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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欲雪/11 陪我睡覺

2026-06-02 作者:萬山燈

第51章 天欲雪/11 陪我睡覺

51.

院裡添新燈, 蓮花盆中投了幾條金橙色的小錦鯉魚。

烏瓦青磚,更添幾分恬靜。

陸瑄承住進她的院子,睡在她房中新安置的長榻中。

轉眼數月過去, 宋姝與他碰面的時間不多。

她睡時,他未歸。

她起身去偏房理晏樓的賬目,中途便會聽見他離開的腳步。

一切比她想象中來得更平和,甚至有幾分壓抑。

江熠和明佑像消失了一般,沒再出現。

宋姝不再過問,清楚這些和誰有關。

好訊息是, 幽蘭回來了。

瘦了,更沉默了,學了一身規矩, 送進宮裡當差也挑不出錯漏。

眼看著嚴冬漸至, 這天幽蘭從外頭抱回來十件新衣, 其中五件寬鬆, 五件緊束。

“再有些日子,娘娘便要臨盆了。這幾件是為之後準備的, 您看看可還喜歡?”

宋姝投過去一個視線, 沒看多久就點了點頭。

幽蘭瞭解自己主子,她其實根本不在意這些。

只要湊合就能穿。

宋姝低頭看自己的肚子, 緩緩嘆了聲。

忽而開口問起幽蘭:“你說,這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小芽在一旁趕緊說:“娘娘,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是太子殿下和您的第一個孩子,都很好!”

宋姝看她一臉擔心,不禁笑了笑。

“若是女孩,我能更瞭解她的所思所想, 知道如何待她更好。”

幽蘭低聲說:“若是男孩,便讓殿下親自教。殿下文韜武略樣樣通,定能讓小殿下也像他一般出類拔萃。”

話音剛落,門前便傳來男人的交談聲。

短粗應聲後,推門進來的只有一人。

小芽和幽蘭默默行禮,隨即一起往外走。

陸瑄承進來,手裡帶著剛才外面侍女正要端進來的安胎藥。

這些日子他們雖碰面不多,可誰都沒有提當初發生在上京的事。

陸瑄承待她比從前客氣了許多,但卻也不差。

此刻,便拿著碗走到她旁邊椅子旁坐下。

發紅的手指捏住勺子攪了攪,湊近吹涼了才送至她唇邊。

宋姝低頭安靜地嚥下,三口後,主動伸手接過碗:“殿下,我自己來。”

陸瑄承的手懸在半空,眸光凝著眼前的人。

好吃好喝補著身子,她卻總還是瘦。

“太醫說,這個月便有可能生產。你若不舒服,隨時和我說。”

“好。”

她輕輕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唇角。

“殿下操勞一日,早些休息吧。”她抬眼,與他交換視線。

往常他聽完就走了,但今日卻有些不同。

雨打屋簷,細雨密佈。

滋啦雨聲同燭臺的噼啪聲交錯在一起。

宋姝聽到他說:“待你生下孩子,養好身子,我會回上京。”

她眼睫抬了抬,喉中像被千斤重的鉛石壓著。

“殿下回朝,陛下失而復得,定會很高興的。”

“失而復得。”陸瑄承重複她的話,慢慢拉近了和她的距離,像在觀察說謊的犯人一樣審視著她的眼睛。

“那你呢,你高興嗎?”

“我活著回來,你高興嗎。”

宋姝後背發僵,呼吸聲很重,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吐息吹動了他的漆黑的睫毛。

“我......”

她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就被陸瑄承繼續打斷。

“這世上盼著我死的人裡,有你一個吧,宋姝。”

“敵寇,仇人,戰友,父親,再加一個枕邊人。”他悉數列舉,像只是隨口說出一句話般輕易。

聽的人臉上卻浮起驚詫與不可置信。

僅僅這一句,宋姝眼前竟然飛快地想象出了畫面。

那個在前線殺敵,卻被四面捅刀的危急情境。

他在北境,到底經歷了甚麼......

