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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朱樓雨/7 皇家圍獵

2026-06-02 作者:萬山燈

第32章 朱樓雨/7 皇家圍獵

32.

回東宮後的陸瑄承一言不發, 當著所有人的面,像今晨那般將人抱回房裡。

只是,宋姝一直在房裡哭, 聲音越來越啞。

她有些崩潰,將他後背不知抓出多少道痕跡。

可無論她怎麼求,陸瑄承都沒有停。

陸瑄承生氣了,怒意被生生遏制著,以另一種方式還給了她。

“為甚麼不能和他斷乾淨?”

“他能助我,沒他金玉堂撐不了太久的。”

“孤也能助你, 你寧願信一個連出牢獄都難的人。”

宋姝輕呼一聲,已分不清臉上到底是眼淚還是汗珠。

“不要逼我,我做不到。”

這句徹底讓陸瑄承確定了明佑在她心中的位置, 手捏著她下巴, 微偏頭, 眼眸中的寒意溢位來。

宋姝立刻察覺到不對, “陸瑄承,若你草菅人命, 和前朝暴君又有甚麼區別!”

“他對你來說太重要了, 可明家那樣的虎xue龍潭,孤絕不准你闖。”他輕聲說, 隨即埋在她鎖骨處深吻,“你做不到,孤便幫你一把。”

宋姝根本不知道他要做甚麼,只知道一定不利於明佑。

這麼多年,宋姝認識的明家人,只有明佑和他身邊的近侍阿寶。

他們性格都很好,因而宋姝沒辦法直接理解陸瑄承的警告。

再混亂, 不過是他們兄弟之間的產業爭奪,何至於讓陸瑄承都這麼忌憚?

“你非要將我身邊唯一一個朋友趕盡殺絕嗎?”

她近乎絕望地說出這句話。

原本伏在她身上的人動作驟然一頓,周身氣息又冷又低沉,望著她的那雙眼,彷彿蟄伏在暗處的猛獸般,裹挾著強烈的情緒。

可氣的是,陸瑄承一句話都反駁不出,只凝著她,亂了自己的心神。

宋姝看著他迅速起身離開寢殿,身上滾燙的溫度慢慢涼下來。

她坐起來擦掉眼角的淚,叫來幽蘭伺候自己沐浴。

身上的痕跡一次比一次重,幽蘭年紀小不懂,一看便嚇哭了,卻不敢多說一個字。

她以為那些是陸瑄承打傷的,害怕得淚眼婆娑,給宋姝擦身時,眼淚都掉到浴桶中。

宋姝疲倦地睜著眼,聲音低啞地安慰她:“傻丫頭,你哭甚麼?”

幽蘭頓時嗚咽:“娘娘,如果殿下對你這麼差,我們不要在這裡待著了!”

宋姝微抬了抬眉,輕笑著追問:“你怎麼知道他對我很差?”

幽蘭:“娘娘不要裝了,都傷成這樣了,能不疼嗎?青一塊紫一塊的,奴婢看著都心疼。”

宋姝不知該怎麼和這丫頭解釋自己其實不怎麼疼,看她眼眶紅紅的,只先說:“我和他的確有爭執,但他不至於對我動手。”

幽蘭看著一身的痕跡欲言又止,鼓著腮一臉義憤填膺。

她又伸手捏了捏幽蘭的臉,反覆告訴她別擔心。

這夜,宋姝躺在床上,忽然發覺這是他們來東宮後第一次沒有同寢。

宋姝不知道他剛才出門後去了哪,更知道現在東宮裡是住著其他女子的。

她深知自己天真,陸瑄承不可能真的永遠只有自己一個女人。

可她也無法做到背叛明佑,在他現在在獄中還落井下石。

每每在陸瑄承面前提起明佑,他便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極容易生氣,解釋的話一句都聽不進去,弄得宋姝也賭氣似的不願與他多說。

