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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1 不要對他心軟

2026-06-02 作者:萬山燈

第61章 玉庭春/1 不要對他心軟

61.

兵馬出城, 疾步夜行。

陸瑄承一言不發,手中握著重劍,臉色陰沉至極。

他極力控制著一劍捅死對方的衝動。

荒涼的夜色中, 風吹草動都顯得格外明顯。

很快,陸瑄承便找到了他們的位置。

只是還沒拔出劍,他已經遠遠看到那邊倒了一地人。

幽蘭倒在血泊中,小芽手臂和小腿上有多處刀傷。

臨風也受傷了,坐在地上,雙手緊緊護著小皇子。

陸憬不知被嚇傻了還是性子沉穩, 一聲沒吭,瞪著一雙眼看著陸瑄承。

“對方甚麼人?”

聽到聲音,臨風艱難抬頭, 說不出話。

地上的幽蘭抬手指了指臨風的方向。

陸瑄承皺眉, 低頭正要翻找屍體上的信物, 幽蘭喉中突然發出極其急迫的嗚嗚聲。

身後腳步極速靠近, 是從臨風的方向來的。

他動作極快先推開幽蘭和小芽,防止她們被誤傷。

一個擰身躲過襲擊, 抽出長劍毫不猶豫捅下一刀。

陸瑄承的反應極快, 出手便是殺招,對方連劍都還沒揮出來。

視線迅速一抬, 鎖定對面的臉。

不可置信地愣了一瞬,手裡的劍下意識要向外拔,可想起她的襲擊,動作又定住。

“是你?”

身後舉著火把趕到的精兵們看到刺客後,驚訝的表情和陸瑄承完全一樣。

臨月受了傷,手上卻意外地沒有拿任何武器。

只是抓著陸瑄承的劍,無力地跪倒在地上——就算剛才陸瑄承要拔劍, 她也不會讓他成功的。

“是,陛下。”她臉上的表情痛苦,說出每一個字都尤其艱難,“是我。”

小憬哇的一聲哭出來,陸瑄承片刻分神,抬步過去把孩子抱到懷裡。

再轉身,臨月看著陸瑄承,雙手用力把劍再往裡一捅:“我應該......應該叫你一聲......哥哥。他,是我侄兒。”

風聲寂靜,陸瑄承從未覺得自己人生如此凌亂。

“我恨你,恨你母親,恨陸陽,更恨其他兄弟姐妹。”

“他們出生在陸陽登基之後,生來便是皇子、公主,只有我我甚麼都沒有,就連相認都得以命相抵。”

臨月看著還只有幾個月大便錦衣玉食的小皇子,吐出一口血。

陸瑄承試圖冷靜理清思路:“按年紀算,我母親......你——”

“你沒想錯,陸陽在你母親還在的時候就有我了。為了不破壞族規,我從小當過丫鬟,習武后進了你的營帳。這些年戰戰兢兢,愈發力不從心。”

“陸瑄承,我真羨慕你。”她抖著手把腰上佩戴了很多年的親衛令牌摘下,放在泥地上。

眼前昏昏沉沉,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傷得這麼重。

只是,這次應該不會再醒過來。

臨月肚子上還插著陸瑄承的佩劍,“我沒想害他,我是想單獨見你。”

“你母親的死,你在柱墟受的傷,陸陽篡位,都是算計。”

“不要都對他心軟。”

...

陸瑄承一身血匆匆回來時,東宮裡一左一右站了兩撥人。

郭聰怒目圓睜,刀已拔出。身後的侍衛也全都舉著劍,隨時準備打一場硬仗。

明硯這邊倒是悠哉,找宋姝討了口茶喝。

算起來,這是宋姝和明硯第一次見面。

從前明佑偶爾提起自家兄長,匆匆掠過的只言片語,都在說他們明家複雜的內鬥。

她的手一直捂著自己心口的位置,明硯只是瞥見一眼,便叫人把太醫請過來看著,生怕有甚麼閃失。

不過到最後,宋姝都沒有讓太醫檢視傷口,只微顫聲問他:“是你對我孩子下的手嗎?”

“不是。”回答輕輕落地。

他帶著幾分好奇觀察了宋姝一會兒。

畢竟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那個庶弟被她迷得屢屢和父親起爭執。

現在認識的陸瑄承也沒甚麼區別。

美則美矣,也有謀生手段,不是攀附外物生存的菟絲花。

只是,她的身體也太弱了些。

明硯靜靜想著,很快聽外面腳步匆匆,知道有人回來了。

明硯坐在一旁椅子上,目光望向院門。袍角剛露出邊緣,郭聰便上前先一步跟陸瑄承稟報。

“陛下,明硯攜兵不請自來,臣懷疑他有異心!”

陸瑄承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人無奈聳聳肩,揮了揮手,所有兵馬退出東宮。

“郭大人,你可別血口噴人啊。”他站起身,輕笑一聲,“娘娘在這好端端的,毫髮無損。我不過是聽說小皇子有危險,陛下出城,趕過來保護東宮而已,怎麼就被你汙衊成有異心了?”