“我從沒覺得你會死。”

她的聲音將這番即將沉底的對話打撈起來,微微顫抖,像被風吹得翻飛的絛帶。

“陸瑄承,我從不想讓你死。”

他聽完嘲諷笑出聲,“是這樣麼。”

他伸手抓住宋姝的手,驚得人顫了顫身。

那雙刻著恐懼的眼眸,此刻倒映著他的臉。

“可我差點就死在你這把溫柔刀下。”他額角抽痛,眼眶迅速泛起一陣紅,“我只是很好奇,你躲在江熠私宅時,看見我像個瘋子一樣滿東宮翻找你屍骨時,你是甚麼感受?”

“是不是覺得很可笑,是不是在嘲笑這世上竟真的有人會為了一個沖喜娘子獻上這麼笨拙又真摯的一顆心。”

宋姝眼淚唰一下流下來,唇瓣輕顫,連連搖頭。

可她雙手被陸瑄承製住,她擦不掉自己的眼淚,也沒有辦法替他擦。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

“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他少見有這樣強詞奪理的時候,藉著宋姝的話,安上他自己的意思。

“你對我,只是利用,用完即棄。只有我被你矇騙,如今,竟然還......”

他沒再說完,忽的鬆開了抓住她的手。

陸瑄承迅速擦掉臉上的幾滴眼淚,望著她。

“殿下,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對你......啊!”

宋姝臉色驟然一變,嘴唇片刻便白了。

手緊緊拽住桌上的湖藍色的布,指尖發白。

“肚子,肚子疼......”

陸瑄承猛然從氾濫的情緒中回神,即刻將太醫請了過來。

院子裡侍女們忙起來,接生穩婆在一旁靜候。

陸瑄承被請出去,他卻沒有照做,在屏風外擰眉,聽著裡面的人痛苦的哀嚎。

哭聲尖銳,不時尖叫。

太醫滿頭大汗,換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從濃重的夜色,一直持續到天矇矇亮。

一聲嬰孩啼哭聲乍響,彼時陸瑄承就坐在床側,左手上布著幾個帶血的咬痕,右手緊緊握住她已經完全失力的手。

“恭喜殿下,恭喜娘娘,是男孩!”

陸瑄承抽出幾分精力,讓下人好生照料小皇孫。

人還坐在塌邊,腦子費力地想著她方才說的話。

她痛得快昏死過去,像交代後事一般和他說了很多。

其中重複得最多的話,便是那句:我不想讓你死

穩婆聽著這些晦氣的話,原想阻止。

可眼前這位位高權重,誰也不敢出言打斷。

陸瑄承繞過屏風衝過來時,自己也沒想到。

他只是聽著她哭得嗓子都啞了,昏昏沉沉說出那些想去死了的消極話,心中像被千萬把小刀劃過,終究是不忍心。

他還是不忍心。

看到她滿臉淚和汗時,更是瞬間紅了眼眶。

她說再也不生了,他便握著她的手順從說再也不生。

說痛得想一頭撞死,陸瑄承卻握著她的手說不準死。

“東宮的事你就別想賴掉,在那之前你都得給我好好活著。”

她聽著又哭出來,可手卻緊緊握著。

生完她便昏了,太醫和侍女善後之後,將遠處的窗開啟散掉血腥味。

而她虛弱再睜眼時,看到眼前一直守在旁邊的人才意識到:她睡了多久,他就在旁邊陪了她多久。

“殿下。”宋姝聲音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微蹙眉,勉強繼續用氣聲說:“你去歇著吧,我沒事。”

他的回答也很簡單:“我不會走。”

宋姝用力喘了兩口氣,又累得閉眼昏過去。

這樣反覆幾次,她終於在產後第二天夜裡有了一段長時間的清醒。

小芽過來小心翼翼遞給她喂粥,幽蘭在給她擦身子、換衣物。

陸瑄承沐浴休整一番後,很快又回到房中。

回來時,手裡拿了一摞書。

宋姝以為是他的公務,畢竟從前他經常寧可在榻上看摺子也不願離她太遠。

等他翻開,卻聽他說:“給孩子起個名,叫甚麼好?”