她躺在那,覺得床上空蕩蕩的。

扭頭看旁邊平整的枕頭,伸手將它拉到身前,抱著才漸漸生出些睡意。

今夜的夢裡有位不速之客。

一切都如此熟悉。

體貼,細緻,絕對的保護。

那雙眸子在望向愛人時,總是帶著柔意。

可站在他身側的人不是自己,宋姝漸漸看不清他的臉。

不知怎麼被絆倒後,陸瑄承猛地回頭,緊盯著她的方向。那眼神,彷彿是見了仇敵。

無數熟悉的嫌惡的目光重合,宋姝止不住地往後退。

太鋒利,太痛了。

從前她可以無視所有人的白眼,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可如今,她接受不了陸瑄承用那樣的眼光看自己。

宋姝心如刀絞,猛然睜眼時,耳邊竟有衣料摩擦的聲音!

天矇矇亮,屋裡點著一盞小燈。

那張冷峻的臉隱於昏暗中,鼻樑高挺,似能分割明暗。

宋姝伸手摸了摸身側的被褥,是溫熱的。

陸瑄承之飛快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視線,低頭自己將腰帶扣上。

往日她不會在陸瑄承上朝的時辰醒來,是昨夜的夢令她太難受,醒得過早了。

宋姝喉嚨很乾,走下床,有些彆扭地繞開了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陸瑄承靜靜看著她,手上的腰帶扣了半天還沒扣好。

她微微垂頭,放下杯子時,差點失手摔了。

“殿下。”

她聲音依舊有些啞,像一把掉繡的鈍刀。

陸瑄承沒有說話,只是不再整理他的衣袍,眸光落在她臉上。

“我不該為了外人頂撞你,可我真的只是為了自己生意能做得長久——”

她話還沒說完,陸瑄承的手便已經壓著她肩膀,將人帶到自己懷中。

陸瑄承抱得很用力,好像將全身的力氣都卸下。

他不再提她昨夜擅自闖地牢的事,只是垂頭低聲問:

“剛才你一直在哭,夢到甚麼了?”

“你是那時候才回來的麼?”

宋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聲音悶悶的。

他輕嘆了聲,告訴宋姝:“後半夜便回了,只是被人收了枕頭,睡得不舒服。”

“……”

宋姝想起被自己揉皺的枕頭,抿了抿唇。

她不敢像他這樣坦然,面對他的問題,宋姝描述得十分含糊:“夢到我離開了東宮,在一個全新的地方開始新生活,不太順利。”

陸瑄承微偏頭,下巴輕輕壓在她額側,“不會的。”

宋姝嗯了一聲。

兩人都用簡短的語言將昨夜的彆扭瓦解,等臨風在外催促,宋姝才後退半步低頭幫他將腰帶扣好。

跟前的人眼神灼灼,她卻沒回視,只輕推了他一把,催他去上朝。

陸瑄承走後,太醫後腳進來。

反應過來時,她搖頭說身子沒有不適,有些牴觸。

可陸瑄承派來的人,她犟不過。最後太醫離開時,還是留了一罐活血化瘀的藥膏。

-

自從陛下開始插手東宮事務,還都是以安插世家女子進內院後,宋姝便總覺得隱隱古怪。

每日惴惴不安,總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被人緊盯著,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與差錯。

直到皇家圍獵那日,陸瑄承帶她一起駕馬進山,她的不安更明顯了。

宋姝忍不住握住正扯著韁繩的那隻手,偏頭對他說:“殿下,為何我心中總覺得警惕不安?”

陸瑄承攏了攏手臂,把人抱得更緊,“獵場中有野獸出沒,孤會一直在你身邊,不用擔心。”

她不安地點點頭,背後忍不住靠他更近了些。

這次圍獵,原本皇帝沒打算參加。

可聽說他們看到太子陪著太子妃一同進去後,陛下和麗妃也起了興致,找來一匹汗血寶馬也進了場。

他們行進在山中,時不時便能聽到遠處有冷箭嗖一聲發出,隨即傳來野獸的嘶吼慘叫。

陸瑄承感受到懷中人的緊張,沒有立刻出手,也沒有往最多兇獸的地方去。

悠然自得在相對安全的地帶緩慢逛著,彷彿根本不是來圍獵的。

“殿下,若你今日沒能贏下,陛下會不會不高興?”

