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知道沈清依這個人嗎
聽到這句話，陸姜梨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回去吧。”
陸姜梨點點頭，跟著他往吉普車走去。
江野發動車子，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著往回開。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窗外呼呼的風聲。
陸姜梨靠著車窗，看著暮色中一閃而過的白楊樹，突然開口：“江野，你說孫梅以後會好好過日子嗎？”
“不知道。”江野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也許吧。”
陸姜梨側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影從他臉上一道一道地掠過，明明滅滅，把他的輪廓襯得更加冷硬。
一如他的回答。
車子開進家屬院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李桂花端著薑湯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把薑湯遞到陸姜梨手裡：“快喝快喝，別感冒了！”
陸姜梨雙手捧著碗，熱乎乎的薑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辣得她直皺眉，但身子確實暖和了不少。
“桂花嫂，謝謝你。”
“謝甚麼呀！你快回去歇著，今天可把你累壞了。”
李桂花又跟江野打了聲招呼，端著空碗回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走到家門口，江野掏出鑰匙開了門。
陸姜梨換了鞋，往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江野。”
“嗯。”
“我想去看看孫梅。”陸姜梨轉過身，看著他，“我看見她家燈亮著，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想去看看。”
江野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去吧，別待太久。”
“好。”
陸姜梨轉身出了門，下了樓梯，往孫梅家走去。
孫梅家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小寶咯咯的笑聲和孫梅溫和的說話聲。
陸姜梨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孫梅嫂子，是我，陸姜梨。”
屋裡的笑聲停了一瞬，然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開啟了，孫梅站在門口，換上了一件舊棉襖，她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自在，但眼底的感激是真切的。
“姜梨？快進來，進來坐。”
她側身把陸姜梨讓進屋，轉頭衝裡屋喊了一聲，“小寶，你姜梨阿姨來了！”
小寶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紙折的飛機，看見陸姜梨，眼睛一亮，撲過來抱住她的腿：“姜梨阿姨！你看媽媽給我折的紙飛機，就是飛不太遠。”
陸姜梨蹲下來，接過他手裡的紙飛機，拆開重新折了一個，在機頭的位置捏了捏，然後遞給小寶：“你試試這個。”
小寶跑到門口，用力一扔，紙飛機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穩穩地飛出了好幾米遠。
“哇！飛得好遠！”
小寶高興得直拍手，撿起飛機又跑出去玩了。
孫梅站在旁邊，看著兒子開心的樣子，眼眶微微泛紅。
她轉頭看向陸姜梨，聲音有些發哽：“姜梨，今天在河堤上謝謝你了，我那時候……是真想帶著小寶一起去了，要不是你，我跟小寶……”
陸姜梨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嫂子，都過去了。你現在好好的，小寶也好好的，比甚麼都強。”
孫梅擦了擦眼淚，使勁點了點頭：“建國說了，以後會跟我好好過日子的，不會讓我受委屈的，我也會好好跟他過日子的。”
陸姜梨笑了笑，“那就好，小寶還小，需要你們好好陪著他。”
“我知道，我知道。”
孫梅連連點頭，拉著陸姜梨的手，聲音裡滿是感激，“姜梨，你是個好人，以前我對不起你，你還願意來幫我，我……”
“嫂子，別說這些了。”
陸姜梨打斷她，語氣溫和，“咱們都是鄰居，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好好照顧小寶，有甚麼事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孫梅紅著眼眶點了點頭，把陸姜梨送到門口，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一個勁兒地說“謝謝你”。
陸姜梨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夜色已經很深了，家屬院裡安靜下來，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陸姜梨踩著樓梯往上走，剛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樓上，顧月玲家的門開了一條縫。
顧月玲站在門縫後面，只露出半張臉，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看。
那眼神有些說不清道不明，不是之前的怨毒和恨意，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的審視。
陸姜梨愣了一下，腳步微頓後準備繼續往上走。
“陸姜梨。”
顧月玲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陸姜梨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顧月玲從門縫裡露出整張臉來，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頭髮隨意披散著，穿著一件舊睡衣，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但那雙眼睛，依舊凌厲。
“你知道沈清依這個人嗎？”
陸姜梨皺了皺眉。
沈清依？
她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她如實回答，“不認識，怎麼了？”
顧月玲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她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沒甚麼，就隨便問問。”
說完，她就把門關上了。
陸姜梨站在樓梯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眉頭緊鎖。
沈清依。
這個名字她從來沒有聽說過，但顧月玲特意問她，一定沒甚麼好事。
她搖了搖頭，沒有多想，繼續上樓，推門回了家。
江野還坐在桌前看書，聽見她進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看完了？”
“嗯，孫梅狀態好多了，小寶也活潑了不少。”
江野“嗯”了一聲，沒再說甚麼，低下頭繼續看書。
第二天一早，整個營區都傳遍了，軍區報社的女記者來了，要採訪特戰大隊的先進事蹟，點名要專訪江野。
陸姜梨站在家屬院門口，看著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從營區門口開進來，停在隊部門口。
車門開啟，一個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身合體的軍裝，頭髮盤在腦後，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臉。
五官算不上驚豔，但勝在端莊大方，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一看就是那種有文化有內涵的女人。
她站在隊部門口，抬手整了整帽簷，目光掃過整個營區，最後落在了家屬院的方向。
隔著上百米的距離，陸姜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感覺到，那道目光從她身上掠過的時候，停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