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朱樓雨/14 我從沒有那樣想
39.
宋姝表情有幾分驚訝, 陸瑄承看上去也不清楚情況,只是都沒有立刻慌亂。
隔著宮牆傳來那人一路掙扎喊冤的聲音,被兩個侍衛押送進來後, 走在前面的人一直看向坐在一側的人。
“宋姝!姐!!救我啊!!”
“......”
宋姝已經很長時間沒見宋庭,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宋姝已經和宋家劃清了界限。
這個人突然重新出現,令她感到幾分陌生。
賢妃在一旁有些嫌惡地掩鼻看了宋庭一眼,“大膽!見到陛下竟敢不跪!!”
宋庭嚇得一哆嗦,軟著膝蓋跪下去。
“微臣參見陛下、太子殿下、賢妃娘娘!”
他已經習慣了, 不管到任何場合都不會主動給宋姝行禮。
這麼多人裡,他偏偏漏掉的是宋姝。
皇帝讓一同押送的刑部官員將事情詳細說來,看向陸瑄承的眼中充滿警告。
“回陛下。”京兆尹走上前一步, 指了指地上正不斷向宋姝投去求助目光的人, “此人剛才在永樓內欲冒犯一獨身女子, 女子殊死反抗, 卻還是不敵他,被他奪走一根長簪後將那女子穿喉殺害。”
一旁腰背佝僂的老者極力挺身, 沒有反駁他的話。
宋姝聽完怒火中燒, 那宋庭竟然還在扮作一副可憐的樣子乞求旁人寬恕?
殺人本就該償命!!
陸陽冷眼看著宋庭,“依大梁律, 當如何判?”
官員說:“自然是斬首示眾。”
宋庭一聽,趕緊朝地上磕頭,“不可以!不可以啊陛下!!我不能死的,我不能死!”
陸陽一聽,反而笑出聲,反問他:“哦?那你跟朕說說,你為何不能死?”
宋庭眼珠子一轉, 甚麼話都往外冒,“家中父母年歲漸長,長姐出嫁後又對家中事不聞不問,自然需要我這個兒子照料他們二老!陛下,求您網開一面!”
“照料?”陸陽聽後都笑了,“可朕聽說的是你常年流連煙花之地,揮霍無度,不思進取!宋安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何談你贍養他們?”
“......”宋庭嚥了咽口水,瞥了眼宋姝,“微臣只是,只是貪玩了些,可也深知日後要贍養父母親的道理,宋家不能沒有我啊陛下!”
他朝宋姝使眼色,“說句話啊你!”
告御狀的是死者的父親,他看宋庭這般狡猾蠻橫,氣得豁出去,高聲說:“世家王侯亦是天子子民,就算你是太子妃的親弟弟,此事也必須按照律法處置!你的命是命,我女兒的命不是命嗎!”
宋庭見東宮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反應,一下有些惱怒了,指著宋姝說:“你不幫我,你也別想好過!”
“本就是那女子持銳利釵飾威脅到微臣性命在先,我不過是在格擋時錯手殺了人,那女人只是沒殺掉我,她殺人未遂,我自保成功,何罪之有!”
陸瑄承冷笑聲,“孤還是頭一回聽到殺人犯怪受害者隨身攜帶防備器具的。”
“你看她是弱女子,以為自己一定能得手。沒想到對方有辦法與你抗衡,你惱怒下痛下殺手。”
他冷眼旁觀者宋庭自己的禍事,隨即扭頭看向陸陽,“只是父皇,你方才說這是我們倆做的好事,孤聽到現在也沒聽出來,這個人和我們有何關係?”
陸陽清了清嗓,看了旁邊太監一眼。
“宋庭到底是太子妃的弟弟,你們算是一家人。他行事出格,你們自當有管教無方之過。”
陸瑄承最近頂撞陸陽已經是十分自然的事,彷彿根本不計後果。
“那父皇應當把宋安宋大人和其母段氏找來,東宮有自己的事忙,管教一個弱冠之人,應當還輪不上孤這個姐夫。”
人人都在與宋庭撇清關係,他一下慌了,跪著爬到陸瑄承桌前。
“姐夫,姐夫!我真的只是失手,我沒有故意殺她!誰知道那女人頭上會戴暗器一樣的簪子,我都差點死了!我罪不至死啊!!”
