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欲雪/6 被搬空了
46.
晏樓每個月會有兩天活動日。
這是宋姝的想法, 回饋老客人,順帶促銷吸引新客人。
這陣子,連清泉鎮的鎮長都攜一家老小來這裡體驗過幾回。
引得開始對晏樓十分不屑的富豪鄉紳也紛紛前來感受, 收穫的評價有好有壞,宋姝並沒有太當回事。
幽蘭跑來說這個月掙得銀子翻了一番時,宋姝正研究著夏日解暑的糖水。
各式各樣的水果切成小塊,正被她小心放到蓮花樣的琉璃盞中。
“小姐,你已經在這研究一上午了,待會兒明公子給您請的郎中就要到了。再不趕快歇息一會兒, 等會兒又要被數落。”
明佑請來的郎中從前曾在太醫院中任職,頭機會摸脈發現宋姝身體虛弱後,便總叮囑她要多休息, 吃多些補品。
可宋姝因為晏樓的事每日操勞, 多少補品喝下去都於事無補, 氣得那老大夫忍不住批評了她幾回。
現在宋姝看到那大夫都害怕, 只知道假笑賣乖。
“......”
許郎中今日來得有些晚,進來時滿頭大汗, 還在喘著氣。
幽蘭給他倒了杯水, 關心說:“許大夫,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許敬年甩了甩手, 長撥出一口氣,“別提了,忙了一上午。”
幽蘭在一旁突然呀了聲,“許大夫,你衣服上怎麼沾著血啊?”
他低頭看了眼,隨手擦了擦,“昨夜杏堂來了幾個受了重傷的人, 折騰了一宿,累死老夫了。”
“這段時間來了好多流民,北境的戰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幽蘭幫許敬年把藥箱裡的腕託拿出來,墊在宋姝手下。
碰到她指尖時,低聲說:“小姐,你很冷嗎?怎麼手這麼冷。”
宋姝回神,淺笑了一下,“我不冷,許是剛才碰的水果太涼了。”
幽蘭點點頭,覺得說得有道理,沒有多想。
許敬年給宋姝把著脈,神色凝重。
“宋小姐,你的身體還是很虛弱,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就算能勉強保住孩子,臨盆時也定要遭幾層罪。”
宋姝說:“您開的藥我都有按時吃,還有甚麼別的解決辦法嗎?”
許敬年嘆了口氣,“小姐的身子骨太弱,這孩子本不該要。”
“等會兒你派個丫頭跟我回杏堂,我親自給你抓幾副藥,再教她給你行灸養護。”
宋姝點頭謝過,送他到門口。
“小姐到屋裡休息會兒,奴婢出去一趟。”
沒走兩步,幽蘭被宋姝拉回來。
幽蘭一臉疑惑,以為她還有甚麼吩咐。
“幽蘭,這幾日你都戴面紗出門。”
雖有不解,她還是咧嘴笑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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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宋姝獨自用完午膳,幽蘭還沒有回來。
她直覺不對,叫來暗衛去尋她。
為了安全起見,她還去隔壁叫醒了正昏昏欲睡的江熠。
他身上衣服鬆鬆垮垮地套著,像昨夜飲酒回來後便躺在榻上。
聽說幽蘭消失了,他甩了甩手,讓身邊的近侍去查探。
人還躺在床上懶得睜眼,面上透著股不耐煩。
“清泉鎮就這麼點大,誰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做甚麼......”
宋姝隔著珠簾跟他說:“方才許大夫來給我診脈時說昨夜有幾個身受重傷的人去他那醫治了一整夜。”
“近來鎮上來了不少欒城的流民......”
江熠睜開眼,深吸口氣坐起來。
他不修邊幅,赤腳走下床,撥開珠簾後,看到宋姝偏身迴避,才低頭看了眼自己過分敞開的衣物。
隨手扯了一下,坐在正對著門口的交椅上。
“你該不會要跟我誰,你懷疑他回來了吧。”
“......”
江熠喝了一口茶,眉間皺起,阿落從外面進來,送來新的一壺溫茶。
“陸瑄承在柱墟失蹤快三個月,常人進去不消幾日就會死,皇城都立新太子了,你莫不是想他想得失心瘋了。”
他的語氣不掩揶揄,將冰冷的現實再一次攤開在宋姝面前。
就在三日前,皇宮確定了前太子的死訊,為他辦了一場空前巨大的喪儀。
沒人記得先於他殞命的太子妃,先前承諾過的喪儀成了一場空。
只在太子衣冠冢入皇陵時,搬進去一副小一點的棺材。
聽說,陛下沒有讓他們合葬,是分開葬的。
新封的太子,是最近一位降生的皇子——明貴妃的兒子。
江熠說:“你和明佑真有意思,你出逃東宮和皇室擺脫關係,他倒好,藉著外甥女的光又當上皇親國戚了。”
“看皇帝現在這般痴迷樣,明家估計要出一位皇后了。”
宋姝對誰當太子誰當皇后並不在意。
她只是覺得,在找到陸瑄承屍骨之前,誰也沒有把握判斷他的存亡。
當初整個上京的人都以為他會纏綿病榻,後來不也將病養好活過來了麼?
陛下也是糊塗,不知被誰哄騙的。
竟然就這樣草草結束了對太子的搜捕,直接放棄了他。
“......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把孩子生下來,有晏樓給你作保障,明佑怎麼都該放心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外面的院子,“這樣本王才能繼續遊歷,而不是被明佑押在這看著你。”
這是宋姝後來才知道的。
江熠之所以受限於明佑,是因為江熠的那些生意全都是明佑扶持的。
若有一日明佑不再幫他,他的逍遙日子便會立刻結束。
所以這樣一個陰鷙乖張的王爺才會對明佑這樣服從。
宋姝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情感複雜。
江熠懶得管他們的事,在廳裡靜靜等著隨從回來報信。
可他們回來時,神色變得不那麼輕鬆。
“回殿下,杏堂被搬空了!”那人表情凝重,“藥櫃、後院全都空了,掌櫃的不在,許敬年大夫也不在,門口牙人已經在掛牌招租了......”
宋姝皺眉:“這麼大的醫館怎麼會說沒就沒了?半個時辰前許大夫還給我請了脈,讓我午時去他藥鋪抓藥......”
江熠表情也不再那麼滿不在意,拂袖起身去盥室沐浴更衣,丟下一句,“荒唐!他活生生一個人怎麼能跑了?”
隔壁的門快速開合,阿落去伺候他沐浴。
宋姝繼續追問他的近侍,“可有看到我的婢女阿蘭?她午時就去了杏堂!”
那近侍很為難地搖頭,“回宋姑娘,一個人都沒瞧見!我們都快將那院子翻遍了——”
“她出門時,我還特意讓她戴了面紗......”
“面紗?”另一位近侍聽到,立刻抓住資訊,“方才我們在裡院,確實看到了一方黛色面紗!上面一角還繡了一朵蘭花。”
宋姝一聽,頓時感覺額角一陣眩暈,險些摔倒在門邊。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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