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玉庭春/4 掌嘴,剁手
64.
宋姝離開後, 陸陽又被侍衛抓回去,將人狠狠丟回大殿裡。
落鎖時,屋裡又傳出大叫。
大罵宋姝和陸瑄承, 罵自己被虐待。
每日吃的飯不和胃口,衣服不合身,屋裡臭氣熏天。
臨風跟在宋姝身後,根本沒管那個失去理智的人。
越回想越覺得宋姝剛才說的話實在太解氣了。
正打算和她再說道說道,一低頭,卻看見剛才還十分硬氣的人眼眶紅了。
臨風這才忽然想起陛下如今生死未卜, 剛才何嘗不是娘娘的發洩呢?
柱墟傳不回訊息的日子裡,有人蠢蠢欲動,想伺機趁虛而入。
想著偌大的皇城只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鎮守, 傳言說的儲君更是個怯懦的前朝皇室血脈, 總覺得自己十分有贏面。
只不過, 當他們的人試圖進入皇城的那一刻起, 蟄伏在上京各個角落的隱衛便出動了。
這是明傢俬兵。
如今被加了軍籍,受陛下直接管控。
陸瑄承不在城中期間, 明硯可直接呼叫。
每日, 臨風都會傳報回城門口的死傷人數。
明硯覺得這些人很礙事,索性把圖謀不軌的人掛在城樓上示眾。
明明眾人皆知陛下不在上京, 城中的管轄卻比之前有序多了。
沒人敢造次,就連平日那些小紈絝都收斂許多。
午後,宋姝抱著小憬在榻上小憩。
幽蘭從外面進來,輕輕推醒她。
“娘娘,臨風剛才說宮外有人求見。”
宋姝用力睜了睜眼,坐起來,“誰?”
“宋家人。”
“......”
幽蘭:“男丁負荊, 女子脫簪,說若是見不到娘娘,就在宮門外跪到倒下為止。”
宋姝沒忍住冷笑了一聲,“之前我出走上京時,曾聽過些閒言碎語。宋家為了博得陸陽的信任,當著全城人的面要大義滅親,一口咬定那場火起得十分蹊蹺。”
“現在陸陽人走茶涼,他們又上趕著過來求饒。幽蘭,我此生沒見過比他們還要善變的人。”
幽蘭癟了癟嘴,語氣也透露著一股嫌棄,“何止呢!從娘娘幼時到現在,每有好事他們便想獨享,一有麻煩就巴巴上來找您解決。依奴婢看,您就別見他們了,省得煩心。”
放在以前,宋姝會覺得不想見就不見。
可現在,她不想回避,也不想再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下去。
抬頭,聲音竟生出幾分威嚴,“宣。”
...
宋安知道就知道這招有用。
他的女兒向來心軟,又顧念親情。
一進立政殿,臉上便自然浮起笑意。
差點忘了跪拜,還是幽蘭呵斥了一句,他們一行人才又匆匆跪下。
這一跪,就是一個時辰。
宋姝根本沒讓他們站起來。
“愔愔,許久未見,你生得愈發利落出挑。”
宋姝一身華服,坐在高座上垂眸看過去。
剛才她沒仔細看,定睛才發現這群人裡竟沒看到段芙蓉。
跟在宋安身邊的是一個她以前沒加過的女子,估計是他新娶進門的妻子。
宋安察覺到她的目光,語氣頗有種請功的架勢,出言道:“這位是我新娶的妻子,她性格溫軟,不似從前的段氏。”
提到段氏,宋庭眼中暗淡下去幾分。
宋安:“段氏痴迷賭博,我查賬才知道,這些年她竟然拿了這麼多錢去賭!幾乎要把我宋家庫房掏空了。”
宋姝:“所以,你今日來找我為了甚麼?”
似是沒料到宋姝這麼直接,宋安乾笑了一下,滿臉諂媚。
“既然女兒開口,為父就直說了。”他伸手推了宋庭一把,讓宋庭往前跪。
“你弟弟最近想娶妻,原本商量得好好的,可一到要下聘的時候,才發現那親家不老實,獅子大開口。”
他嚥了咽口水,“你也知道,我如今官位一降再降,平日生活就十分節儉。單靠我的那些俸祿,不知甚麼時候才能湊夠......”
宋姝哼笑一聲,“娶不起就不要耽誤別人。”
宋庭一聽這話,猛地抬頭,“不行啊姐!我就喜歡她。”
宋安說,那女子是禮部侍郎的三女兒,雖是庶出,但家風純正,人也知書達理。
“不論嫡庶,都是你們高攀。”宋姝聽到宋安那股隱隱嫌棄的語氣就有些不滿,先點出這句。低頭喝了口茶,“可就算我幫你們下聘禮,日後你們一家的開銷呢?”
宋庭語氣一噎,“這......以後定還會有辦法。”
“甚麼辦法?以後再來找本宮借?”她搖搖頭,“有借有還才叫借,你們是直接從本宮這拿。”
小心思被戳破,宋庭低頭壓著聲音跟宋安說:“爹!你說兩句啊!”
宋安連忙伏低了些身子,說道:“宋庭這孩子你也知道的,大字不識,貪生怕死,既不是讀書的料,也沒法上戰場殺敵。”
“不過,他倒是對商賈之術頗有興趣......”