賢妃被擾得頭疼。
說起來,這宋庭也是她相熟之人。
從前勳貴們一同玩樂時,大家就對他頗有成見。
一個沒落戶續絃生的兒子,成日將自己端得一副貴公子的架勢,欺辱旁人的事沒少做。
如今,竟然都敢殺人了!
太監在門口繼續通傳。
“吏部尚書宋安宋大人到,段夫人到——”
陸瑄承原已經不理朝事許久,可眼下牽連到宋姝,他眼中的散漫早已盡數收起,冷臉盯著小跑過來的人。
“老臣參見陛下,賢妃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
宋安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現下整個人都慌得不行。
段芙蓉更是臉色慘白,一路跑進來,跪下時人還在喘。
“陛下,老臣的兒子雖貪玩了些,可絕不是會坑害無辜之人性命的人啊!”
陸陽看著他:“你也要為他開脫嗎?”
宋安表情凝重,“陛下,若非那女子先用武器,我兒也不會下死手防禦。說到底,若那時他不使出所有力氣,死的不就是他自己了嗎?”
陸陽:“朕看你們一個二個都在說那女子的武器,到底是甚麼樣的簪子能這般震懾人?給朕呈上來!”
太監彎腰把那柄沾著血的簪子送到陸陽面前。
陸陽早年征戰沙場,直到北境蠻族中有女將酷愛佩戴這樣的長簪,確有威懾力。
不過,他在意的不是這個。
陸陽拿起簪子,皺眉問:“大梁何時有這樣的簪釵了?若日後每個女子都隨身攜帶這樣的用物,豈非人人恐慌?”
麗妃像終於等到這一刻,起來福了福身,主動告知:“陛下,您忘了嗎?這就是臣妾說的,太子妃經營的金玉堂當季新出的首飾。”
“除了長簪,她還推出了諸多給女子防身用的暗器呢。”
陸陽目光隨之轉移到宋姝那邊,拿著簪子問她:“麗妃說的可是真的?”
宋姝起身,對陛下說:“是。”
陸陽微眯了眯眼,捏緊了手中的簪子。
啪嗒一聲,簪子直接在他掌中斷裂。所有人一驚,全部跪下來。
“陛下息怒!”
“朕說過,太子妃身份尊貴,為何還要做這些賤商才做的事?”他猛力將長簪砸到遠處地面,渾身怒火一瞬間集中到宋姝身上。
宋安跪在地上,腦裡迅速想接下來的對策。
宋姝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裙襬,指尖在抖。片刻後,陸瑄承的手扶上來,安撫般摸了摸她手背。
陸瑄承起身,看著陸陽。
“金玉堂此次的飾品在民間廣為流傳,大梁女子有了防身用具,心懷鬼胎的歹人少了僥倖,兒臣不明白,父皇為何動怒。”
陸陽指著宋庭,“這難道是好事嗎?那些女子以為拿著簪子便能保護自己,到頭來還不是不敵男子?已經死了一個,以後還會有更多!”
那佝著背的老頭聽到這,不免皺了下眉。
方才進來時,先入為主以為太子妃勢必會偏袒自己的弟弟。
可現在看下來,太子妃才是真正站在他和他已故女兒這一邊的。
宋姝第一次和皇帝對峙,心跳跳得很快。
手也不自覺握緊了袖下陸瑄承的手。
聲音很抖,可她依舊高聲說:“兒臣翻閱過京兆府去年的卷宗,每個月平均被男子強迫致死的女子有五十到六十人,這還沒有包括存貨下來卻因此被迫成婚的人。”
“當街劫掠致的更多,或傷或死,數目高至近百人!這可是天子腳下的上京城,功勳貴族的府中有重兵把守,侍衛隨行,可尋常百姓呢?”
“女子攜帶攻擊屬性更強的釵飾,也不過是為了防身罷了。如今走在街上,腰配彎刀匕首的男子不計其數,兒臣不明白,女子只是佩戴些釵子,何至威脅到上京的安全!”
陸陽猛地拍桌站起來,指著宋姝怒吼:“你放肆!!”
