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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朱樓雨/10 針鋒相對

2026-06-02 作者:萬山燈

第35章 朱樓雨/10 針鋒相對

35.

萬蝶宮中十分熱鬧, 陸瑄承順著湖邊的石板路走過去的路上,便瞧見天上飛著幾隻風箏。

院子裡女人聲音很多,陸瑄承不禁皺了皺眉, 偏頭問福來情況。

福來支吾半天,才賠笑說:“萬蝶宮是避暑聖地,這會兒約莫是後宮的娘娘們在院中玩樂呢......”

父皇今年年近半百,身邊的妃嬪都還年輕,是還有玩心的。

思及此,陸瑄承意味不明地冷笑了聲。

步入萬蝶宮時, 他一眼看到仰躺在龍椅上的父皇。

他臃腫許多,聽太醫院的人說,父皇常覺體熱, 總要吃些寒涼的藥物控制。

如今讓司衣司裁的都是寬大的服飾, 若是緊束得不舒服, 父皇便會大發雷霆, 十分暴躁。

院子裡四處站著他的妃子,衣物顏色豐富, 活像盛放的花。

座上人睡得鼾聲如雷, 一旁的宮女們輕輕搖著冰扇,額上大汗淋漓。

見太子來了, 嬪妃們紛紛走上前向他請安。

陸瑄承揮揮手,讓她們各回各的住處。

福來在一旁想阻止,想起上回因為多說了幾句話被打腫的嘴,又默默住口。

陸陽原本伴著少女們的嬉笑聲入睡,院子裡忽然變得安靜下來後,他反而警惕地醒了。

剛睜眼,就看到陸瑄承站在院子前等候。

懵了一瞬, 反應過來他的女人們都被趕走了,忙不疊坐起來看過去。

陸瑄承見他起身,規規矩矩跪在地上給他行了個禮。

“兒臣參見父皇。”

陸陽皺著眉,有些燥熱難耐,轉頭讓人又搬了一大塊冰出來,放到大缸裡消暑散熱。

“朕未曾召見,你怎麼來了?”

陸瑄承將手中的摺子交給他身邊的掌印,“兒臣方才從刑部回來,結了欒城之案。想到事關重大,便馬不停蹄先趕了過來。”

陸陽抬抬眉,隨手翻開摺子,看上面的字。

陸瑄承:“欒城的那個村莊是被陳辜的人屠戮的,不知父皇還記不記得陳辜這個人。”

陸陽嗯了聲,“記得,他曾是鎮北軍中人。”

他不知想到甚麼,語氣忽而一頓,隨即飛快掠過摺子上的內容,視線在末尾處猛然一頓。

陸瑄承將他的反應全都看在眼裡,繼續說:“陳辜曾為了填補軍中空缺的糧草,強行逼迫臨近商人捐糧捐錢,致使鎮北軍和父皇名聲受損,罵名不斷。”

陸陽:“鎮北軍為了邊關太平,每一個將士都殊死一搏,不過是借些糧草救急,他們豈敢胡言!”

陸瑄承略一默,確定自己和父皇的觀點對立。

“陳辜說,此事他曾與您商討,可兒臣卻沒有印象,當初父皇為何沒有與我商量,這麼多年一直瞞著我?”

陸陽冷笑一聲,將手裡的摺子隨意扔到桌上。

桌上的有打翻的酒水、捏爛的水果。溼黏的液體玷汙了字跡工整的摺子,陸陽卻不以為意。

“朕是鎮北軍的主帥,你當時不過是一個副將,全軍上下只聽我一人號令,也不需要事事都告知你吧?”

陸瑄承:“強迫他人捐贈,與強盜無異,鎮北軍當年的行為完全是在行賊寇之舉。然而鎮北軍非但沒有妥善解決此事,還在不久後派人將整個村子的人滅口,此事若是流傳出去,必定引起軒然大波。”

“陸瑄承,你是在指責朕嗎?”他有些生氣,伸手拿起一個杯子猛地朝階下人砸去,力道沒控制住,碎了的茶碗在他左手虎口處劃了一道口子,立刻開始流血。

“當初鎮北軍遭人暗算,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我們是在為他們守護疆土,他們為了一己私慾不願交糧!本就是靠欺詐謀生的賤商,他們做的虧心事可不少!如今,你倒是夥同外人來一併清算朕了,很好!”

陸瑄承從袖中拿出一張帕子壓著傷口,仍跪在階下,“兒臣認為,強搶就是不義之舉,有借有還才是鎮北軍應當做到的。更何況,當初從那幫商人手中搶來的錢財,明明遠遠高出軍中所需,餘下的那部分去哪了,父皇可知道?”

陸陽像被觸碰逆鱗般,突然站起來,抬手指著他:“朕看你是嫡長子,又跟隨鎮北軍上陣殺敵多年,才覺得你是可塑之才,可當太子之位!如今你的言行,句句與朕針鋒相對,朕真是養了個好兒子!”

陸瑄承絲毫沒有走偏,繼續追問:“父皇在逃避甚麼?難道,那些多出來的錢真的是被你拿走了嗎?”

“最後一戰你被叛徒刺傷後,朕費了多少心思才將你送回上京,每日多少名貴的藥材吊著你的命?我不用錢嗎!治你的病不用錢嗎?大梁窮的叮噹響,國庫倒不出幾個銅板,你以為你是靠著誰的錢財才活到今日的!”

