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玉庭春/6 清泉鎮日常
66.
清泉鎮上修建了一座極致奢靡的府邸。
金磚玉瓦琉璃窗, 院裡隨便一棵樹都是特意從高山上移送來的,價值連城。
女主人一早去了鎮上最有名的晏樓,操辦本月的活動。
這幾年, 清泉鎮因為這一座橫空出世的晏樓,成了除金陵外最多遊人慕名而來的地方。
由山泉水衍生出的生意行當越來越多,本地居民生活愈漸富庶,街道上總是歡聲笑語。
陸瑄承回到清泉鎮後,每日做的最多的便是照顧小憬。
教他讀書認字,待他再長大些, 便會教他武功。
偶爾宋姝那邊忙得走不開,他便會帶著孩子去晏樓找她。
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都會去做。
一來二去,他和晏樓那些小廝關係都不錯。
不知哪天, 有位高官從上京造訪。
見了他倆便跪地拜見, 其他遊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這才發現這兩位便是前皇帝皇后, 如今的攝政王與天禧郡主。
滿樓的人差點也要跟著跪拜,若非臨風制止, 場面便難以控制。
離開上京後, 他們都想和這些高貴的身份告一段落。
只是小密執意要給他們身份,才勉強同意他暗中封賞。
連同臨風、幽蘭, 還有其他在宮中照顧過他的侍人都得了獎勵。
臨風把一家老小都接來了清泉鎮,家人團聚,小憬也能多個玩伴。
只不過,得知他們身份後,街坊鄰里更不敢造次。
曾經在晏樓初建時為難過宋姝的那些富豪鄉紳紛紛過來試圖修復關係,更有人想攀關係,求攝政王給自家孩子在官場上謀條生路的。
陸瑄承的回答很輕巧, 朝北方指了指,“柱墟如今正缺人手,你若有心讓你的孩子入仕,柱墟便是捷徑。”
“在那邊駐守三年,回來再不濟都是個副將。”
富豪一聽,臉上的肉嚇得一抖一抖的,“那不行啊!那不行的殿下,柱墟是甚麼地方?荒郊野嶺,野獸橫行。我聽說那裡住的都是野人,他們夜裡會出來吃人!”
宋姝聽完,忍俊不禁。手中捏著一把精貴的金絲扇,輕輕扇了扇。
“你可知,如今駐守在柱墟的就是兩位女將軍?你們的兒子往日最愛在鎮上欺負女孩子,說她們手無縛雞之力。怎麼現在女子敢做的事情,你們男人反而打退堂鼓了?”
有人起鬨道:“就是!他家那個兒子昨日還在笑話別人只會繡花拳腳,大放厥詞說如果他努力習武,定能把攝政王殿下打趴下呢!”
那富豪根本不知道自己孩子有如此出格的言論,連忙跪地不起,“殿下饒命!草民的兒子就是個粗鄙蠢笨之人!”
一咬牙,他抬頭說:“殿下!今日草民就替逆子給您把這決定做了!就讓他去柱墟!”
陸瑄承欣然答應,快得不給他任何反悔的餘地:“好!”
“臨風,你這就去將人送出城,快馬加鞭,兩日後便可抵達梁國邊境。”
富豪艱難地嚥了咽口水,猶豫躊躇的,既想兒子出息,又怕孩子真的折在那。
他在那欲言又止時,人群中傳出幾道女子的聲音。
雖細弱,卻堅定。
“殿下,郡主,我們......我們可以去嗎?”
宋姝微微睜了睜眼,“柱墟雖已納入梁國版圖,可那裡風沙席捲,尋常人不一定能受得住。”
女孩子們十分堅定地說:“我們可以的!我們能吃苦,只要能為自己掙一份前程,我們甚麼都願意嘗試!”
陸瑄承的指尖正有節律地輕輕敲打著椅子把手,沉默,沒給答覆。
可她們的目光殷切,不願意放過這樣的機會。
宋姝想了想,“你們可有甚麼長處?”
“我會奏樂,我很會彈琴。”
“我擅長女紅,做出來的繡品能維持一家人生計!”
“我,我只會舞蹈,但我筋骨軟,天姿好。”
有男人惡劣地開玩笑,衝她們說:“你們去青樓也能一展拳腳,何必到柱墟去便宜了外人呢?哈哈哈哈——”
陸瑄承略一抬眼,臨風已經衝進人群,將剛才說話的人揪出來,用劍鞘猛地扇了他兩下。
“殿下郡主在上,豈容你汙言穢語!”
宋姝偏身跟陸瑄承說:“江密不是說皇城缺做事的人嗎?殿下,梁國有可能推設女官制度麼?”
這個想法很新奇,但不無可能。
陸瑄承很快回答她:“有可能。”
宋姝唇角飛快地揚了一下,細微的變動,只便宜了陸瑄承一個人。
等她回身看著幾個目光期盼的女子,她已經恢復往日端莊的模樣。
開口說話時,陸瑄承的目光仍舊停留在她臉上不捨得挪開。
宋姝:“女子若想為自己掙前程,自然是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裡出力。你們不用去柱墟,我自有安排。”
“民女叩謝郡主!!”
