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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朱樓雨/15 走水

2026-06-02 作者:萬山燈

第40章 朱樓雨/15 走水

40.

太子抗旨, 罷朝半年。

一直到正月,東宮與皇宮的關係都相當僵硬。

皇宮停了東宮的俸祿,東宮上下所有人的月例, 都是陸瑄承在承擔。

除夕夜,宮裡傳訊息,讓陸瑄承和宋姝進宮用宮宴。

許多朝臣與家眷皆會到場,陸陽以為陸瑄承不管多不願意,也不會在這件事上違背命令。

可結果是,陸瑄承再次拒絕, 稱病沒有離開東宮。

據說陸陽得知這個訊息後,氣得連摔了幾塊上好的硯。

在御書房裡氣急敗壞,連廢太子的聖旨都寫好了。

一旁的賢妃唇角快壓不住, 可那道聖旨, 還是遲遲沒有送出去。被陸陽隨手塞到書架上, 轉頭便去了御花園。

今年除夕夜, 陸瑄承只陪著宋姝一起過。

他的心情看上去沒受甚麼影響,但宋姝卻很難忽視這件事。

近來, 他和陛下不和的訊息已經傳遍。

陸瑄承現在不管政事, 每日只知道在東宮懶散度日。

傳著傳著,大家不知為何便開始說起東宮裡的太子妃。

說她當初不過是小門之女, 不知使了甚麼手段嫁進定國公府,緊接著便沾著旁人的榮華成了身份尊貴的太子妃。

如今,太子殿下誤入歧途,她身為殿下的枕邊人,也不多加勸誡。

更可氣的是,聽說她還是個善妒之人。

東宮中三位美妾,有一位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前段時間, 崔大人還上血書向陛下告御狀,最後也不了了之。

這些風言風語傳到了陸陽耳中。

現在這個局面,他其實非常樂意聽到這個訊息。

如今後宮中已經又有一個小皇子,陸陽的子嗣不斷,陸瑄承卻至今無後。

不管是不賢,還是無子,都足夠陸陽廢了她這個太子妃。

正月初一,陸瑄承一早起來往宋姝枕下放了一個很鼓的大荷包,便起身去了書房。

臨風一早便憂心忡忡地站在門前,有急事稟報。

宋姝醒的時候,從枕頭下的荷包裡拿出了厚厚一疊銀票。

想去找她,幽蘭說殿下召集了幕僚正在商討要事,連午膳都讓她自己用。

一連三天,陸瑄承突然忙起來。

每日早出晚歸,好似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宋姝發現,東宮的影衛比以前增了一倍。

後院的兩位側室想趁家人休沐,出宮和親人見面團聚。

宋姝拿不準主意,去問了陸瑄承的意思。

陸瑄承沒有給理由,直接拒絕。

宋姝猜測跟他最近在忙的事情有關。

朝局暗流湧動,危機四伏。

連她外出去金玉堂,都派多了兩位影衛暗中保護。

她總覺得心慌,夜裡等他回房,忍不住問起此事。

“殿下,最近朝中發生何事了?”

陸瑄承有些累,掀開被角上榻後,抱了她一會兒。

“北邊暴動已成勢力,陛下派出的兵馬中潛伏有前朝餘孽,現下大半兵馬被圍困,情況危急。”

宋姝默了默,“陛下想讓殿下率兵親征嗎?”

陸瑄承說:“沒有,是孤自己在想。”

“可殿下現在沒有兵權,要如何解救?”

他親了親宋姝耳珠,輕聲說了句話。

宋姝頓時眼中一驚,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陸瑄承:“若孤請命出征,你一人在上京能否應付其他人?”

宋姝微抿了下唇,“有甚麼不能的?我仗著你的威名,只會出現處理得太過分的情況。”

陸瑄承笑了下。

不過,他眼神中微黯片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真的要出征,他或許還是會像之前去玉州一樣,將宋姝帶在身邊。

現在已經有不少人盯上宋姝了。

他稍微探了探宋姝,觀察她的神色。

她應該還沒聽到那些訊息。

之後三日,宋姝明顯感覺宮人們的話比以前更少了。

好像誰不准她們說話一樣,問甚麼都只怯生生回一句。

宋姝覺得古怪,坐在自己院子裡,冷靜地思考著眼下的情況。

陸瑄承有出征的想法,如果他真的離開上京,那便是她離開的絕佳時機。

只是陛下現在已經有廢掉她的想法,如果聖旨真的下來,她好像沒必要自己離開。

怕只怕在陸瑄承不會讓這件事順利進行。

若到時因為這件事加深他們父子矛盾,反而是宋姝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

這段時日,陸瑄承把最好的東西雙手奉上,對她很好。可她不想成日活在無數人猜忌中,更不想淪為旁人棋盤中的一枚牽制棋子。

只自私這一回,陸瑄承若要恨她,她也認了。

-

正月十一,距離陸瑄承告訴她北邊有暴動已經過去八日。

他們近日還在暗中與幕僚商談軍務,進出的大人中有許多她從未見過。

不過有一人,她見到時覺得有些意外——大都督郭聰,郭良媛的父親。

如今他手中握著大梁一半的兵權,這個時候出現在東宮不免令人遐想。

北境的暴動已經嚴重到需要派出這麼強悍的軍力了嗎?

