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天欲雪/12 我心裡只有你
52.
天未亮, 陸瑄承從房中走出來。
松風吹雪,雪打幽檻。
人站在簷下失神地望著寂靜的庭院,身上只穿了一件墨色單衣。
冷風呼呼地颳著, 值守的婢女看見,趕忙從房中取出一件墨色大氅遞去。
過了會兒,臨風便醒了。
“殿下。”一下忘了院裡還有人,猛地捂住嘴,靠近後壓低聲音再喚了一聲:“殿下,怎麼起這麼早?有甚麼事要囑咐屬下嗎?”
陸瑄承望著院裡一片白, 淡聲道:“沒有。”
“那為何......”臨風看了眼屋子,又看了看他,“殿下可去偏房歇息, 那裡收拾好了的。”
他以為陸瑄承被宋姝趕出來了。
昨夜他們在院中說起上京事宜時, 明明也是娘娘推開門把人拽進去的。
女人變臉怎麼變得這麼快?
他站在廊下想席地而坐, 被陸瑄承叫住, 讓他坐到旁邊椅子上。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但陸瑄承的興致並不高。
臨風想了又想, 微嘆一聲, 說話時,口邊撥出一團白氣:“殿下, 可是在為上京的事煩憂?”
他思緒其實很亂,不過,這應該是其中一點。
臨風:“上京的暗探來報,昨夜宮裡出了一批頂尖刺客,現在正往四面八方去,北境去的最多。”
“一聽說您重病在臥,有人便等不住了。”
陸瑄承很久沒說話, 手邊的茶已經涼了。
再開口時,語調依舊平緩,“父皇在上京受人矇騙,我們是該回去清君側。”
“我們的軍隊在北境損傷慘重,現在滿打滿算只剩兩萬人,我們真的能敵過上京的三十萬禁軍嗎?”
陸瑄承沒有再回答,轉而提起旁的事。
“郭媛人呢?”
“殿下,她現在還在牢獄中養傷。近日氣候多變,前陣子她還大病一場,那般體格如此強健之人,竟然都差點沒挺過去。”
“讓大都督去見見她女兒。”
“是。”
...
宋姝醒來時,眼脹頭疼。
勉強坐起身時,發現自己睡在了床的最裡側。
往常,她應該都會睡在中間的。
喝了頓酒,連睡時的習慣都變了。
梳洗過後,推開門,乳孃便抱著小憬過來請安。
他腦袋上帶著一頂紅色的帽子,怕凍著他耳朵,還用了一個兔毛做的耳罩蓋著。
小小一個縮在綿褥裡,睡得很可愛。
宋姝將孩子接過來抱,陸瑄承便出現在廊前。
“殿下。”她抱著孩子跟他請安。
陸瑄承看她的眼神深了又深,道了句:“進屋。”
昨夜,陸瑄承上了她的榻。
明知她不清醒,卻默許著她胡作非為。
看他抓著自己的手看那上面的牙印,問他怎麼搞的,留下這麼深的印子。
“是山中猛虎麼?聽說北境的確有很多中原見不到的猛獸,有的地方農戶都不敢睡,生怕夜裡有熊進來將人吞了......”
陸瑄承看著她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滿腦子只在想,她為甚麼輕而易舉便能讓人又愛又恨,她的腦子裡每日都在想甚麼?
“不是猛虎,是隻大貓。貓的利齒在奮力咬合時,威力也不差的。”
“貓?”
宋姝眼皮很沉,躺下低聲說:“我們這哪裡有貓。”
陸瑄承沒說話。
原以為喝醉了的人很快就會入睡,可不消多久,她便又不厭其煩地翻身,俯趴在榻上和他說:“殿下,聽說金陵夜裡跟上京一樣繁華,我來這裡這麼久,還從未去過金陵。”
“不行。”他昨夜才想過,如果宋姝還想逃,定又是要往有她熟絡之人的地方去。
之前有一個明佑,但她從商這麼久,認識的人不可能只有一個明佑。
誰知道哪裡再燒一把火,她便又要消失不見。
被利落拒絕的人唇角緩緩墜下,眼眸的光一瞬間消失了。
低聲一句“好吧”,翻倒在枕上又安靜了。
她這房裡幽靜,比他之前住的那間安靜很多。
偏房牆外,是鄰居家小孩住的地方。
每到夜裡便總有哭聲,乳孃拍了孩子多少下他都能數清楚。
陸瑄承呼吸漸漸放緩,快入睡時,耳邊像貓叫一樣,弱弱地又響了聲。
“真的不可以嗎?”