宋姝被嚇得渾身一抖,陸瑄承直接扶著她肩膀讓她坐下,擋在了她前面。
“陛下,兒臣認同太子妃說的。孤也相信,尋常百姓也是這樣以為的。”
“金玉堂這批釵子流通已有一月餘,若您還覺得懷疑,何不叫京兆尹整理一下這個月的卷宗,看看究竟到底有沒有成效。”
京兆尹微俯著身子,等待陛下的指令。
他會經手所有案子,於他自己而言,根本不需要調看卷宗這麼麻煩。
陸陽看著他,“你說!”
京兆尹:“回陛下,本月截至目前,與女子相關的案件,僅有現下這一樁。”
他眼神凜然,補充說:“就連已婚婦人狀告丈夫責打的案件也沒有。”
陸陽一聽,看了眼麗妃,語氣緩和,卻仍夾帶著怒火。
“就算這樣,這批貨物屬於武器,本也不該由這樣的普通商鋪售賣!”他看著宋姝,“你還是太子妃!”
陸瑄承按住要起身的宋姝,“民間鑄鐵鋪這麼多,砍刀長劍匕首飛鏢,哪一樣不是私自經營?憑甚麼到了女子的釵飾上,就得歸朝廷管?”
陸陽說一句,陸瑄承頂一句。
他已經毫無顧慮。
陸陽氣得死死盯著他,緩了好幾口氣後才有力氣說:“陸瑄承,若你執意要站在那女人一側,與朕為敵!朕就廢了你這個太子!!”
賢妃一聽,唇角有些壓不住,極力控制著表情,還貼心地安慰說:“陛下,切莫衝動。太子畢竟是您與先夫人唯一的血脈,嫡子繼承大統才是天經地義的。”
陸瑄承看著賢妃,直接拆穿她的詭計。
“好一個先夫人。”他說,“孤的母親是你們這種人能置喙的嗎!”
“不過,你倒是沒說錯。”他目光帶著滿滿的失望,意味深長地看著陸陽,“若母親在世,看到你這樣子,她巴不得去死。”
拋下這句,陸瑄承牽著宋姝大步往外走。
身後的人不管是怒嚎還是摔杯,都沒有牽絆住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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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姝回去後有些心不在焉。
不僅擔心自己的金玉堂,還擔心陸瑄承的太子之位。
賢妃今天的言辭已經快將自己的野心擺在明面上,她如今生了一個皇子,後宮中有孕的妃嬪一個接一個,她當然得想辦法儘早得到這個位置。
可那天之後,皇宮中遲遲沒有廢太子的聖旨下來。
陸瑄承依舊沒有上朝,每日固定早晨練武,休息時教宋姝一些防身的招式。
可越是這樣,宋姝越覺得擔憂害怕。
她第一次看到陸瑄承和陸陽當面吵架,當時所有人幾乎都被嚇到了。唯有他們兩人好像不以為意,私底下不知道吵了多少回。
紙包不住火,太子和陛下不合的訊息還是傳開了。
傳聞越來越真,也越來越偏離事實。
連太子準備起兵造反的聲音都有。
宋姝一直惴惴不安,這期間,金玉堂的生意越來越火爆,她卻連管賬的心情都沒有。
前陣子吃許多補品才長了些肉,幾天又瘦下去。
夜裡,陸瑄承撥過她汗溼的額髮,低聲問她為甚麼總一臉擔憂。
“我不想你因為金玉堂的事和陛下有芥蒂,我怕你太子的位置......”
不等她說完,陸瑄承便垂頭吻住她的唇。
“是他先背叛我的。”陸瑄承說完,扶著她的腰分散去她的注意力。
宋姝總覺得眼前局勢好似十分明朗,又常感到空虛漂浮,好像甚麼都把握不住。
東宮與陛下的關係就這樣不遠不近,一直到臘月初八,陸瑄承的生辰,宮裡才傳出訊息要給他辦生辰宴。
太監來傳旨時,陸瑄承正在院中和臨風對打。
刀劍相撞,擦出零星火花。
太監在一旁躲得帽子都掉了,才堪堪站穩腳跟。
陸瑄承冷瞥他一眼,順勢收劍。
“太子殿下,陛下口諭,讓您今夜進宮過生辰。”
宋姝原本在樹邊正照料一隻手上的小鳥,聽到生辰二字,她恍然抬頭。
等太監走了,她洗淨雙手,小跑過去,直接抱住他。
“殿下!今天是您生辰,我都不知道......”