陸瑄承唇線扯平,“多謝父皇告知,兒臣知道日後怎麼做。欠你的,定會悉數奉還,欠百姓的,也定會有個交代。”

“......”

陸陽看著底下跪著的人,他手上的血沒止住,已經染紅了他今日穿的暗藍色錦袍,一時眼神複雜,又心疼又氣憤。

“兒臣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陸瑄承重新抬頭。

明明自己的父親裡自己這麼近,他卻越發看不清他的臉。

“東宮派出去的人馬險些被刺客殺滅,其經行路線、停留據點,從始至終只有我們自己人知道。”他看著陸陽,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那些刺客,是你的人嗎?”

陸陽沉默,沒有立刻回答。

見狀,陸瑄承緩緩站起身,“你不讓我插手欒城的事,就是怕被我發現吧。”

“父皇敢做那麼多事,卻聽不得兒臣的一句評價嗎?”

“夠了!”陸陽捂著胸口,表情有些猙獰,看上去十分痛苦,“朕今日不想和你吵。”

他話音剛落,門前傳來一道有段時間沒聽到的聲音。

賢妃搖著手裡的扇子,右手扶著自己的孕肚,緩步走上前,徑直往陸陽身側走。

經過陸瑄承時,眼眸還有些輕蔑地掃了他一眼。

“陛下,臣妾聽說您和太子起了爭執,便趕緊過來了。”她神色關心,體貼地扶陸陽坐下,手一下一下順著他後背。

“太子,陛下如今傷勢才見好轉,你何必特意過來挖苦呢?”她眉間微微蹙起,扇子半掩口鼻,“難不成,看到陛下龍體有損,你會更安心嗎?”

陸瑄承冷呵一聲,“父皇身邊臥虎藏龍,挑撥關係的人比比皆是,孤無話可說。”

賢妃莞爾,“殿下每次來與陛下爭吵,都繞不開自己夫人呢。陛下,其實這麼看,太子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陸陽偏頭看她,“愛妃說的哪裡話,他今日何時提起過太子妃?”

賢妃故作驚訝地微微張唇,美眸露出幾分詫異,“陛下不知道嗎?上京近來新開了一間首飾鋪叫金玉堂,京中多少命婦女眷都愛不釋手。而這金玉堂背後之人,就是太子妃啊。”

陸陽聽到這,表情又重新凝重起來。他盯著陸瑄承,“太子,可有此事?”

陸瑄承說:“是。“

“放肆!她可是太子妃,怎可做那拋頭露面的生意?若流傳開來,要皇家的臉面往哪放!”

賢妃不忘添一把火,故作惋惜道:“陛下,畢竟那宋氏本就自小無人教養,詩書禮易不通,琴棋書畫不曉,偶爾誤入歧途做些掉身份的事,也在所難免的。”

他們一唱一和,陸瑄承臉上的最後幾分敬意消失無形。

一張冷白的臉上,只餘下極淡漠的神色。

從前賢妃見了他,多看他一會兒都不敢。

如今肚子裡的孩子大起來,膽子也漸長了。

“太子妃有自己想做的事,能靠自己的本事在京中立足,孤只覺得欣慰。”

他停頓片刻,隨即看向賢妃,“花生得再漂亮,只靠依附旁人而生,總有一日會衰敗。賢妃當慶幸此刻站在父皇身側,否則,你今日言行,只怕逃不過孤的刑罰。”

她聽完,唇角抽了抽,有些緊張地抓緊了陸陽的衣袖。

陸陽:“你對朕的嬪妃似乎有諸多不滿,太子,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從前是朕將你的脾性養得太差,你需自省糾正,不得任性!”

“為何對她們不滿,你不是最清楚嗎?”陸瑄承唇角勾起沒有溫度的笑,“若非她出言輕賤太子妃,丟到人堆裡,孤不會稀得看一眼。”

賢妃的臉色頓時變得特別難看。

她自負美貌,見過她的男人沒有不愛的。

從前,她還懷疑太子會不會也為她傾倒,如今這個想法不攻自破。

太子不僅不覺得她好看,還十分討厭她。

他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灰,再看了眼已經被酒水浸溼的摺子,下頜抬了抬,“兒臣今日來只是向陛下彙報刑部的事,原想聽聽父皇的意思,現在看,應當沒這必要了。明日上朝,兒臣會一字不落稟報。”

說完,陸瑄承意味深長地看了陸陽一眼,行禮後轉身大步離開。

剛跨出門檻,身後整個檯面上的東西被一掃而空,賢妃嚇得驚叫一聲,趕緊起身站到一旁,護住自己的肚子。

陸瑄承粗略算了算,還有四月,賢妃肚子裡的就要出來了。

之前,他還擔心過這些出來的孩子會不會影響到他儲君的地位。

可現在這份不安竟然轉化成期待,他很期待自己父親的選擇。

陸陽究竟是被亂花迷了眼,還是在宣洩這些年對陸家家規的不滿,要將壓抑幾十年的慾望徹底爆發出來。

這些都是其次。

陸瑄承心裡清楚,倘若有一日父皇受人挑唆,讓自己身邊的人受到牽連與傷害,他的反抗不會有一絲猶豫。

作者有話說:求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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