“父皇今日也在山中,第一非他莫屬。”

宋姝欲言又止,最後生生嚥下喉中的話。

偶遇到一隻小野兔,陸瑄承便搭好弓,手扣著宋姝的小手,教她如何瞄準。

兩人離得很近,他的氣息在自己耳旁落下。

即將鬆手時,他屏息凝神,連帶著宋姝的心跳也越跳越快。

箭一瞬飛出,野兔上卻前後腳落了兩支箭。

東宮的紅綢帶,和代表皇宮的黃綢帶。

兩人抬頭看去,陸陽也像陸瑄承那般,抱著束好長髮的麗妃。

一旁的太監為難地看了看陸瑄承,最後揮起手中黃旗。

宋姝的手微微攥緊,陸瑄承卻只是摸了摸她手背,朝那邊恭敬行禮後策馬離開。

她心裡有些不舒服,很奇怪的感覺。

沒有進皇宮時,定國公不是這樣的。

他大度寬宏,體恤小輩。陸瑄承病重在床時,他每日奔波尋藥,找來一批又一批大夫給他治病。

可如今的父子倆每每碰面,總夾槍帶棒的,根本不是表面上那樣和諧。

她有些失神,連陸瑄承說話都沒聽見。

見狀,他再次搭弓,馬兒開始疾馳繞圈。宋姝嚇得猛一回神,緊緊抓著韁繩,生怕自己掉下去。

耳邊傳出的已經不是尋常小獸的威脅,低沉的鳴叫幾乎要將她的胸腔震碎,宋姝連眼睛都不敢睜。

可身後的人卻遊刃有餘,連連出箭。

黑熊被激怒得朝這邊狂撲過來,中途中了無數箭,在最後撲過來之前,還是受不住,失血而亡。

“殿下......”

宋姝臉色慘白,看著伏在馬腿旁的黑熊,抓著他的手一直在抖。

“方才孤和你說了,你好像沒聽見。”他伸手理了理宋姝被風吹亂的額髮,“在想甚麼?”

宋姝不敢說,凝著他的雙眸,很是為難。

等了很久,她才緩聲問他:“殿下,你是不是和陛下起爭執了?”

陸瑄承聽完,夾了夾馬腹,帶著她往山上去。

山上平臺風景遼闊宜人,無人打擾。

等到了地方,陸瑄承才回答宋姝的問題。

“是吵了。”他好似習以為常,並不覺得是甚麼大事,“從前在軍中便常因意見不同爭得面紅耳赤,如今只不過爭吵的東西多了一樣。”

宋姝:“是甚麼?”

陸瑄承看著她的眼睛,忽而低笑,“你不是知道麼。”

自然是為了他的內院事。

陸陽第一次納妃後,過了幾個月,又選了一次秀。

他體會到了宅院充盈的好處,又怕一人承受違背祖訓的指責,便想拉著東宮一起。

宋姝視線下垂,正發呆,發現自己腿邊裙角沾上了剛才濺出的熊血。

陸瑄承看到,拿了張帕子給她擦乾淨。

兩人捱得近,宋姝看著他的臉,不知為何,一點點湊近,最後輕輕在他臉上印了一下。

陸瑄承的動作驟然頓住,喉結微動。

宋姝小聲說:“陸瑄承,自從嫁給你,我過得開心多了。”

“可若有一日,你和陛下的爭執由我而起,殿下還是當以自己的利益為先。”

話音落下後,遠處傳來一聲鳥雀淒厲的哀嚎。

陸瑄承眼神微黯,將她的裙角擦拭乾淨,將手帕隨手放到自己袖中。

再抬頭時,眼中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

“孤知道。”

他正準備牽她的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是太監福來,他聲音顫抖。

“殿下不好了!陛下方才圍獵時,不慎墜馬,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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