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朱樓雨/3 當面挑釁
28.
陸瑄承在東宮時不允許她們三人問安, 吃喝雪院有單獨的廚房,不會和前院產生交集。
只是她們都是高門之女,身邊的丫鬟們各顯神通。
雖命令禁止她們外出, 她們也總能找到機會偶爾來探探太子的訊息。
三日後,在陸陽催促下,東宮補辦了側室的婚儀。大宴京中權臣,前院的諸多事宜,最終都落在今日無事的太子妃身上。
許多還未出嫁的女子見東宮還有機會,紛紛盛裝打扮, 想在太子面前留個好印象。
外人不知東宮裡的事情,以為那三個側室過得順心如意。朝中老臣見陸陽江山坐穩了,開始將寶押在陸瑄承這個名副其實的儲君身上。
宋姝一早在前院招待客人, 遇見許多從前根本看不上她的人。她們有的還是會顧及宋姝身份, 扮出一幅恭敬模樣。也有直接擺臉色, 直直翻她一個白眼, 走到沒她的地方與旁人說閒話。
她們議論甚麼、笑話甚麼,宋姝都不在意。
她知道今日可能會有很多麻煩的事, 可也知道今天最重要的是要順利將事情安排妥當。餘下的麻煩, 日後會有辦法慢慢處理。
雪院中的三人天未亮便起來梳洗裝扮,同一時間, 陸瑄承正抱著宋姝在榻上熟睡。
縱是“大婚”,陸瑄承也和平日一樣早早上朝。
陸陽明明讓他在東宮休息,看到他出現後,臉色黑了幾分。
早朝沒有商討太多要事便草草退朝,出宮路上,經過他的人都在道賀。
崔槐看到陸瑄承,寒暄幾句, 擺出一幅長輩模樣。
雖只是隨口提點,卻不難聽出其中意味,無非是告訴他,崔予蘭是自己捧在手心上的明珠,若對崔予蘭有半分不好,他定不會輕饒,
陸瑄承嗤笑聲,微眯著眼看這眼前抱臂而立的人。
“崔大人應當知曉陸家祖訓,孤本沒有納側室的打算。好像是崔大人捨命換聖旨,為了滿足自己女兒的私情強將人送進來的。”
崔槐臉色一青,用力拂袖,“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殿下何必出言羞辱!若非予蘭心悅於你,我這個做父親的,怎會眼睜睜看著做妾!”
陸瑄承:“崔大人的不滿孤能明白,既然如此憤懣,現在將她接走也是可以的,孤絕不阻攔。”
“……”崔槐不作聲,盯著眼前毫無所謂的人看了許久,暗歎一聲,“予蘭心悅殿下,臣只願女兒開心。”
陸瑄承冷呵一聲,轉身便走。
他們這些老謀深算的人自以為能算準人心,賭他無法抵拒那些美人的引誘。
卻不知陸瑄承自小耳濡目染陸家人之間的相處,對朝三暮四的生活並不感興趣。
回東宮路上經過一家新開業的首飾鋪,旁人見是東宮的馬車,都在說吉利話奉承。
陸瑄承置身事外般,進去將擺在最前頭的鎮店之寶買走。
是一頂鳳冠,玉石珠寶像一張網般緊密織著,極盡奢靡。
旁人都笑說,殿下今日大婚,定是要將這頂鳳冠賜給更鐘意的女子。
閒著沒事幹的人,甚至私下和好友打賭,究竟是那三人中的誰。
崔予蘭是上京才女,家父官位很高;若論官位,那位九品的郭奉儀的父親郭聰才是真正的大官。統掌軍權,位高權重。
餘下那位與殿下青梅竹馬,當初秦家雖在國公府鬧得人盡皆知,可既然準她入東宮,殿下便已經原諒她了,沒準她才是能獲得鳳冠的人。
臨風耳力好,將他們說的閒話原封不動轉述給陸瑄承。
他有些掛臉,表情乾巴巴的,橫看豎看都找不到一絲笑意。
“殿下準備將鳳冠送給雪院中的哪一位小主?屬下稍後去安排。”
陸瑄承懶散暼他一眼,“孤看你最近沒和人交手,頭腦四肢都變得遲鈍麻木,榆木腦袋。”
“?”臨風瞪著雙眼,十分不解,“殿下罵我做甚麼,屬下只是想問清楚。”
“不笨嗎?連東宮到底有幾個女主人都不知道。”
臨風愣了一瞬,恍然大悟,隨即臉上便綻開笑意,“我就說嘛!這頂鳳冠,只有娘娘戴得好看!!”
陸瑄承看著他說:“你少拍馬屁。”
說完,自己眼底也壓不下笑意。
聽著周圍聲音逐漸喧鬧,奏樂的聲音震破天際,他便知道回到東宮附近。
大婚之日不配合宮中禮官一早梳洗,不合規矩;不過他是太子,婚儀也是給三個側室補辦的,大家又覺得可以接受了。
他往院子裡走時,正好看見宋姝被幾個官家女子叫住。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可她跟前那兩人笑得前仰後合,怎麼看都不帶善意。
臨風在一旁看到,皺眉說要去把那兩人趕出去。
“別去。”
陸瑄承站在一旁,非想親自看到宋姝的反應。難道要一直這樣受人欺辱麼?