他們兩人左一句右一句,只有宋姝觀察片刻後,顫聲說:“血,很多血,你受傷了?”

陸瑄承讓人把受驚的小憬帶下去,快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不是我的血。”

明硯退至屏風外,長扇輕輕砸在桌面上,目光有些得意地與郭聰對上。

“......”

“今夜之事不得聲張。”

郭聰微微俯身,“陛下,今夜的刺客抓到了嗎?”

他剛問完,就聽見明硯輕嘖一聲,“郭大人,你怕不是老糊塗了。小皇子安然無恙,陛下毫髮無傷,難道還有第二種可能麼?”

郭聰不想和他說話,翻了他一眼。

陸瑄承看著宋姝擔心的眉眼,沉聲說:“今夜沒有刺客,一場誤會。”

郭聰:“這......”

明硯:“既然如此,草民就先告退了。”

他沒有旁邊這老頭愛刨根問底,陸瑄承不說他就不問。

反正他如果真的想知道,他也自有門路。

明硯走了,郭聰也不便久留,只好也退下。

人走後,陸瑄承將身上染了血的袍子脫了,坐在床側腳踏上,側臉枕著宋姝的膝蓋。

他看著疲倦極了,闔眼沉沉緩了很久,才出聲告訴她:“是臨月。”

宋姝原本在輕輕撫他的頭髮,聽到這個名字,手不由得頓住,輕輕蹙眉,“是不是受誰指使了,有甚麼難言之隱?她跟你那麼多年,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背叛?”

陸瑄承:“她沒有傷小憬,也沒有傷我。鬧出這樣的動靜,只是為了告訴我一件事。”

宋姝默默等他的答案。

“她是我妹妹,陸家第一個女兒。”說完,苦笑著修正,“不一定是第一個,不知道還有沒有。”

宋姝雙眼微微眯起,少見露出這樣明顯的輕蔑表情。

她說:“旁人三妻四妾娶得坦坦蕩蕩,陸陽既管不住自己的慾念,又想要兼得陸家家風清正的好名聲,到頭來反而成了最令人看不起的人。”

宋姝受傷後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激動地說過這麼長一句話。

說完,抬手順了順氣,在陸瑄承欲言又止的表情下繼續說:“如果陸陽這麼早就開始人前一套背後一套,不知還有的多少陸家血脈流落在外。這些孩子連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都沒有,對你而言也是潛在的威脅。”

“他實在太沒擔當了!”

宋姝說完,捂著胸口垂下頭,怎麼都緩不過來那股氣。

就這般扶著床榻吐了一口暗色的血。

“傳太醫。”陸瑄承大聲喊著,心中卻很踏實。

之前太醫就說過,宋姝胸中有瘀血未清,只要排解出來,病便會好得更快。

宋姝抓著被血染紅的手帕,癟了癟嘴,說的還是:“真的太氣人了。”

陸瑄承看了她一會兒,低笑,心裡想的是,她真是太可愛了。

“臨月沒打算活著,受了很重的傷。方才孤已經命人去給她治,看她自己的命數。”

宋姝想了很久,還是問出了她的問題:“如果她活下來了,陛下要怎麼辦?”

他回答得很快:“封公主,若想繼續上陣殺敵,再封個將軍。以她這些年的閱歷,足夠統率一支軍隊。”

宋姝:“可若她不願意活下去呢?”

她問這句話的時候,陸瑄承腦海裡浮起他和臨月第一次見的時候。

回想初見,她的確是被陸陽親自點進自己營帳中。

當時,他只以為臨月是父親培養的女中豪傑,可以和臨風一樣成為他的臂膀。

如今看來,這些都是被人算計過的安排。

或者臨月從來就不想上陣當甚麼將軍,只是出於活下去的本能,除了乖乖聽話別無選擇。

陸瑄承想了很久,說:“如果她不願意活,我也不會再幹涉她的選擇。”

他如今看到的景象和從小自己接受到的純正家風產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就算面對臨月這樣出生入死的同袍,一旦附加上外室子這樣的身份,他也突然發覺自己沒有辦法做到這麼寬容。

留她性命,為她前途籌謀,已經是他能為臨月做的極限。

陸瑄承不敢想,自己母親的死和她、她母親有多少關聯。

他不願再屢屢揭開瘡疤。

宋姝很少見他為了國事以外的事煩憂至此,鬼使神差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陸瑄承,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現在外面各種勢力虎視眈眈,你的處境比當初陸陽奪權時還要危險。”

“關於柱墟,關於前朝皇室,甚至......關於儲君——”

宋姝默了默,儘管極力控制表情,那一絲極輕微的洩氣也被人捕捉到。

趕在她繼續說完前,陸瑄承湊近親了親她唇角。

“我會培養儲君,但絕不會是我們的兒子。”

“說好了的,處理完上京的事,我們一家三口便離開。”

宋姝很輕地彎了彎唇,很輕地附上一句:“會等很久嗎?”

陸瑄承聽到了。

陸瑄承也回答了。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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