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做的很好
劉建國站在河堤上，臉色慘白，腿都站不穩。
他看著斜坡上的孫梅和小寶，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的聲音又啞又破，帶著哭腔，“孫梅，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你想怎麼罵我都行！你別想不開！”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該罵你的！明明是我不成器，沒出息，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好好改的，我不能沒有你跟小寶啊！”
孫梅看著他跪在河堤上磕的頭破血流的樣子，整個人痛哭不已。
小寶被她的哭聲驚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見孫梅滿臉是淚，又看見河堤上跪著的劉建國額頭上全是血，嚇得也哭了。
“爸爸！媽媽！你們別吵了！我聽話！我再也不調皮了！你們別吵了！”
孩子的哭聲尖利而驚恐，刺破了河邊的風聲。
孫梅渾身一震，低頭看著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終於崩潰了。
“小寶……小寶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啊……”
她把臉埋進小寶的肩窩裡，哭得渾身發抖。
陸姜梨看著這一幕，趁著孫梅情緒崩潰的間隙，慢慢地地靠近。
她的腳步極輕極緩，生怕驚動了斜坡上那個搖搖欲墜的女人。
一步。
兩步。
三步。
眼看離孫梅只有一步之遙了。
陸姜梨把聲音放得極柔極低，“孫梅，先把孩子給我，你這樣抱著小寶，他會更害怕的。”
孫梅抬起頭，呆呆的看向陸姜梨，半晌，又低下頭看著抽噎不停的小寶。
小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孩子的聲音又細又啞，“媽媽，我害怕，我們一起上去吧……”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捅進了孫梅的心口。
她淚眼模糊地看著陸姜梨，然後把小寶往陸姜梨懷裡送過去。
陸姜梨急忙伸手，穩穩地把小寶從孫梅懷裡接了過來。
孩子乖乖地讓她抱過去，小手還伸著去夠孫梅的衣領。
“媽媽……媽媽也上來……”
陸姜梨把小寶遞給身後跟上來的李桂花，然後轉過身，蹲下來，雙手緊緊握住了孫梅的手。
“孫梅，起來吧。”
孫梅的腿已經軟了，根本站不起來。
陸姜梨使了全身的力氣，把她從斜坡上拽了起來。
孫梅終於踉蹌的站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追著李桂花懷裡的小寶，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陸姜梨扶著她，一步一步往河堤上走去，“事情早就過去了，你回去好好過日子，好好陪伴著小寶，他很心疼你。”
孫梅被這句話又是戳的眼淚直流。
劉建國還跪在那裡，額頭上磕破的皮翻著，血糊了半張臉。
他一看見孫梅上來，立刻膝行著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孫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以後我再也不罵你了，你別丟下我跟小寶……求你了……”
孫梅被他抱著，渾身僵了一瞬，然後慢慢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痛哭起來。
小寶在李桂花懷裡看著爸爸媽媽抱在一起哭，也伸出手，朝他們撲過去。
劉建國趕緊把孩子接過來，一家三口抱成一團，哭得河堤上的人全紅了眼眶。
陸姜梨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的手還在抖，腿也軟，但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夕陽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紅，微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泥腥味。
孫梅一家三口還抱在一起，哭聲漸漸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劉建國用袖子擦著孫梅臉上的淚，笨手笨腳的，把自己的血蹭了她一臉，又趕緊去擦，越擦越花。
李桂花在旁邊又哭又笑：“行了行了，回去再抱，再吹下去都該著涼了。”
趙金鋒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小寶身上，拍了拍劉建國的肩膀：“老劉，先帶弟妹回去休息，明天再去衛生隊做個檢查，都別耽擱了。”
劉建國點了點頭，背起小寶，一手攬著孫梅，慢慢往河堤上面走。
孫梅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看向陸姜梨。
“姜梨……”
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甚麼漂亮話都沒說出來，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下彎得很深，像是要把這輩子所有的愧疚和感激都壓進這一個躬裡。
陸姜梨趕緊上前扶住她：“嫂子，別這樣，快回去歇著吧，小寶還等著你呢。”
孫梅直起身，眼淚又掉了下來，用力握了握陸姜梨的手，轉身跟著劉建國走了。
人群漸漸散去。李桂花過來拉了拉陸姜梨的袖子：“姜梨，你也累壞了，回去歇著吧，我給你熬了薑湯，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謝謝桂花嫂。”
李桂花走了，河堤上只剩下陸姜梨一個人。
她站在堤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把天邊燒成漫天的橘紅。
河水靜靜流淌，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鬧劇已經平息，只有河灘上幾個深深的腳印，還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到現在她還有些後怕。
如果她晚來一步，如果孫梅真的抱著小寶跳下去了，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一件溫暖的帶著清爽氣息的外套裹在了她身上。
陸姜梨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
是江野。
她仰著臉看著他，眼眶一點一點地泛紅。
江野也低頭看著她。
河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亂了，她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鼻尖紅紅的。
她身上披著他的外套，像一件斗篷把她整個人裹住，只露出一張小小的卻讓他心口發緊的臉。
他把吉普車開到營區門口的時候，就聽說了河邊的事。
於是東西沒放，人沒歇，直接往河邊開。
遠遠地他就看見了河堤上那個瘦小的身影。
她一個人站在那裡，風吹得她的衣服貼在身上，顯得她的腰身那麼細，肩膀那麼窄。
她就那麼孤零零地站在夕陽裡，
那一刻，他胸腔裡的某個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跟她並肩站在河堤上，目光落在那條靜靜流淌的河面上。
河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衣角擦過她的手背，帶著他的體溫。
“姜梨，你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