“錯過這次,我此生是不是再也沒機會看外面的天地了?”
他望著床帳,坐起身勢必要和她問個清楚。
怎麼回上京對她而言,總是像入牢籠一般?
他對她真的這麼差嗎?
“宋姝,你把話說清楚。”
沒人理他。
“……”
陸瑄承深吸一口氣,起身去看她,人已經抱著一個小軟枕,安安靜靜合上眼睡過去了。
眉毛微微蹙成一團,帶著她的煩惱一起入夢。
反倒是原本睏意翻湧的人一夜沒睡,天剛亮便推門走了出去。
眼下,宋姝對自己昨夜做的事說的話渾然未覺,滿臉幸福地看小憬四腳朝天在那傻乎乎地咯咯笑。
陸瑄承冷不丁問起,“你想去金陵?”
她臉上笑意僵了一瞬,隨即語氣平常說:“金陵是個好地方,聽說夜裡比上京還要繁華。如此富庶之地,誰都會想去見識見識吧?”
陸瑄承承認她的話說得無懈可擊,可她的表情卻不自然。
撒過一次謊的人,便很難用這一套騙人第二次。
陸瑄承散漫低笑,極輕鬆的語氣問她:“這次打算燒哪裡?記得挑便宜的地方燒,否則又貴又難以平息眾怒。”
幽蘭聽到一半,便慌張得摔碎了一個茶盞。
小芽趕緊把碎片收起來,拽著她往外面走。
“你不要命了?怎麼能在那種時候摔東西。”
“我不小心的。”幽蘭臉色白了幾分。
“下次別這樣了,若是殿下心情不好,你還不知道他的治下力度麼?”
兩人逐漸走遠,宋姝的視線還停在小憬臉上。
“有殿下在,我哪有機會耍那樣的小聰明。”她淡淡笑著,“再說了,我只熟悉東宮,又不瞭解金陵地貌。一把火放完,我能往哪裡逃?”
陸瑄承笑意不達眼底,拿起桌上的平平無奇的杯子看了看。
“你最好是這麼想的。”
兩個人都在笑,但兩個人心裡都不舒服。
這種微妙的鬱悶已經持續很多日,在片刻的安靜、歡欣時會更明顯。
宋姝讓乳孃把孩子抱走,起身要去看賬本。
還沒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一陣翻動的聲響。
陸瑄承迅速環住她的腰身,用力往自己這邊一拽,她便直接倒了過去。
她輕嘆一聲,滿目震驚。
“宋姝。”他似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不願再等了,“七日後我會回上京。”
他迫切需要她的反應,哪怕是一個表情。
可她還在震驚中,心跳跳得很快。
“殿下返京甚麼時候要過問我的意見了?”
她心裡想的是,陸瑄承遲早要將她帶回上京,要麼他私下解決,要麼將人送進刑部。
東宮的事情敗露,她早就無處可逃。
陸瑄承:“我為何不過問你的意見?難不成真的將你強擄回去,讓你困於宅院中鬱郁終生嗎?”
