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陸姜梨把小寶帶回了自己家。
她讓孩子坐在椅子上，從櫃子裡翻出了兩塊水果糖，剝開糖紙，遞到小寶面前。
“小寶，吃糖吧。”
小寶盯著那顆糖看了好幾秒，才慢慢伸出手，接過去塞進嘴裡。
甜味在嘴裡化開的那一刻，孩子的眼眶突然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陸姜梨蹲在他面前，沒有催他，只是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
“小寶，阿姨知道你心裡難受。”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但是你要記住，爸爸媽媽吵架不是你的錯，大人之間的事，跟小孩子沒有關係。”
小寶抽噎著，聲音碎得不成句子：“可是……可是爸爸說……都是因為我不聽話……媽媽才……”
“不是。”
陸姜梨一字一句認真地說，“你爸爸說的不對，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小寶抬起淚眼，看著她，像是在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陸姜梨伸出手，把他輕輕摟進懷裡。
小寶趴在她肩上，哭了一小會兒，慢慢安靜下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陸姜梨開啟門，是孫梅。
孫梅站在門口，眼睛又紅又腫，臉上還帶著沒幹的淚痕。
她看了一眼屋裡的兒子，又飛快地低下頭，不敢看陸姜梨的眼睛。
她的聲音又幹又啞，“我來接小寶回去。”
陸姜梨側身讓她進來，沒有多說甚麼。
孫梅走進屋，蹲到小寶面前，聲音發顫：“小寶，跟媽媽回家吧。”
小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陸姜梨，乖乖地站起來，牽住孫梅的手。
孫梅拉著小寶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陸姜梨，語氣裡滿是尷尬和難堪：“姜梨，謝謝你了。”
“不客氣。”
孫梅拉著小寶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屋子裡安靜下來。
陸姜梨站在窗前，看著孫梅牽著小寶走遠的身影，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
她嘆了口氣，把桌上的糖紙收拾乾淨，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接近傍晚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李桂花的大嗓門，帶著明顯的慌張。
“姜梨！姜梨！出事了！”
陸姜梨心裡咯噔了一下。
李桂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發白，一把抓住陸姜梨的手：“小寶……小寶跟孫梅不見了！”
陸姜梨的心猛地一沉，“甚麼時候的事？”
“挺久的了，劉建國以為她去買東西就沒管，結果過了快兩個小時都沒回來，有人看見她們往河邊的方向去了！”
河邊的方向。
陸姜梨的腦子裡“嗡”地一聲，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她拔腿就往家屬院外面衝。
風灌進領口，吹得她渾身發冷。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千萬不能出事，千萬不能。
家屬院到河邊不算遠，她跑過去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河堤上沒有人。
她趴在河堤欄杆上往下看了看，河水不深但很急，因為前幾天剛下過雨，渾濁的黃水裹著枯枝敗葉往下游衝。
“孫梅！小寶！”
陸姜梨扯著嗓子喊，聲音卻被河風吹散，沒有任何回應。
她的腿開始發軟。
她沿著河堤往下游跑，一邊跑一邊喊，嗓子都喊啞了，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她看見了下游一百多米的地方，河堤的斜坡上，有一個人蹲在那裡。
是孫梅。
她離水面只有兩三步遠，懷裡緊緊抱著小寶。
小寶的臉埋在她肩窩裡，兩隻小手摟著她的脖子，一動不動。
孫梅的腳邊，放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陸姜梨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氣，放慢了腳步，儘量不驚動她們，沿著河堤走了下去。
“孫梅。”
孫梅的肩膀猛地一抖，抬起頭來。
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乾裂出血，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只有那雙抱著孩子的手，青筋暴起，抱得死緊。
“你別過來。”
孫梅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顫抖，“你過來我就跳下去。”
陸姜梨立刻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好，我不過來，孫梅，你別激動，我就是來看看你和孩子的。”
“我看你是來笑話的吧？”
孫梅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可比哭還難看，“你們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我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孫梅，沒有人看你的笑話。”
陸姜梨平復了一下心緒，竭力安撫著她，“我說的都是真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你看看小寶，他才五歲呢，你別做傻事。”
孫梅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小寶的頭髮上。
“就是因為沒做錯，我才不能讓他跟著我受罪。”
她的聲音支離破碎的，“建國說得對，我不是個好媽媽，我只會丟人現眼，小寶跟著我，只會被人笑話……”
“不是這樣的，孫梅，你聽我說，我小時候，我媽也經常被人指指點點，說我爸是江湖郎中，說我們家的藥是騙人的，可我媽從來沒有想過要帶著我走絕路，因為她知道，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
孫梅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不一樣的，姜梨，你不懂，你男人對你好，你有個好名聲，可我甚麼都沒有了，甚麼都沒了……”
“你有！”
陸姜梨的聲音猛地提高了一度，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有小寶啊，小寶可以是你的全世界！”
孫梅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陸姜梨回頭一看，是趙金鋒和李桂花帶著幾個兵趕過來了，後面還跟著劉建國。
孫梅看見劉建國的那一刻，整個人猛地往河的方向縮了一下，腳底在溼滑的斜坡上一滑，差點連人帶孩子一起滑下去。
“孫梅！”
陸姜梨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就要衝過去。
“別過來！”
孫梅尖叫了一聲，死死摟著小寶，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