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在真誠地道歉，他彈她腦門
早飯是在沉默中吃完的。
陸姜梨坐在江野對面，低頭喝粥，她不敢抬頭看他，怕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更怕被他看出自己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江野倒是神情如常，一碗粥喝得慢條斯理，看不出半分昨晚燒糊塗了黏人撒嬌的樣子。
陸姜梨在心裡罵自己沒出息。
人家發燒說胡話，你當甚麼真？
喝完粥，江野放下碗，聲音平淡，“一會兒我去隊裡，政委說今天出調查結果。”
陸姜梨立刻抬起頭，筷子都忘了放：“我跟你一起去。”
江野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兩人收拾妥當出門的時候，家屬院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幾個軍嫂聚在空地上擇菜，看見他們出來，紛紛笑著打招呼。
“江隊好！姜梨妹子好！”
“姜梨，今晚上我家吃飯啊，我燉了排骨！”
陸姜梨笑著應了，跟著江野往隊部走。
晨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白楊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營區的廣播裡放著軍歌，一切都透著安寧和秩序。
可陸姜梨知道，今天不會太平靜。
隊部的會議室裡，政委和團長已經在了。
兩人面前的桌上擺著厚厚一沓材料，封面上蓋著紀檢組的紅章。
“坐吧。”
江野拉開椅子，等陸姜梨坐好了，自己才在她旁邊坐下。
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筆挺，雙手放在膝蓋上，是標準的軍人坐姿。
陸姜梨坐在他旁邊，手放在桌下，指尖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政委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一瞬，看見陸姜梨微微發白的臉色，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點長輩的慈和：“小陸也來了？正好，這事兒跟你也有關。”
他把那沓材料往桌中間推了推，開門見山地說：“林盛斌的審訊結果出來了，他全招了。”
陸姜梨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手指絞得更緊了。
“他篡改江野康復報告並偽造診斷證明，還有當年偷賣陸大夫秘方，給人亂開方子治壞了人的事，也都交代了。”
“他打著‘陸氏嫡傳’的旗號招搖撞騙，這些年撈了不少錢。這次來部隊，是顧德勝花大價錢請來的，目的就是搞垮江野的提幹名額，順便拿到陸大夫的完整秘方。”
“顧德勝呢？”
江野的聲音冷得像冰。
“目前在停職審查中，他的問題比我們想的還要嚴重。”
團長接過話，臉色鐵青，“這些年他在後勤部貪了不少，賬目一團糟，紀檢組已經查出好幾筆說不清楚的款項，其中一筆就是打給林盛斌那個私立醫院的，目前已經移交軍事檢察院了。”
陸姜梨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顧德勝要的是權，林盛斌要的是錢和秘方，顧月玲要的是江野。
三個人各取所需，卻在同一條陰溝裡翻了船。
她轉頭看向江野，他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但下頜線繃得很緊。
“另外，江野的提幹流程，今天正式恢復。”
政委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揚，帶了點笑意。
他從那沓材料裡抽出一張蓋了紅章的文件，推過來，“上面已經批了，公示期過了就下文。恭喜你，江隊長。”
陸姜梨的心猛地一鬆，像是一直懸在半空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的眼眶瞬間熱了，熱流湧上來，燙得她趕緊低下頭。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樁樁件件壓在她心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現在，終於有了一件好事。
她偷偷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抬起頭。
江野已經站起身，對著政委和團長敬了個禮，脊背筆挺，聲音沉穩：“謝謝領導。”
“別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政委擺擺手，又看向陸姜梨，語氣和藹，“小陸啊，你那天在評審會上說的話，我都聽說了。你爹的事，我們也在查，林盛斌汙衊陸大夫的那些證據，全是偽造的，等調查結果出來，會給陸大夫一個清白。”
陸姜梨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她趕緊抬手擦掉，聲音有些啞：“謝謝政委。”
“你這孩子，哭甚麼？”
政委笑著搖搖頭，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來，語氣裡帶著長輩的慈愛，“你爹是好樣的，你也是好樣的，好好跟江野過日子，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陸姜梨接過紙巾，捂著眼睛，使勁點了點頭。
從隊部出來的時候，陸姜梨步子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
她偷偷側頭看了江野一眼，晨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眉骨的陰影投在眼窩裡，那雙眼睛依舊深邃冷峻，但她覺得，那裡面好像多了點甚麼。
江野忽然開口，“看甚麼？”
陸姜梨被抓了個正著，臉一紅，趕緊把目光轉回路邊，結結巴巴的說：“沒，沒甚麼，我就是想問問，你的胳膊還疼不疼？”
“不疼。”
“騙人。”
陸姜梨皺起鼻子，“縫了十二針，怎麼可能不疼，你今天穿衣服的時候我都看見了，你皺眉了。”
江野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觀察得倒是仔細。”
他的聲音還是淡淡的，但語氣裡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陸姜梨的臉更紅了，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走路。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家屬院已經在前方了，陸姜梨忽然停下了腳步。
“江野，你會不會怪我？”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要不是因為我，林盛斌也不會找到部隊來，你也不會受傷，提幹也不會差點黃了，我好像一直在給你惹麻煩。”
她不是在矯情，她是真的這麼想的。
上輩子她就把江野害得夠慘了，這輩子好不容易有機會彌補，結果還是給他招來了這麼多禍事。
林盛斌那一刀雖然紮在江野胳膊上，可比紮在她心上還疼。
江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然後他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嘶”了一聲，捂著額頭往後退了一步。
“你幹甚麼！”
陸姜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個人怎麼這樣？
她在這兒真情實感地道歉，他彈她腦門？
“清醒了沒？”
江野收回手，面無表情，“我說過很多次了，跟你沒關係。你要是再往自己身上攬，我就把你送回湖田村。”
他的語氣兇巴巴的，像在訓新兵蛋子。
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很溫柔。
陸姜梨捂著額頭，愣愣地看著他。
“走吧。”
江野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頭：“還不跟上？”
陸姜梨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她小跑兩步追上去，走在他身邊，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胳膊肘。
她心裡的那點愧疚和不安，被他那一下彈腦門，彈得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