宋姝唇瓣微張,聲音細弱,“你,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寂靜須臾,有人先氣笑了。
“你是這麼想我的嗎。”陸瑄承無力垂下頭,額頭緊緊貼著身前人的肩膀,氣息紊亂不堪,“我真要被你氣死了。”
“可你若給我選擇,你知道我會怎麼選。”
陸瑄承眉目緊閉,一瞬間升起用那個孩子牽絆住她的衝動。
可他沒有說出口。
“跟在我身邊讓你這麼委屈。”他像是釋然了,又像將更沉重的情緒緊緊壓下去。
鬆開手,別過視線,語氣恢復往日的冷靜。
“上京城即將有亂,陛下身邊勢力錯綜複雜,制衡到頭將自己纏死了。我預測不了未來局勢,但和離書會寫給你。若有不測,你便在這裡安度餘生。”
停頓片刻,他還是說出這些時候探到的訊息。
“江熠此人心思深沉,陰險狡詐。他在封地的王府中,關押著他強娶來的王妃,不是善類。”
“明佑。”他提到這個名字,眼神暗下幾分,“他已娶妻,孩子四個月大了。”
他不想去看宋姝臉上的表情。
如果看到一絲一毫悲傷和難過,他應該能當場吐出一口血來。
“最後一次幫你。”
說完,從椅子上站起身,頭也沒回地推門出去。
宋姝在屋裡靜坐了很久,聽著門被吹得嘎吱響,茫然抬頭看向外面濃重的雪白,才發覺雪已經下得這麼大了。
她心中一陣陣的痛。
意識到自己根本沒辦法忘掉他時很痛。
意識到他似乎在今天之前還在愛自己時更痛。
可上京那些難防的風波、尖酸刺耳的嘲諷,還有她時不時就被擊潰得難以自拔的日子,她真的不願意再面對。
自己孤身一人,她頂多是個身份低微的商女。
可若是一個做生意的太子妃,那些攻擊與嫌棄便會成倍壓過來。
她能怎麼辦?
只是想讓自己活得自在些、安全些,難道有錯嗎?
宋姝覺得自己於陸瑄承而言是個十成十的壞人。
用完即棄,卻又難以手起刀落徹底切斷與他的聯絡。
心狠得不徹底,那便是前功盡棄。
往後三日,他都沒有出現在宋姝面前。
隨意問起小芽,她搖搖頭說:“殿下和臨風應當在為回上京做準備。”
“知道殿下還活著以後,上京出來了一批又一批殺手,恨不得把殿下這個前太子趕盡殺絕呢......”
“陛下沒有出手阻攔嗎?”她微微皺眉,“陸瑄承可是他如今最有能力的成年皇子。”
小芽壓低聲音說:“奴婢前幾日偷偷聽到,有很多殺手都是陛下派出來的!”
宋姝背後一陣顫慄,像被冷風吹透背脊。
怎麼可能......
陸陽他怎麼會這樣?
恍惚間想起陸瑄承之前說過,在北境時,傷害他的人裡有“親人”。
她突然覺得眼前一陣眩暈,伸手抵著眉心,小口小口急促地喘氣。
沒多久,房門便突然開啟了。
小芽以為是風吹的,過去正要合上。
結果,宋姝便聽到她一聲尖叫。
過去一看,陸瑄承渾身是血,正艱難地抓著門板。
“刺客馬上追來了,快走!”
“你都被傷成這樣,我能走去哪裡?”
宋姝雖然很害怕,但迅速集中起精神,“小芽幽蘭,你們兩個帶小寶走,你們知道暗樁的!”
小芽堅定點了點頭,立刻把屋裡的小孩抱走。
宋姝扶著步子沉沉的人,滿臉焦急地找要往哪裡去。
“進屋。”陸瑄承的聲音已經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像是撐著一口氣,要同人決一死戰的樣子。
宋姝去梳妝檯前抓過金玉堂的簪子,抖著手鑽進蓋著他的被子裡。
她背對著外面,心跳跳得已經聽不見外面的腳步。
陸瑄承大部分時候都在看她,像在看最後一眼般,帶著貪戀的目光。
等刺客慢慢一步步靠近,長劍撩開床簾時,陸瑄承猛地起身,拔出腰間匕首,見血封喉。
可來的人腳步越來越密集,宋姝感覺今晚他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裡。
生死關頭,身旁的人是陸瑄承,她便突然沒那麼怕了。
宋姝握住他的手腕,告訴他:“殿下,躲不過便不躲了。”
陸瑄承身上的傷還在汩汩往外流血,深色的衣服上看不出,可衣袖拂過,瞬間便染上血色。
“若有來世,只願你我生在尋常人家,我還願意跟你。”
說完,她抖著手抽出長簪,在刺客諷刺的笑聲中,被陸瑄承猛地推到一旁,避開了對方銳利的劍刃。
“陸瑄承,我勸你束手就擒吧!在柱墟讓你跑了,這次沒這麼簡單!”