兩個人初為人父母,都是第一次。

面面相覷片刻,宋姝抽走那摞書中的一本,“我看看。”

書頁翻動,兩人看了很久,陸瑄承時不時念出一個字,宋姝小聲反對,他便再翻一頁。

翻來翻去,她有些累了,把書合上放到桌旁。

“要不等到你回京,讓陛下請宮裡的人擬字吧。”

陸瑄承:“不,我們自己取。”

他似乎有些抗拒,不想讓陛下插手。

看宋姝精神不濟,拽了拽被子,覆在她身上。

手極自然隔著被子壓在她肩上,輕輕拍著:“你睡一會兒吧,我再看看。”

生產時,陸瑄承那樣抓住自己的手,她對他又抓又咬,現在也無意識不再抗拒他的觸碰。

取名這件事拖了很久,在正式確定前,那孩子都是一口一個“小皇孫”被稱呼著,陸瑄承更是直接叫“那孩子”“他”,與小寶十分生分。

出月子那日,正好是除夕。

清泉鎮下了薄雪,像一層霜鋪在地上。

有人走過,地面便落下深色的腳印,不一會兒又會被蓋起來,看不出變化。

地上的四角燈籠似乎比之前亮了些,門前的矗燈也重新換了材質。

原先是上好的木材,現在直接換成純金的。

這裡的富豪路過,都不免癟嘴悄悄多看兩眼。

陸瑄承向來很捨得花錢,宋姝是知道的。

給小寶取名後,他總算對孩子溫柔些。

孩子一哭,他便抱著那小蘿蔔頭,輕聲喚他名字。

孩子的名字最後是宋姝定的。

陸瑄承挑出憬、鈺、桓三個字難以抉擇,宋姝一眼便選定“憬”,覺得寓意好,他們便直接定下來了。

小憬很乖,基本不吵鬧。

宋姝整個月子期間休息得很好,加上陸瑄承給她吃的補品,宋姝明顯感覺自己長了些肉。

“殿下,娘娘,今年除夕咱們是在府裡過還是出去吃?”

晏樓今晚可是有大活動的。

為了籌備過年的事情,陸瑄承不知從哪裡把江熠弄了回來。

江熠雖然懶,但逼他做甚麼事時,他挺靠譜。

按照宋姝的想法落實了晏樓的活動,確保萬無一失後,他又消失不見。

宋姝不敢問他們去了哪裡,怕又像以前一樣引得他們爭吵不休。

不過,她也很想親身感受感受晏樓的熱鬧氣氛,便和陸瑄承說:“殿下,你來清泉鎮這麼久,還沒去過晏樓吧?”

陸瑄承沒說話,聽她說完:“今晚我們帶著小寶去晏樓怎麼樣?”

不知為何,宋姝像以前一樣和自己說話後,陸瑄承心中又感到彆扭。

總覺得之前的事還未了結,他們不該這樣輕輕揭過。

可矛盾的是,他無法拒絕眼前這個朝他微微笑著的女人。

她的笑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

他不想讓這些落空。

於是停頓良久,他點了點頭,答應她。

“好。”

-

早在除夕前半個月,晏樓便已經被預定滿房了。

新找的幾個夥計八面玲瓏,把幾個在門前鬧事的人哄得高高興興回家去了。

宋姝和陸瑄承進入頂層雅間後,她好奇問那夥計是怎麼做的。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簡單,來的那幾個都是咱這裡的常客,我都認得。都是除夕圖個熱鬧,想來咱們這慶祝一番。房間和大廳都滿了,我便叫廚房專門給他準備了盆菜,做好了立刻給他們送去。”

“他們一聽是專屬的,心情自然就好了。”

宋姝笑說:“夠機靈。”

夥計見過宋老闆,但沒見過她身旁的男人。

看一旁被抱著的嬰兒,便意識到眼前這個器宇軒昂的男人,好像就是東家的男人。

“小的先前聽鎮上的大夫說,酒能活血暢通筋脈,我這就去廚房將上好的參酒給您送來,您和姐夫一同慶祝慶祝。”

說完,便快步走出去,大聲朝樓下吆喝一聲:“參酒一罈——”

