
“……”
第二天一早，宋姝醒來便喝了碗大補氣血的湯。
趁陸瑄承還沒回來，讓宮女把陸瑄承的用物統統搬到旁邊殿裡。
幽蘭問她怎麼了，她說：“打架打輸了。”
眾人連眨幾下眼，好像有些聽不明白。
娘娘和陛下昨天打起來了？
宋姝沒把後面說完。
氣人的不是打架打輸了，是後半夜陸瑄承又不知節制。
陸瑄承在御書房聽說這事時，朝臣看他忽而扯唇笑，看得他們冒一身冷汗。
...
江密因為性子太軟，被陸瑄承親自帶去了練兵場。
每日操練，強身健體。
原本遇到甚麼事就哭的人在他身邊估計已經流乾了眼淚，或者發現眼淚對他來說沒用。
苦還得吃，怕也得上。
就這樣過去半年，江密個子長了不少，身子也壯實了。
先前愛起風疹的毛病竟也慢慢緩解了許多，雖無法痊癒，但發病的次數較前大有減少。
小憬也會開口說話了，開口第一句說的是“一”。
宋姝一開始還不知道他說的是甚麼，直到後來聽到小憬連讀“一一”，才反應過來他在學著他父皇念自己小名。
氣得陸瑄承又捱了一頓揍，“讓你在孩子面前亂叫！”
陸瑄承哭笑不得，來不及躲避只能生生捱了兩掌，“總不能當著他的面叫你母后吧？”
“？”
宋姝眼神震驚，陸瑄承一瞬便乖了，不再亂說話。
再說下去，今晚又要被趕出去睡了。
-
半年後，梁國遭逢洪災。
堤壩村莊被沖垮，傷亡無數，之前他們住過的金陵一帶是受災最嚴重的地區。
恰逢陸瑄承有意讓位，朝臣們極力反對，才不得已中止這一舉措。
時任玉州刺史的章政，被陸瑄承擢升為金陵刺史，全權負責洪災治理。
那邊商賈世家多，陸瑄承原打算和明硯商量一下賑災事宜。
不過，他與妻子新婚燕爾，三天兩頭找不到人。
麻煩之際，宋姝站了出來。
“陛下，賑災的事交給我吧。以我的積蓄，救助幾城百姓不是問題。”
陸瑄承皺眉，不想點頭。
他太清楚這些錢財對於她來說意味著甚麼。
不只是一個數字，還是她所有安全感與底氣的來源。
“孤可以從國庫出。”
“梁國連年征戰，加上之前陸陽的消耗，國庫早就所剩無幾了。”她歪了歪頭，“而且我只提這一次，機不可失哦。”
陸瑄承的確沒有錢。
之前和柱墟談攏的條件，便是幫助他們建設他們的城邦。
如今的柱墟早就煥然一新，而這的代價便是陸瑄承幾乎耗光了他前半生的積蓄。
梁國國庫虧空，保護邊境百姓安全迫在眉睫，他才出此下策。
他看著宋姝，輕輕嘆了一聲，手握著她纖瘦的腕，“愔愔，又讓你受委屈了。”
宋姝卻笑著搖頭，“哪裡委屈了？對我來說九牛一毛。”
“要受委屈的是你。”
她有些得意地看著陸瑄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他的臉和身體。
陸瑄承語氣輕佻，“為國賣身，也不虧。”
說著便伸手鬆了腰帶，宋姝一驚，立刻環顧四周，“你瘋了？萬一有人來怎麼辦，這裡是你書房！”
陸瑄承已經將人抱到桌前，“進書房也得傳報。”
宋姝後悔剛才挑釁他，伸手死死抵住他肩膀，滿口拒絕。
大抵看她真的不想，陸瑄承只抱了掙扎的人一會兒便鬆開。
垂頭看她髮簪歪了，抬手給她理正。
“洪災之後，孤就把江密扶上皇位。我們去金陵，去玉州，青州，去哪都好，不要再待在這裡了。”
宋姝笑出聲，抬手摸摸他臉頰，“皇帝陛下，你是被朝事煩昏頭了麼？”
他重嘆了一聲，眉宇間的煩悶不是裝的。
倒在宋姝肩前，語氣悶悶的，像在和她撒嬌一般，“他們煩死了。”
宋姝想笑，可笑著笑著，心裡卻也酸酸的。
伸手輕輕拍他後背，回想他無數個躺在自己身側卻難以入眠的夜晚。