那人再抽出一把刀,雙刀齊下,奮力躍起後,兩把刀在空中匯聚成一個交叉。
陸瑄承接近力竭,最後的力氣,已經不支援他挪動自己的身軀。
那人猙獰的肌肉在自己眼前顫動,陸瑄承艱難轉動手中斷了的那把匕首。
死前總得殺掉眼前這個。
一命換一命,宋姝能活,他死的才不虧。
他奮力揮手,眼前的男人卻突然猛一抬頭。從口中吐出一口鮮血。
刀脫手砸下,陸瑄承的腿又被插了一刀。
可眼前那人卻也瞪大眼直接死在自己面前。
人墜地,陸瑄承目光移至前方。
——那清瘦的女子,雙手抖成篩子,抓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弩箭,擊中那刺客命門,一擊斃命。
白皙的臉上沾著血——一抹極豔麗的紅色。
可她在抖,在怕,她的表情像極了軍營裡受不住刑罰被活活嚇瘋的人。
陸瑄承急著說話,口中湧出一口血。
宋姝抱著弓弩衝過來,費力把倒在陸瑄承跟前的屍體挪開。
撕開裙子上的碎布,緊緊纏住他四肢的傷口。
眼眶明明紅得像在滴血,卻還是極力保持冷靜。
她把陸瑄承抬上床,將他被血浸透的衣服剪開,暴露出傷處。
宋姝知道怎麼處理刀劍傷。
幼時在家中為了處理自己隱蔽的傷口,她學了些皮毛。
進東宮後,時不時翻閱醫書,鞏固了理論。
逃至清泉鎮,她第一個練手的病人是自己。
眼下陸瑄承,是第二個。
陸瑄承只是吊著口氣,也不在意她要做甚麼。
趁著有時間,在她清理傷口時,還在與她說話。
“宋姝,現在能告訴我為甚麼走了麼?”他似是在乞求,姿態放得很低,“將死之人,讓我死也瞑目。”
她用浸了黃酒的布壓進他傷處,“你敢死一個試試!”
說著,才收住的眼淚便落下來。
“你若是死了,我不會讓小憬知道他有你這麼一個多災多難短命的爹!”
傷處痛得他粗喘幾口氣才緩和過來。
陸瑄承身上全是髒血,在旁邊被褥上勉強擦乾淨,才抬手握住她的手。
“能不能告訴我?”
宋姝將他冒血最多的傷緊緊按住,不再滲血才找到他的視線。
她的回答聲音很輕,落地卻十分沉重。
“只要和你在一起,今晚這樣的情況就不會停。”
陸瑄承眼角抽了抽,怔愣許久,“不是明佑,不是江熠?”
“我們的事到底和他們有甚麼關係!”宋姝被他說煩了,不輕不重將剪子丟進水盆裡,“你到底要到甚麼時候才願意相信,我心裡從來只有你——”
她從未用這樣重的語氣跟陸瑄承說過話。
可陸瑄承卻更喜歡她現在這樣。
寧願被罵兩句,也比看不透摸不清的沉默來得好。
“宋姝,你說你喜歡我。”
她低頭在看他的傷口,用細長的帶子繞著他的腰纏緊,沒空理他。
陸瑄承卻急於確認答案,握住她的手,“你說你喜歡我。”
宋姝倒吸一口氣,“一個將死之人,還管甚麼喜歡不喜歡。”
“當然管,你若喜歡我,我便努努力不死了。”他還笑了下,惹得宋姝更不高興了。
“哪有你這樣的!不管甚麼情況你都得好好活著。”
陸瑄承望著她,眼角滑落一滴淚。
他沒有告訴她,他差點就要撐不住了。
回首二十餘年人生,所有他在意的重視的人,接二連三地背叛他,離開他。
權勢財富的吞金獸張口迎接人們的貪婪,冷眼旁觀他們自相殘殺,最終兩敗俱傷。
眼前漸漸模糊,陸瑄承握著宋姝的手,不安心卻又無力對抗這股瀕死感,終於還是沉沉閉上眼。
-
事情到了不可回頭的地步。
陸瑄承昏睡的第三天,正月初七,陛下重金懸賞捉拿叛逃太子。
有人編了一個有關柱墟的故事,糊弄得百姓們信以為真,廣為傳揚。
他們為了躲避刺客追捕,已經秘密轉移了住所。
賭了一把,把人往晏樓裡帶。
目前看來,這招燈下黑很有成效。
夜裡給他換完藥,宋姝看著榻上面色蒼白的人,不禁回想起他們初見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虛弱,一樣生死未卜。