晏樓的氛圍十分輕鬆,來這裡過除夕的人們都很高興。

宋姝已經很久沒有感覺這麼開心,小憬被吵哭了,她都更有耐心去哄。

陸瑄承還在回想方才那夥計說的話,心裡琢磨她從哪找來這麼多伶牙俐齒的小廝。

招手讓臨風過來,直接將荷包丟給他。

臨風愛幹這活,走到廊上,高興地大喊:“今日我家小主子滿月,公子心情好,來給大家沾沾喜氣。”

說完,金銀從天而降,像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雨。

下面吃飯的人更高興,忙起身伸手去撿。

歡笑聲,樓外菸火聲。

宋姝緊繃了大半年的心情終於在此刻才完全鬆懈,一口一口地喝著調和過味道的參酒。

很甜,身子也慢慢回暖發熱。

到後面,她連大氅都不願意穿。陸瑄承攔她,她便將衣服直接脫了甩到地上。

過了會兒,再偷偷看他無奈彎身撿起來掛好。

“又喝瘋了。”

他嘴上指責,手裡倒酒的動作卻沒停。

樓裡大半客人用完飯後,排隊去後院泡藥浴。

今日的糕點水果飲品供應充足,還請了戲班助興表演。

明明只是金陵腳下的小鎮,繁華氣派卻不輸上京。

陸瑄承感慨幾許,看天色不早了,便叫臨風送乳孃和小憬回去。

幽蘭剛才下樓說是去給他們拿糕點去了,半天還沒上來,不知是不是被臺上的戲看迷了眼。

小芽一個人待在房中也覺得不自在,說去找幽蘭去了,拔腿就跑。

宋姝酒喝得暈暈乎乎,捏著杯子還研究著上面的花鳥畫。

哪裡管得上誰在房中,誰又離開了?

陸瑄承坐在椅子上喝茶,左手緩緩撫著腰上的玉牌。

上面刻著他的名字,背身還有一個很小的字。

宋姝趴在桌上,倒是知道不往他身上撲。

從前在東宮小酌,幾乎每次她都會在醉後紅著臉跪坐在他身前索要甚麼。

親吻擁抱,或者更多。

回憶如流水,緩緩經過他腦中的暗道。

陸瑄承忽而覺得房中有些悶熱,眼前的人……

“嘖。”他輕嘖一聲,快步上前將她搖搖欲墜的外衣攏住。

怎麼有人喝醉了會解自己衣服?

宋姝小聲說:“好熱。”

“熱也不能脫。”

宋姝沒使伎倆,也沒說謊。

她應該真的很熱,陸瑄承看到她額上、脖子上,甚至胸口前都被一層溼漉漉的汗液浸溼。

燈火下,像結了一層亮亮的膜。

“回家。”

“不回……還沒泡藥浴。”

說著話,衣服又滑落下來。

陸瑄承的手只顧不住這麼多,只得將這個衣衫凌亂的人先扶到榻上,放下簾帳,臉色微沉讓外面的人把桌子收乾淨,準備泡浴的東西。

他們手腳已經儘量利索,但是身後人時不時便要起身鑽出來試探下,陸瑄承只得嚴肅地讓他們再快一點。

終於等他們準備好用品退出去,戲子還在唱。圓潤流利的聲音繞樑轉,陸瑄承回頭,猛地閉了閉眼。

“宋姝,衣服穿好。”

她不清醒,眼前好像沒有陸瑄承這個人。

披著一件聊勝於無的紗衣,走到浴桶邊解了衣物,舒舒服服泡進去。

目睹一切的人,定定站在那,視線一瞬不瞬地盯著。

之前怕她有甚麼事找不到人,陸瑄承隔著屏風坐在那都會被趕走。

現在倒是知道他們還是夫妻了,動作嫻熟得很。

他坐下,等著宋姝甚麼時候泡開心了才打算走。

消停沒多久,木桶裡的人扶著邊緣朝他探出半個腦袋。

“你還沒試過吧,對你的傷也會有好處。”

陸瑄承冷笑了一聲,訓斥的語氣:“你在邀請誰?”