陸瑄承輕笑聲,任她抱了會兒,“孤從前不過生辰。”
因此陸陽擺這道生辰宴,是在主動給他臺階下了。
為了防止他真的不來,陸陽還暗中做了威脅。
太監過來除了傳這道訊息,還提到了金玉堂日後簪釵售賣範圍的相關決策。
陸陽發現現在能威脅到陸瑄承的,就只有宋姝了。
晚上,陸瑄承也的確去了。
賢妃生下小皇子後,皇子遲遲沒有被立太子,賢妃也沒有飛躍成皇后。
龍椅一側坐著的女子又是生面孔,賢妃和麗妃都沒有被邀請。
“阿承,你看朕替你找來了甚麼好東西。”
他笑著讓太監遮蓋的紅布掀起,裡面是一把寶劍。
“朕記得你從前就一直想有一把獨屬於自己的武器,這把劍是朕命天下第一鑄劍師替你打的,快上手試試!”
福來在一旁還笑著補充:“寶劍淬血,陛下親自劃破了自己前臂的面板,只為了讓殿下的劍更銳利!”
陸瑄承扶宋姝坐下,走上前猛一拔劍,在庭前舞動了幾式。
陸陽身邊的俞妃有些害怕,不斷往陛下那邊靠。
可陸陽今日卻沒有心情去關心她,雙眸緊盯著一招一式,眼神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收勢時,陸瑄承少見地給陸陽行禮,叩謝聖恩。
“方才的劍術,是為父教你的第一套。”他笑了笑,指著自己腰間,“那時候,你才只有這麼高。”
陸瑄承眼眸微黯,沉默著將劍收起,回到一旁落座。
“兒臣感念父皇教導之恩。”他主動提了一杯酒,飲盡後,面上沒有更多的表情。
陸陽重咳了兩聲,他如今的身子,只能喝些溫茶,以茶代酒了。
“兒啊,近日你疏於朝中事,何時才願意回來協理一二?”
陸瑄承微抬了抬眉,平靜回:“兒臣還有許多需精進之處,如今朝臣能替父皇分憂,兒臣便不急著擾亂各部的秩序了。”
陸陽知道陸瑄承還在生氣,可眼下的確有樁要緊事,他想來想去,只有陸瑄承去做最合適。
“既然不想和那群文臣舞弄文墨,正好近日有處又起了動亂,朕欲派你去坐鎮陣前。”
陸瑄承聽著,聽到商賈起義後,他皺了皺眉。
“商賈這次因何不滿?”
陸陽默了兩秒,“先前欒城被屠一事,朕明明已經安撫了餘下的人,可他們太過貪婪,依舊不滿。如今聚集了一眾兵馬,以欒城旁的天青鎮為中心建立了一個新的據點。”
這樣的小陣仗,陸陽根本沒有放在眼裡。
只是,這並不代表他會容忍他們一直對朝廷叫囂。
“父皇當時是如何撫卹百姓的?”
福來回話:“自是贈金銀與糧食。”
陸瑄承:“數目與之前他們上交的平賬了嗎?”
福來猶豫一瞬:“這......打起仗來消耗有多大,殿下應當很清楚,現在梁國還在恢復元氣的時候,已經將國庫能拿出去的都拿出去了......”
“孤知道,可說到底,朝廷並沒有真的兌現自己的承諾,將他們借的盡數還回去,他們有怨言是無可厚非的。”
陸陽捋了捋鬍子,“如今這世道,讓朕從哪裡弄來這麼多銀子?眼下正是各州郡都有亟待修繕的事物,朕已經仁至義盡了。”
每每這種時候,陸瑄承都會想自己的堅持到底有沒有錯。
他身為太子,左右為難,不管站在哪一邊都在背叛另一面。
“父皇,大都督兵權在握,征戰沙場多年,應對這些情況應當比兒臣有經驗。”
陸陽:“你這是不願意出征嗎?”