如果世上真有沖喜的存在,她竟開始求上天垂憐,再幫她一次。
這次不為了靠他換榮華富貴,只為了他。
正月初八,大夫來診脈後搖了搖頭。
正月初十,金陵遭人封鎖。
帶頭的人是當今皇后的哥哥,領兵十萬,只為了陸瑄承項上人頭。
正月十三,陸瑄承又嗆藥了,宋姝捧著一碗昂貴的藥材淚流不止。
正月十四,小芽來信,道小皇孫一切安好。
正月十五,宋姝又瘦了一圈,應該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都瘦。
拿帕子給他擦手,語氣沉緩許多。真正死到臨頭時,反而鎮定起來了。
“追兵昨夜搜查了隔壁的小鎮,我們這估計逃不掉了。”
“陸瑄承,現在想想,當時我們兩個一起死在那院子裡才是最好的結局吧。”
“今天是我生辰,你還沒有陪我過過一次生辰,沒同我說過生辰快樂呢。”
“太子。”她突然低聲像和他發脾氣一樣,把帕子輕輕摔在他身上,“就你身份尊貴,跟我都要擺架子!說甚麼都不理我沒反應,真讓人討厭!若你醒了,我一定要打你一頓。”
她說完自己都笑了,喃喃說:“可你好像不會醒了。”
自顧自說完,她伸手將帕子拿回來,端著銅盆準備把水倒了。
剛一轉身,裙身被甚麼東西勾住。
最近她覺得自己做事總是毛手毛腳的,不耐煩地伸手拽了拽。
可她沒拽動。
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手裡的銅盆咣噹一聲重響砸在地上。
緩緩回頭,看到那隻從被子裡探出來的手,此刻正抓著她的裙襬沒放。
宋姝眼眶頓時又紅了,與榻上緩緩睜開的眼對上。
他聲音輕,宋姝卻把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我的沖喜娘子又救了我一次。”
“生辰快樂,宋愔愔。”
...
燈燭微晃,宋姝坐在床前腳踏上,將近日發生的事告訴他。
陸瑄承:“他手裡有十萬兵馬,上京城中仍有三十萬禁軍。其餘地方州府衛不計其數,單看兵力,我們沒有任何贏面。”
宋姝:“那殿下打算怎麼辦?好不容易活了,你不可以就這樣隨便死了。”
“再死一次。”他說。
宋姝茫然地望著他。
“愔愔,你屬意後位嗎?”
她滿臉錯愕,“你,你在說甚麼啊。”
陸瑄承:“你知道我的意思,告訴我一個答案,你最真實的回答。”
宋姝咬唇,搖頭。
“我對皇位沒有興趣,只是新仇舊恨必須了結,我一定會當面和陸陽對峙。”
“可現在陛下膝下最大的皇子也才剛會開口說話,若天下亂了,誰來當主人呢?”
“這江山本就是陸陽搶來的,誰做主,誰都能說一嘴,唯有他,我,說不得。”
“若天下亂了......”
“以宋老闆的才智,又有金玉堂,又有晏樓。隱姓埋名生活,應當也不難吧。”
陸瑄承說著,又開始和她開玩笑,“倒是我,到時才是寄人籬下的那個。”
宋姝沒和他笑。
做生意她的確有把握,她如今掙的銀子已經夠她下半生衣食無憂。
可陸瑄承從出生時便是定國公世子,再後來成了太子。
錦衣玉食半生,突然要做個平頭老百姓,任是誰來都接受不了吧......
“陸瑄承,你想好了。”
“是,早就想好了。”
宋姝表情複雜,嘆了又嘆。
好不容易浮起幾分輕鬆的笑容,陸瑄承看過去,她開口來一句:
“那我之前放火燒東宮的事能一筆勾銷了?”
“......”
陸瑄承笑意僵在臉上,“當然,不能。”
宋姝:“......”
陸瑄承:“我當然要一字一句瞭解清楚當時的所有細節,才對得起夫人這麼大一通籌謀。”
作者有話說:宋姝:和離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