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份心意，會好好珍藏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再交疊。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院子裡更熱鬧了。
幾個軍嫂已經搬了桌子出來，在樹蔭下嗑瓜子聊天，她們的身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小孩。
看見江野和陸姜梨回來，一個大嗓門的嫂子立刻喊了起來：“江野回來了，提幹的事定了沒？”
“定了定了！”
另一個嫂子替他們答了，“我早上就聽我家那口子說了，江野提幹了！”
“那可太好了！”
“江野，恭喜恭喜啊！”
幾個嫂子紛紛站起來，笑著道喜。
江野點了下頭，算是回應，徑直往自己那棟樓走。
陸姜梨跟在後面，笑著替江野應了幾聲“謝謝嫂子”。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江野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陸姜梨邁過門檻，目光不經意地往下一掃，腳步忽然頓住了。
門縫下面，塞著一張紙條。
白色的紙條折了兩折，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露出裡面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她彎腰撿起來，展開一看。
紙條不大，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一角，邊緣毛毛糙糙的。
上面寫著幾行字，筆跡稚嫩，每一筆都用力得像是要把紙戳穿，有幾個字還寫錯了，塗了又改，改了又塗。
“姜梨阿姨，謝謝你救了我爸爸，我媽媽說你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當醫生治病救人。——小軍”
小軍兩個字後面，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陸姜梨看著那張紙條，眼眶熱了。
小軍是張嫂的老來子，今年才七歲，上小學二年級，平時在家屬院裡見人就跑，皮得很。
前幾天張嫂帶著他來送骨頭湯的時候，小傢伙還躲在張嫂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偷偷看她，被她發現後又趕緊縮回去，把一院子的人都逗笑了。
沒想到這孩子會偷偷塞紙條給她。
她盯著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翹起來，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寫甚麼了？”
江野走進來，看見她站在門口對著紙條發呆，隨口問了一句。
陸姜梨把紙條遞給他。
江野接過去掃了一眼，表情沒甚麼變化，然後把紙條還給她，淡淡地說了句：“留著吧。”
陸姜梨走到裡屋，拉開抽屜，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這份心意，她一定會好好珍藏。
當天下午，家屬院裡出了件事。
陸姜梨正準備去小賣部買點東西，走到樓下卻聽見一陣尖銳的哭喊聲，是從孫梅家的方向傳過來。
“老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早知道就該讓你爛在山裡！”
說話的是孫梅的男人，他的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陸姜梨腳步頓了一下，本想繞過去，可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可卻聽見了孫梅兒子的哭聲。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孫梅家門口圍了幾個軍嫂，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門大敞著，裡面的場景一覽無餘。
孫梅的男人叫劉建國，在後勤部當司機，長得五大三粗，此刻正站在堂屋裡，指著孫梅的鼻子破口大罵。
孫梅縮在牆角不敢出聲，臉上一大片的紅腫。
他們的兒子小寶縮在裡屋門口，兩隻手死死捂著耳朵，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念著甚麼，聲音嗚嗚咽咽。
“建國，別罵了，孩子還在呢！”
門口有嫂子忍不住喊了一聲。
“關你們甚麼事？！”劉建國回頭吼了一嗓子，眼睛通紅，“這臭婆娘幹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害得老子在後勤部抬不起頭來，老子罵她兩句怎麼了？！”
孫梅一聲不吭，只是哭。
陸姜梨看著裡屋門口的小寶，心揪了一下。
那孩子才五歲，平時挺活潑的，見了人還叫叔叔阿姨，嘴甜得很。
可現在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小臉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劉哥，你先消消氣。”陸姜梨往前走了兩步，“別把孩子嚇著了。”
劉建國愣了一下，轉頭看見是陸姜梨，臉上的怒氣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更難看。
他的語氣變得陰陽怪氣起來，“你也是來看熱鬧的？也是，要不是你，我家這臭婆娘也不會幹出那種事！”
“建國！”
劉建國依舊罵人，嘴裡不乾不淨地吼著：“關你們甚麼事？都給我滾遠點！”
陸姜梨狠狠皺了下眉頭，徑直走進屋裡，蹲到小寶面前。
“小寶，阿姨帶你出去好不好？”
她放柔了聲音，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肩膀。
小寶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整個人縮成一團，嘴唇不停地翕動，反反覆覆地念著那五個字。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像卡了帶的錄音機，迴圈播放。
陸姜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寶這個樣子明顯是受到驚嚇了。
陸姜梨伸出手，輕輕覆上他冰涼的小手。
她蹲在原地，用極輕極緩的聲音說：“小寶，阿姨知道你害怕，沒關係，阿姨在這兒陪著你，你想甚麼時候出來都行。”
小寶沒有反應，依舊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陸姜梨沒有催他，就那麼蹲著，跟他平視，輕聲說著一些有的沒的的話，比如家屬院裡的貓生了小貓，比如隔壁阿姨家的狗昨天追著自己的尾巴瘋狂轉圈。
說了大概有五六分鐘，小寶的顫抖漸漸小了。
又過了一分鐘，小寶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阿姨……我怕……”
陸姜梨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門口的幾個嫂子也都紅了眼眶。
“這孩子，以前多活潑啊，現在變成這樣了……”
“還不是那兩口子天天吵，孩子嚇的。”
劉建國站在堂屋裡，看著小寶趴在陸姜梨懷裡哭，臉上的怒氣慢慢變成了難堪。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別過臉去，悶聲罵了一句：“沒出息的東西。”
陸姜梨抱起小寶，走出了那間烏煙瘴氣的屋子。
小寶趴在她肩上，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一抽一抽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