她分辨出這其中不太友好的情緒,往下沉了沉身,不說話。

只不過絲絲縷縷的墨髮隨著上浮的水面撞進他的視線。

伴隨出現的,是她纖細的腰肢。

泛起淡紅的面板像一個不規則的玉案,托起無甚意義的青絲。

陸瑄承一瞬像被利劍擊中要害,立刻繳械投降。挪開視線,語氣也緩和下來。

“你不用管我。”

他側過身,閉目養神。

指尖撚過木珠的力道是一點也沒收著。

宋姝體弱,誕下小皇孫後氣血大傷。

月子裡光是發熱就出現了三四回,太醫們提心吊膽,生怕她有個三長兩短。

前段時間,宮裡還有一位娘娘因為產後血崩死了。

到現在,陛下都因覺得那孩子不祥而不待見他。

封號至今未取,宮人們只能叫他四殿下。

可憐那女子身份平平,背後沒有家人倚仗。

陛下隨便打發二百兩銀子,他們便高興得在宮門前磕頭謝恩。拿著錢離開上京,不知道到何處逍遙去了。

殿下興許是知道這件事,才無比在意娘娘產後的恢復。

所幸娘娘已經平穩度過危險的時候,日後再慢慢調養就可以了。

...

從晏樓回去時,客人們都散去。

戲子坐在桌前吃飯,看到還有位貴人在,長得又那般好看,不禁自以為心照不宣地暗送秋波。

沒等人出門,他身後提著刀的護衛就上前,猛地拔出腰間利刃:“再看,剜了你眼睛!”

嚇得那人差點摔下長椅。

宋姝喝了酒容易嗜睡,剛才出浴時,衣服全都是幽蘭和小芽幫忙穿的。

長髮擦乾後沒有綰髮,風吹過,髮絲像長了眼一樣,全都往他臉上湊,颳得他很癢。

安置好宋姝,陸瑄承轉身沉沉凝望她許久才離開臥房,到院子裡叫來臨風。

臨風看了眼臥房的方向,兩人的影子倒映在牆邊。

“殿下,屬下這幾日按照您的吩咐四處宣揚您還活著的訊息。上京那邊,真的有動靜了。”

細雪落下,砸在枯枝葉片上的聲音尤為明顯。

天地靜極,連同最後的希望都被冰封。

這個訊息並不算意外。

陸瑄承頂多是再次確認,又再次受傷罷了。

他很清楚這次出征時進入柱墟的理由。

天子傳令,他不得不從。

只是他以為進去是為了殲滅流寇,沒想到是有人甕中捉鼈,不打算留他的活口。

臨風從前也跟隨過陛下征戰,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還在想:“會不會是陛下聽信了甚麼讒言?如今他身邊人多口雜,又或者,那密令被調包了?”

陸瑄承站在雪地裡,人比雪單薄。

聲音輕輕的飄蕩出來:“沒人能碰他的章,是他下的令,無疑。”

臨風咬牙,“那便是柱墟里的人有意埋伏,打算和殿下打個你死我活!”

陸瑄承緩緩抬頭,看著紛紛碎雪從天而降。

人到了高處便會迷失自己。

看他的父親,曾經英明神武的大將軍,如今變成了甚麼樣子。

“江熠說的挺對的,我和宋姝是一樣的處境。”

“只不過,他的父母沒想讓她死,也不敢隨意動手,而我的父親——”

房門發出響聲。

院子裡兩個人警惕地看過去。

宋姝雙手拉開門,穿著一身潔白單薄的寢衣。風雪灌入,她被迷了眼睛,抬袖擋了擋。

剛才的對話......

陸瑄承皺了下眉,示意臨風退下。

朝她走去的人帶著一身寒霜,將人帶回房裡後緊閉上門。

陸瑄承指責的話還沒出口,宋姝便慢慢上前抱住了他的腰。

呼吸微滯,在她開口後又失神。

她還醉著,聲音含糊不清。

“你們好吵。”

“殿下,今晚特別冷。”

沒有關聯的兩句話。

陸瑄承有些頭疼,“你要幹甚麼?”

宋姝抬頭,瞪一雙霧濛濛的眼睛看著他。

“陪我睡覺。”

“......”

作者有話說:目前起碼是隔日更了,會慢慢恢復更新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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