他還生過一次大病，牽連舊傷，每日頂著高熱還在與朝臣議事。
或許能力大便要肩負更多責任吧。
但宋姝看著自己的枕邊人，只自私地希望他能過得輕鬆些，不要整日煩憂。
他們兩個人帶著小憬四處周遊就不錯，反正他們有的是錢，有的是時間。
兩人在御書房黏黏糊糊許久，江密在外等候期間，直接席地而坐，皺眉認真看手裡拿著的兵書。
在這一點上，他真的和他的母親像極了。
塗山惠在未出嫁前便已名滿京城，是位學富五車的才女。
常有從夜裡讀書讀到天明的事蹟傳出，才智比族人都高出許多。
江密初到皇宮時，整個人畏畏縮縮，說話做事都很怕出錯。
後來發現大家並不會對他怎麼樣，加上被陸瑄承這個魔鬼一樣的人盯著操練了這麼長時間，他性情大變，聰明才智慢慢被得以顯現。
夜裡就寢時，陸瑄承都忍不住側身跟宋姝說：“若是陸憬以後沒有江密聰明，我要打他時你不準攔我。”
宋姝卻毫不擔心，“小憬若像我，便不會笨。”
陸瑄承愣了片刻，說：“我也不笨吧。”
宋姝眼睛都懶得睜：“那你擔心甚麼？還是說，陛下打心底裡覺得我不聰明。”
陸瑄承直接坐起來，一副要對天發誓的樣子，“我從沒這樣想過。”
宋姝笑得眼睛都彎起來，露出一道窄縫，“那你瞎擔心。”
“我只盼著小憬早日學會理賬，以後我就安心當首富的娘。遊山玩水，豈不快哉？”
陸瑄承笑笑，“但願真的能這麼有出息。”
聲音漸小，陸瑄承輕車熟路地抱著宋姝沉沉入眠，和之前無數個日夜一樣。
以後，也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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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二年，瑄帝退位。
熠王世子登基，改年號璟安。
封母塗山氏為太后，前國君陸氏為攝政王，前皇后宋氏為天禧郡主。
東風浩蕩，永珍更新。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正文完結了，敲下這段話的時候剛寫完52章，《玉庭春》文案記於23年，開文於25年年初，當時其實剛從一個泥潭裡爬出來，打算開新文有個新的開始，但沒想到很快又有突發狀況，不得不斷更了一整年。
重新回來拿起這本書的時候前面情節我自己都忘完了，看了一遍覺得以我當時的狀態完全沒有辦法續寫。考慮過坑掉，但當時恰好在後臺看到了有一位讀者催更，最終決定重寫。
雖然重寫了一版，但這本書的文案、主旨都跟23年那版一樣沒有變，所以寫出來時還是會有一股微妙的割裂感。說這些不是為了找藉口，而是想說——我只是萬千作者中普通的一個，能遇到喜歡這本書並且一直等待它後續的讀者真的很難得。
記得寫上一本書的時候，有一個讀者找到我當時的微博私信誇我，說我寫得很好，當時我眼淚唰一下就流下來了。《玉庭春》或許有的人23年就在等了，所以哪怕只有1個人在等我，我也會選擇把它完整呈現出來。
非常感謝大家，善良的朋友們，真心祝願你們生活中一切順利。
之後會繼續更新幾章番外，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給我的預收文和作者專欄點個★
全文完結之後求五星好評~晚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