...
接下來幾天,晏樓好不容易忙完了,她又開始和江密商討女官制度。
此事推進地尤為順利,宋姝知道,大概是因為背後有太后助力。
塗山惠本就是個女中豪傑,有著過人的才智,卻因為自己是女子而無處施展才華。
若是女子也能入仕為官,她也能彌補自己未能完成的遺憾。
半月後,江密新擬的女官入仕制度橫空出世。
朝野上下譁然,眾說紛紜。
能者期待比肩而立的僚友,僥倖得了官位的人憂心忡忡,生怕別人搶了他的位置。
但江密並非聽風是風、聽雨是雨的人。
他有自己的堅持,認定是對的,他力排眾議也會推行。
梁國掀起一陣女子入仕的浪潮,除了每日朝拜的百官,皇宮中也設立了專有女子管轄的六局。
她們和原來的官員一樣領俸祿,為天下辦差。
梁國國力僅在陛下登基次年便達到鼎盛,而那時,江密還不過十三歲。
夜半,宋姝和陸瑄承泡在府中的湯泉池裡仰頭看著漫天星辰,她後知後覺自己已經過上曾經只敢偷偷想的生活。
眼眶紅紅的,眼淚流下來時,被陸瑄承看見,立刻過去把人抱著。
“怎麼了這是?晏樓發生甚麼了?”
“沒有。”她小聲說著,抬手擦臉。
“愔愔,我看見你哭了。”
宋姝垂頭,入目是他爬著一道道疤痕的胸腹。指尖輕輕壓上去,有些突然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陸瑄承,現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嗎?”
他有點懵,卻回答:“當然。”
“真的?”
“真的。”
他追問著:“到底發生甚麼事了?我雖沒再繼續上戰場,每日練武都沒有落下。若有人膽敢冒犯,我立刻提劍去削了他——”
宋姝順著水波震盪的紋路,坐在他腹上,動作有些生澀地去吻他。
她動作總是很笨拙,越努力越笨拙。
陸瑄承覺得她狀態不對,卻沒能推開她。
是她自己親累了,哭著趴在他肩前,小聲說:“我覺得現在的日子像夢一樣,生怕輕輕一碰就碎了,馬上又回到從前那樣的水深火熱中。”
陸瑄承緩緩舒了口氣,輕拍她後背。
“不會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指了指前面的庫房,“你覺得不真實的時候,便自己去庫房裡數數你有多少金錠金條。”
宋姝又哭又笑,抬手拍他肩膀,“哪有你這樣的......”
陸瑄承看她笑了就放下心來,頭低下去,輕輕碰了碰她的鎖骨,隨即在她肩前動作柔緩地吮吻。
含糊問她:“是不是要來癸水了?”
她嗯了一聲,聲音像從喉嚨中擠出來的一聲輕哼。
陸瑄承眼底幽深,忽然扯過一旁的袍子,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地,直接橫抱回房中。
房間裡有一張很大的桌子,是陸瑄承特意差人做的。
他不想和宋姝分開書房,便商量著兩人一人用一半的位置。
宋姝被他放到了那上面,渾身熱氣將木桌洇開一圈人型的霧氣。
“太硬了,腰疼。”
她不滿地想下去,可陸瑄承沒讓,只是把袍子捲成一團給她墊著。
她還在疑惑他今天到底要做甚麼時,便見他跪下。
一聲驚呼,她抬腿想將人蹬開。
腳卻直接踩在他肩上,被他制住,更加無法掙脫。
湯泉滾燙,伴著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流水嘩嘩,再大的浪潮都好像是柔軟的。
宋姝望著天,看著頭頂的八角宮燈,眼淚止不住從眼角溢位來。
小嘴翕張,艱難吐息。
手緊抓著子邊緣,不知甚麼時候還把他放在上面的幾卷書掃到地上,滿眼狼藉。
她哭出聲,被抱回床上。
陸瑄承仰頭灌下避子湯,撫著她側臉,眸光深沉。
他很愛看著自己,那時的他是靜態的。
渾身上下只有眼中滾動的情緒讓人知道他很清醒。
他會有些惡劣地不讓宋姝閉眼,不准她逃避,就算滿臉都是眼淚,也要看著他,只能看著他。
可若是她真的哭得沒有力氣,哭聲太委屈了,他又會立刻停下。
哄到她不哭了,再把人抱去沐浴。
總之不管夜裡多狼狽,宋姝第二天睜眼時,一定又是乾爽清潔的,身上的寢衣甚至不會有一絲褶皺。
只有當布料落下時,才會看到雪肌上到底被咬下了多少深重的印跡。
幽蘭以前還會被嚇到,後來便習以為常了。
還是臨風的妻子笑著告訴她,那些傷只是看著嚇人,其實不疼。
幽蘭記得宋姝以前也是這麼和自己說的,以前不信,現在大概會信。
若是真的把她弄疼了,宋姝才不會願意和殿下搭夥過日子呢。
反正,只要她的主子開心幸福就好,其餘甚麼事都無所謂。
作者有話說:本週還有一章,剩下三章是副cp的,下週寫完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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