幽蘭氣得握緊拳頭,眼神巴不得將他們刮死。
宋安:“我聽說,你現在接管了明家將近一半的生意,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一百多家。”
宋姝:“你們想直接在我這裡拿鋪子。”
宋安誒了一聲,“你幫我們嚮明公子引薦一番便是,其餘的我們自己想辦法。”
立政殿中焚著昂貴的香料,金爐裡絲絲縷縷向上飄著煙。
隔著一陣淺白色的屏障,宋姝竟然發現心中對他們沒有一絲一毫家人的親近感。
眼前的不過是滿肚子算計的貪婪人,甚至比她遇到的許多心懷歹念的人還要奸詐幾分。
“讓本宮猜猜,你們見到明硯之後要做的,定是諂媚拍馬屁,得到一間鋪子後,便貪婪地要第二間。長此以往,徹底將本宮取代,是麼?”
宋安渾身一顫,“不敢不敢!你折煞父親了......”
宋姝:“可這個忙,本宮幫不了。”
宋庭皺眉,慢慢挺直背,“你不過是還在怨恨我們罷了。”
“如今我的處境和你當初一樣,看到我這樣落魄,你還沒消氣嗎?”
宋姝抬了抬眉心,“落魄?你不過是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錦衣玉食而已。”
“你後面沒有新的孩子能欺負你,宋家一損俱損,你受到的不過是和大家一樣的委屈,哪裡來的臉面說跟我當初一樣。”
宋庭這次應該鐵了心想求宋姝幫忙,被這樣說也沒有繼續生氣,而是轉頭繼續說聘禮的事。
“姐,你就幫我吧。你如今貴為皇后,是全天下最得勢的女人。陛下對你言聽計從,還有甚麼事能難倒你?”
這話說得十分刺耳,宋姝覺得很不舒服。
“是你要娶妻,不是我娶妻。本宮這裡的錢,只借,不送。”
“知道了。”他說得十分隨意,因為他在意的並不是這個,“明公子甚麼時候能見我們?”
宋姝被他這副心安理得的樣子逗笑,搖了搖頭,“你自己想辦法找他,至於見不見,也不是旁人能左右的。”
宋庭:“你有點過分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麼生分。”
宋姝:“這個時候想起和我是一家人了?對我落井下石最多的人不就是你們嗎?今日準你們進立政殿的門,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宋安在一旁用力拽住欲站起身的宋庭,但沒拽住。
他還是沒忍住。
伸手指著宋姝:“你從頭到尾都靠男人,之前偷偷摸摸和明佑做生意,背地裡不知做了多少齷齪事!”
“後來,不也是靠著陛下才翻身的嗎?真以為別人看得起你!呸——”
眼前人怒目圓睜,滿腦子只有發洩自己的情緒。
可他忘了,這裡是皇宮,她如今是皇后。
宋庭再看不起她,也不能這樣藐視一國之母。
“來人。”
臨風聞聲從一旁走出,手裡握著劍柄。
宋庭認出這是陸瑄承身邊的人,臉色頓時收斂幾分。
但已經晚了。
“臨風,若是陛下在,他會如何處決?”
臨風抱拳說:“掌嘴,剁手。”
宋庭頓時冒出一身冷汗,嚇得不敢說話。
從小到大,宋庭對宋姝欺凌慣了。
不管她是世子妃、太子妃還是皇后,都總能理所應當地對她趾高氣揚。
一旦眼前出現一個代表絕對勢力的人,他便會原形畢露。
此刻,便像一隻陰溝裡的老鼠,一聲不敢吭。
宋姝眼神輕飄飄掃過去,看到了宋安眼中的乞求,宋庭的恐懼。
新娶進門的姨娘很安靜,從始至終都低垂著頭不插嘴。
“那還等甚麼?”
五個字如重錘落地,宋庭身子往後一跌,雙腿直蹬。
“做甚麼,宋姝,我是你弟弟!”
“你,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得到過姐姐的照顧,你不補償我就算了,竟然還要對我動手!”
幽蘭氣得差點抖手灑了茶水,“你從來只知道欺負娘娘,還有臉讓娘娘對你好嗎?太卑鄙了,這個時候還要往她身上潑髒水!”
臨風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見他們宋家人內訌,宋庭和宋安是甚麼人,明眼人一眼便看出來了。
他抽出長劍,正準備把人拖到外頭去行刑時,門口走進一人。
“好熱鬧啊。”
聲音輕快,根本就是來看熱鬧的。
“......”
宋姝看著像回了自己家的江熠,心中陡然添了幾分不安。
他這般隨意出入太極宮,只怕不妥吧?
畢竟是前朝皇室,宋姝的重心瞬間轉移到他這裡。
江熠手向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別管我,你們繼續。”
臨風用劍鞘狠狠扇了宋庭兩下嘴,隨即手起刀落,斷手伴隨一聲淒厲的慘叫落下。
宋安也大叫一聲,“兒啊!兒啊!!”
他顫顫巍巍回頭,望著座上的人,悲愴道:“沒想到你真的對我們如此絕情!”
宋姝:“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怎麼,你要為他求情嗎?”
幾日不見,宋姝有這樣的成長,江熠感到十分驚喜。
手裡捏著咬了一口的糕點,邊嚼邊滿意地點頭。
“......”
宋安應當不是想求情,他想罵人。
但看到眼前血淋淋的景象,他不再敢了。
理了理滿是血跡的袖口,顫抖著,在門前叩頭。
“臣,叩謝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