陸瑄承:“是。”
“兒臣身為太子,若出面鎮壓,代表的是父皇的態度。朝廷力壓正常訴求的百姓,落入誰的耳中都不是好事。”
“更何況年關將至,本就是百姓生活困苦之時,兒臣以為,不宜開戰,而當談判。”
陸陽原本今日心情調整的很好,聽到這,又不免有些浮躁。
“若朕執意要武力征伐呢?”
“那便請父皇另請高明,兒臣做不到。”
宋姝在座上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心中的憂慮又一點點提起來。
自從後宮中有皇子出世,宋姝就格外擔心陸瑄承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並非自己貪戀太子妃的威名,而是,她覺得太子這個位置本就是陸瑄承應得的,任何人都不得剝奪他的權力。
可陸瑄承的所作所為,似乎都在和他自己的父親對著幹,看上去根本不在乎這個位置。
“不知從何時起,太子便接連推拒朕的旨意。你究竟是無能為力,還是根本不願意效忠於梁國,效忠於朕?”
陸瑄承跪地說:“兒臣不敢,父皇是九五之尊,萬事皆由您定奪。父皇真的決意讓兒臣前去天青鎮,兒臣又有甚麼推拒的能力呢?”
“......”
陸陽被氣得頭疼,俞妃滿臉心疼地幫他揉額角,小聲叮囑他彆氣壞身子。
“朕不知你怎麼了,你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不思進取,還不如當初只是世子的時候。”
陸瑄承沉默地跪在階下,抬頭望向遙不可及的父皇。
他也想說,他不知道父親為甚麼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你若總這樣,叫朕日後如何敢將江山交給你?”
陸瑄承有句大逆不道的話卡在喉間不上不下,他看著陸陽,眼神變了又變,最後只化作一聲輕笑。
他又朝陸陽磕了個頭,說:“兒臣也期盼著皇弟們早日成才,接管父皇的萬里河山。”
陸陽這次沒再放過,瞬間暴起,自己拿著旁邊的佩劍下去,猛地要朝他背後打去。
宋姝慌忙起身,撲到陸瑄承身前護著。
“父皇,父皇息怒,太子近日狀態不佳,實非有意頂撞,還請陛下念在多年父子情誼給他一點時間,莫要再苛責他。”
陸瑄承原本都準備受下他的板子,誰料宋姝直接衝了出來,過來時還差點摔了,髮間簪釵滑落,好生狼狽。
陸陽氣得渾身都在抖,“朕就是知道他從前是甚麼樣,如今才會對他失望!陸瑄承,你記好了,朕不是不會廢你,你若一而再再而三地這般無禮,莫說太子之位——”
他停頓片刻,也已然氣極,在生辰當天,對自己兒子說:“你的命,本就是朕給的!朕想想收走便能收走!”
陸陽憤然甩袖,宋姝看到陸瑄承眼神閃動,還要開口。
她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小聲求他:“別說了,別說了!”
陸瑄承停了,陸陽卻沒停。
“朕看,就是從你娶了她開始!甚麼沖喜,明明是顆喪門星!”
“父親!”他怒喝一聲,袖子被人牢牢抓住。
宋姝一抿唇,眼淚便落下來。
背對著陸陽,他甚麼都看不見,可陸瑄承卻看得一清二楚。
宋姝:“不要再說了。”
宋姝還是這句,將陸瑄承的雙腿牢牢定在原處,連幫她爭理的話也被制在喉間。
那天陸陽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他已經氣昏頭了,反覆在宋姝、宋家上找自己兒子性情大變的理由。
最後宋姝拉著陸瑄承離開皇宮後,還記得將有些匆忙備下的生辰禮交給他。
“殿下,生辰快樂。原本打算今年除夕時送你的,一下忘了還有生辰,這裡打磨得有些粗糙,等會兒回去我——”
“宋姝,我從來沒有那樣想。”
她指尖一蜷,忍了又忍,還是偏頭擦掉眼淚。
他這天沒有動,沒有及時安撫她。
昏暗的轎子裡,身側的人掉一滴淚,他也跟著掉一滴淚。
馬車停在東宮門前時,陸瑄承緊緊握住她的手。
“無論發生甚麼,孤定會保你周全。”
宋姝聽了太多遍這樣的話。
可陸瑄承不知道,宋姝也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