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風飄絮/11 今天會早點回來
11.
陸瑄承的祖母還健在,只是之前一直住在自小生活的小鄉鎮中。
陛下這邊朝局穩定,三番五次派人去請,才將她送進皇宮,身邊有足夠多的人照料。
太后已經有些痴呆,偶爾會說胡話。
宋姝是第二天和陸瑄承一起去永壽宮請安時才知道的。
穿著雍容華貴的太后靠坐在床邊,面容浮腫,看上去舟車勞頓十分疲憊。
看到陸瑄承,坐直身朝他張開手,“這不是我的乖孫兒嗎?瑄兒,你如今越發成熟穩重了......”
陸瑄承扶太后重新坐好後,拉著宋姝到床邊給她介紹:“太后,這是太子妃,名喚宋姝。”
太后現在根本不知道之前陸瑄承差點死在戰場上,自然也不會知道他成婚的訊息。
老人目光緩緩走過宋姝的眉眼,慢慢點頭,口中輕聲說著:“好......好......是個老實的好孩子。”
祖孫原本打算多聊聊,太后講起鄉里的那片田,還說起祖宅裡養的那隻土狗。
來來去去說的話,都繞不開擔心田和狗沒人照顧。
“太后放心,會讓人幫您照看的。那隻小狗,叫人接來陪您也行。”
太后頓時放心地笑,輕輕拍陸瑄承的手背,“瑄兒總是這麼懂事。”
頓了頓,太后視線落至宋姝身上,有些客套地問起她和陸瑄承怎麼認識的。
宋姝思索了片刻,便被陸瑄承淡聲接話:“是父皇安排認識的。”
太后眼角微微顫了下,當著宋姝的面,她沒多說甚麼。
再聊了會兒,就讓他們先走了。
宋姝能感覺到有些奇怪,回東宮的路上一直憂心忡忡。
陸瑄承看到她這樣,告訴她:“太后和祖父婚姻不順,父皇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宋姝微抿唇,偏頭看著陸瑄承。
“他們似乎從未獲得過幸福,因為父母的媒妁之言,都沒有和自己的意中人在一起。”
馬車停下,陸瑄承卻沒有急著下車,而是繼續把祖母的事說完。
“區別在於,祖母喜歡的書生在他們成婚第二年的初春染病死了,而祖父官位坐穩後,偷偷將心上人養在外面的私宅。被祖母發現時,那女子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
宋姝:“殿下之前不是說,陸家祖訓不得納妾嗎?祖父這樣,有受懲罰麼?”
陸瑄承低笑了聲:“以前只是口頭上的警示,正是因為祖父這樣做了,祖母才增了腐刑。”
“所以......”宋姝不太敢妄議長輩,只是,沒人會不好奇這些往事。
“不用顧忌甚麼,當年他的事情傳遍十里八鄉,他視為珍寶的女人見靠山已倒,使了法子墮了肚子裡的胎,慌張逃走了。”
所以剛才太后面色變化,是擔心陸瑄承重蹈她的覆轍。
她希望自己的孫兒可以和自己真心喜愛的女子共度一生,這樣便不會有後續各種麻煩事。
沉思之際,宋姝沒有察覺到時間流逝,直到陸瑄承掀開車簾,送她出去,她才恍然回神。
陸瑄承走下車,卻停在門口沒再繼續往裡走,只是淡聲問她:“你今天還去找明佑嗎?”
見宋姝眼中有些遲疑,他補充說:“如果出門,我將臨風留在東宮陪你去。”
宋姝搖搖頭,毫無察覺,“明公子這幾日不在上京,我不出門。”
陸瑄承微抬了下眉,看她的眼神甚至帶了幾分柔和,“我今天會早點回來。”
宋姝看著他回到馬車上,掉頭重新回了皇宮。
他剛才是特意送自己回來了一趟。
而且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的語氣,好像和他平常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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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佑回了一趟金陵,離開時把金玉堂首飾鋪的賬簿給了她。
她不出門找明佑是真,但要把賬算完也是真。
一個人坐在自己的書房中,桌上放著一把金算盤,埋頭飛快算著數,幽蘭在一旁託著下巴滿臉不可思議。書頁嘩嘩翻過去,有的幽蘭連字都沒看完,宋姝就已經算完翻頁了。
全程她只在旁邊忙著把喝空的茶杯倒滿、磨墨,其他忙一點都幫不上。
明佑送來的書信裡提到,近來陛下大查貪腐,一連揪出許多官員。
富貴人家心虛不敢招搖過市,連帶著所有帶有玩樂性質的產業都受到影響。有錢人不再願意給家中女眷花錢,首飾鋪、脂粉店也受到波及。
明家家主看到這個月營收後發了好大一通火,不分青紅皂白將最好拿捏的小兒子明佑罵得狗血淋頭。上面兩個兄長用家事躲過了這場批鬥。
宋姝看著信上潦草的字跡,都能想到他獨自坐在客棧房間中邊喝酒邊寫字的樣子。
她坐在院中,看信看得入神。
幽蘭在一旁乾咳了許久都沒引起她的注意。
陸瑄承做手勢讓她跟臨風一起退下,自己站在宋姝身後,盯著她手中的信一起看了許久。