她已經是太子妃,怎麼能連口氣都不會為自己爭。
遠處,宋姝看這眼前兩個有備而來的人,神色不鹹不淡。她們口出狂言時,宋姝腦子裡在想,該派誰去酒莊運多幾壇酒回來。
她與明家酒莊的掌櫃相熟,這倒是不麻煩,只是今日宴會很忙,她這邊沒有能用的人。
“誒?和你說話呢!你是啞巴嗎?”眼前穿著紫色褥裙的女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腕上戴的銀鐲相撞出脆響。
“哎,到底不是從前那個無人問津的宋孤女,只是你這樣氣量狹小,若是被殿下知道,他會不會一氣之下……將你休了啊?”
宋姝微抬起頭,看這眼前一唱一和的兩人,“你們是哪家姑娘,本宮好像沒甚麼印象了。”
“我可是驍勇將軍府的獨女!”她上下掃了宋姝一眼,低聲暗暗說:“我的出身門第,不知比你好了多少。”
“我父親是青海侯!幼時你還巴巴來我家中賞玩,捧著一碟下人們都嫌難吃的糕點捨不得咬,如今真是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說完,她們兩個小姐妹相視一笑,都快看不到眼睛。
不過她們這麼說完,宋姝還真想起她們是誰。
以前段芙蓉愛與世家夫人們結交,每每有機會便會帶著她和宋庭一起去別人府中做客。
宋庭甚麼都不會,卻能被那些夫人們誇得天花亂墜。宋姝做甚麼都努力認真,得到的全是她們嫌棄的冷眼。
那時候,她們的孩子便會有樣學樣地來嘲諷自己,說的話一次比一次難聽,眼前這兩位便在其中。
宋姝面不改色,朝她們輕輕彎了彎唇。
“既知道如今是鳳凰,你們還來招惹本宮,是覺得本宮從前忍氣吞聲慣了,現在也不敢罰你們嗎?”
她們又對視,好似聽到甚麼好笑的話,掩唇又笑了笑。
“太子妃甚麼氣量?咱們不過是姐妹間說說笑,你怎麼這樣較真?倒顯得……我們在欺負你一樣。”說著,其中一人還輕推了推宋姝的手臂,故作親和。
可宋姝不覺得這是說笑,她們總愛這樣挑起爭端,說的每一句都直擊別人痛處,最後再輕飄飄用一句“只是玩笑”便輕易開脫,不原諒還顯得自己小氣。
可事實明明不是這樣。
周圍的女子們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視線,或關心或看戲,只想看宋姝如何收場。
陸瑄承在一旁,眼底像籠著陰影。光是聽著,便已經覺得十分冒犯,他不知道宋姝究竟要忍到幾時、為何要忍。
宋姝緩緩舒了口氣,盯著眼前嬉皮笑臉的人。
“本宮從沒答應與你們做姐妹,從前現在與未來都不會是。”
“好吧,娘娘畢竟身份不同了,是我們高攀不起了。”說完,還要動作敷衍地福福身。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覺得太子妃有些過於自傲。本就是沖喜來的婚事,因運氣好才誤入皇家,這副態度,太過小人得志了。
宋姝絲毫不被他們帶偏,腦裡僅有一件事要完成。
“你們二人今日來東宮做客,卻屢次出言挑釁本宮。從前你們出言羞辱尚可當成童言無忌,如今都是及笄的小姐了,還分不清甚麼話該說,甚麼話不該說。”
“驍勇將軍和青海侯捨不得管教你們,那就讓本宮來!”
宋姝眉眼一冷,偏頭看向臨月,“來人!掌嘴!!”
那兩人臉色一驚,趕緊抬手護住自己的臉,“宋姝,你瘋了?竟敢打我!若是我爹知道了,你們宋家便遭殃了!”
宋姝輕笑一聲,“宋傢伙同外人欺辱我時,你們不是和他們情誼深厚麼?既然這樣,一損俱損的情況,他們早該想到的。”
說完,臨月便拿著板子要扇過去。
“我看誰敢動我的女兒!”
聲音遠遠從東宮門口傳來,緊接著,青海侯便怒氣衝衝走到院前。見到宋姝不行禮,還直接將她們兩人拉到自己身後護著。
“太子妃,你好大的膽子!”
“到底是誰膽大包天!”
一聲蓋過一聲,宋姝轉身,看到陸瑄承冷著臉朝自己這邊走來。
他一來,眾人不吵也不鬧了。烏泱泱一眾人跪下,大氣不敢喘。
就連青海侯都趕緊俯身行禮,“臣參見太子殿——啊!”
青海侯話說到一半,石板路上傳出沉悶的一聲,仔細聽,好像還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陸瑄承剛才猛力朝他膝窩踹了一腳,他受不住裡直直衝著宋姝撲通一聲跪下。
他痛得瞬間起了一頭冷汗,極力控制著身上的抖動。
“臣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陸瑄承走到宋姝身邊時,臨風已經很機靈地搬了張椅子出來,讓宋姝坐下歇腿。
照理說,若只有一張椅子,太子在時,怎麼都不該是太子妃坐著,他站立。
可他們兩人動作極其自然,好似這件事經常發生,稀鬆平常般。
他們不禁默默為自己捏一把冷汗。
他們對太子與太子妃之間感情的猜測,好像出現了極大的偏差。
陸瑄承眉眼壓低,怒意昭然,卻在看向宋姝時收得一乾二淨。那副平和的模樣,連陸瑄承昔日的好友都沒怎麼見過。
只聽他言簡意賅對身側人說:“你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