陛下從前是實力強悍的武將,為何暴亂會接連不斷,半年多的時間都處理不好呢……

事情似乎比他們想得棘手很多。

到正月十三這天,宮中還是下聖旨了。

這次是一道死命令,太子必須率兵親征。來傳話的,是如今陛下身邊的紅人。

那太監氣勢陰森,言語間透露,若太子殿下抗旨不遵,便會當即斬下太子妃的項上人頭。

旁人聽了只會不解,只有熟知東宮者知曉,這已經是陛下如今能威脅到陸瑄承唯一的辦法。

這話還是當著宋姝的面說的,陸瑄承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狠戾,“你們敢威脅孤?”

話音落下,東宮三面各出現十名弓箭手,箭指宋姝。

陸陽現在還不會放棄陸瑄承,他深知自己的孩子還很小,陸瑄承是如今唯一能用的身邊人。

可宋姝不一樣。

她從一開始就高攀了陸家的門楣,當初登基後,陸陽有無數次機會阻攔她成為太子妃,可最終還是沒有這麼做。

享受這陣子的榮華富貴與權勢滔天,已經是她此生最大的福分。

能成為脅迫陸瑄承的棋子,已經是她命中最大的價值。

陸瑄承應了這道旨意。

只是,陛下命他即刻啟程。

兵符一交付,東宮就被人牢牢看管起來。

看住的人,正是宋姝。

陛下有意讓他們分開,將宋姝控制在自己手中。

這樣陸瑄承才能聽話些,不會處處與自己作對。

被軟禁期間,反而讓後院的秦夏暖有了可乘之機。

她對宋姝恨之入骨,早就不滿她很久了!

趁太子出征不在上京,她第一頓午膳時,就打翻了廚房給宋姝做好的。

將平日自己吃的清粥淡飯送給她。

晚膳時,又打算故技重施,非得磨一磨她的銳氣。

宋姝對此反應不大,倒是袁嬤嬤知道此事後,重重罰了她。

入夜,宋姝房間的窗戶輕聲開合。

陰冷寒風捲入,她坐起身,看向站在自己床前的人。

-

正月十五,上元節。

上京百姓一早就為夜裡熱鬧的燈會做準備。

男男女女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而這天,恰巧是宋姝的生辰。

她生在一個意頭極好的日子,過的生活卻猶如兩極,前半生苦不堪言。

在東宮的第一個生辰,宋姝獨自坐在房中,看著眼前如往常般靜美的膳食。

她環視殿中一點點買回來的物件,走到妝匣前,取走正月初一陸瑄承送給她的一隻金玉手鐲。

沒過多久,便嗅到一股嗆人的煙味。

宋姝推開後面的窗子,見院角的小房間已經燃起來,連同著一旁的樹木,火有竄進他們殿中的趨勢。

她猛力一推,把燭臺打翻,引燃了帳子、被褥。

在周圍猛烈拍門聲裡,宋姝看著被自己牢牢釘死的門閂。

若說有甚麼遺憾,定是她沒能和陸瑄承過一次生辰。

日後,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城外駿馬疾馳往回趕,少年將軍單槍匹馬,頗有意氣風發之意味。

街市上人多,陸瑄承原想下馬走回去。

可來來往往的人群忽而開始大聲叫嚷說:“大家都別往那邊去了!不知何處的房子,起了好大的火!!”

“剛下經過時還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燒得這麼旺?”

陸瑄承無意抬頭望向濃煙瀰漫的位置,心中忽而一驚。

那方向……正是去往東宮的必經之路。

他只在擔心東宮會不會被蔓延的火勢牽連,正準備下馬去,身側擁擠的人群繼續說:“那不是東宮的方向嗎?”

“別往那邊去了!真是東宮,東宮走水了!看這火勢,裡頭的人一個都出不來了!”

馬高聲嘶鳴,陸瑄承猛一夾馬腹,喝止前面攔路的人。

一路上,他好像甚麼都聽不到了。

耳邊僅存呼嘯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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