等宋姝反應過來,是她想回信,吩咐幽蘭研墨時,看到拿起刻著金色蓮花墨條的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她下意識身體抖了抖,有些心虛地把信折起來,塞到賬簿下。抬手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額髮,輕聲試探:“殿下甚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沒人傳報一聲。”
“從你全神貫注讀這個外男的信時,我就在你身後了。”
她眼皮一跳,“那信的內容……”
陸瑄承毫不遮掩,坦言:“一字不落,全看完了。”
宋姝:“……”
“殿下怎麼能這樣。”她弱弱反抗,語氣不敢太強硬,漂亮的眉頭微微蹙著。
陸瑄承低笑了聲,“所有進入東宮的信件都會被提前檢視,我在來之前就知道了。”
意思是,他不是透過剛才的“偷看”得到的訊息。
“這也沒區別啊。”她垂著頭,把信從書底下抽出來。原本想回信的,現在也要斟酌一下用詞。
還好明佑從始至終都沒有透露過金玉堂的歸屬,否則宋姝身上最重要的秘密就要暴露了。
陸瑄承沒有打算看她回信,看她動作猶豫,沒有要下筆的意思,便先傳了膳。
“三日後祭祀,父皇極其重視,午後會有禮官過來介紹具體事宜。”
祭祀大典本是王朝最重要的儀式之一,三日後的冬至還是陛下上位後的第一次祭奠,自然不能有任何差錯。
兩人一起用完午膳後,宋姝在房中小憩,陸瑄承在院子裡練武。
禮官來後,兩人坐一起聽著祭祀的要求。
涼風捲著院中山茶花的清雅淡香吹入敞著門窗的廳內,宋姝髮髻上的紅珠步搖輕輕拂動。
陸瑄承抬眼時正好瞧見,眨眼頻率都放緩了些,時不時便往她那邊看一眼。
老禮官嚴肅地介紹著他們的任務,察覺太子分神,用力咳了咳。
宋姝毫無察覺,示意幽蘭給大人添茶水。禮官看向宋姝的眼神充滿無奈,繼續講解流程。
他足足講了一個時辰,陸瑄承把人送走回來時,宋姝已經有些疲憊地靠坐在蠕龍黃花梨交椅上,手搭在兩側,指尖無力地向下垂落。
“累了就回屋睡,這兩天好好休息,祭祀當天會很累。”
休息二字從陸瑄承口中出來,一旁的臨風禁不住小聲說:“殿下何時對我也這麼寬待就好了。”
“......”陸瑄承斜了他一眼,側身似笑非笑給他安排了祭祀當日的守衛工作。
臨風:“殿下!不是說好這次輪到臨月來嗎?”
陸瑄承說:“孤想了想,還是讓臨月貼身保護太子妃比較好。外場的安全,理應交由你負責。”
臨風露出一個比哭還苦的表情,委屈地跑了出去。
臨風年紀很小時便跟在陸瑄承身邊,現在也不過十六歲,比宋姝還小。
明明在戰場那樣殘忍的地方廝殺,他卻被陸瑄承帶出了一股孩子氣,宋姝很好奇他怎麼做到的。
陸瑄承收回視線,與宋姝笑吟吟的眼對上,心底莫名軟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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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事關重大。
除了應天時,更重要的是,這是有心之人動手的好時機。稍有疏漏,就可能讓才穩定下來的王朝再次動盪。
所有人心照不宣,全程保持警惕。
宋姝和陸瑄承跟在陛下身後,他們的身後跪拜著文武百官。
匆匆一瞥,宋姝看到了人群中的宋安和宋庭。
宋庭對她越發諂媚,好似忘記了自己從前作的惡。
她收回視線,看向準備上香的陛下。
大典至此一切正常。
只是,在他第三下拜天地時,上的香竟然在他手中從中間斷開成兩節。
禮官一驚,趕忙重新給他拿了三根。
可一樣的情況再次出現,臺下百官譁然,竊竊私語。
陛下眼眸深了深,只十分淡定地將手中的香火插進香爐中。
香斷是為不祥。
所有人都知道,可遲遲沒有等到甚麼混亂的動靜,大家都只是伏低身,不敢多言。
宋姝想了想,對皇帝說:“陛下登基前,梁國兵荒馬亂,民不聊生。天帝震怒降下責罰,更是對梁國臣民的警示。兒臣以為,此為吉象。”
陛下曾在戰場九死一生,加上陸瑄承差點被人謀害致死,他非常清楚旁人為了攪局能做到甚麼程度。
今日的香火定是有人有意為之,只是他需要給民眾一個交代。
正思忖,宋姝便先一步解圍。
宋庭見狀,趕緊先一步磕頭。肚子裡沒有墨水,只知道大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陸瑄承看著臺下,仍有人互相張望,不願彎身跪拜。
他直接將一旁的香拿在手中,輕一碾,整根香便直接碎裂,完全不是正常的質量。
“有陛下護佑梁國百姓,日後必會民安物阜,風調雨順。”
“只是。”陸瑄承眼神逐漸變得狠厲,一一掠過那些還不願意臣服的人,“蓄意破壞皇家祭祀,是重罪。”
“孤絕不輕饒。”說完,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宋姝在一旁望著他,覺得後背都在發涼。
作者有話說:
本文已重修,和第一版改動非常大,建議重新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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