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滿意
薄硯關掉電腦,揉了揉眉心。
跨國會議開了三個小時,腦子裡的資料、條款、扯皮攪成一團。他站起來,往臥室走。
十一點二十。
按照她的生物鐘,這個點應該睡得正沉。
推開門。
床上空空蕩蕩,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腳步頓了頓。
轉身往樓下走。
客廳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開一小片,把她整個人籠在裡面。
慕思婉側躺在沙發上,睡得很沉。一條手臂枕在臉下,頭髮散落下來,遮住半邊側臉。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茶几上的向日葵還開著,明黃的花瓣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薄硯站在沙發邊,低頭看著她。
看了很久才回過神。
他俯身,準備把她抱起來。
視線掠過電視螢幕時,動作頓住。
《心動的法醫》正在重播。
畫面裡是那片混亂的墳地。她被推倒在地,臉色發白,額頭上沁著汗。孟擎幾步衝過去把她扶起來,低頭問她“沒事吧?不行別硬撐”。
薄硯眼底翻湧出複雜的光。
電視裡的女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卻只是搖搖頭,繼續蹲下去,把最後一點工作做完。
而那時候的他,遠在英國,沒有陪在她身邊。
薄硯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左腳。
拆了石膏後那隻腳細了一圈,走路還有點跛。
他蹲下來,伸手,輕輕覆上她的腳踝。
指腹擦過那一小塊面板,很輕,帶著溫熱的觸感。
慕思婉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客廳的燈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視線慢慢聚焦。
薄硯蹲在沙發邊,低著頭,側臉被暖黃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薄硯……”
慕思婉開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他抬眼看她。
“疼嗎?”
慕思婉愣了一下,腳踝在他掌心裡不自在地輕輕蜷了蜷。
“已經不疼了。”
薄硯嗯了一聲,又沉默下去,繼續輕揉她的腳踝。
良久,他說:“抱歉,當時沒能陪在你身邊。”
慕思婉盯著他,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她沒想到他會因為這個道歉。
“沒關係。”她斟酌著開口,“你的工作忙。”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而且,你也沒有隨時陪在我身邊的義務。我們兩個,本來就是互不——”
“互不干涉”四個字在舌尖轉了一圈,被慕思婉嚥了下去。
薄硯好像,不太喜歡這個詞。
“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她換了個說法。
電視裡畫面切換,正好播到那一幕——她被抱進警車,孟擎彎腰把她放進去,鏡頭拍得很清晰——她的臉,他的側臉,他彎腰把她放進去的動作,關上車門前低頭看她的那一眼。
薄硯收回視線,目光平靜地落在慕思婉臉上,同時問。
“那誰有?”
“……啊?”
“誰有陪在你身邊的義務?”
“當然是——”
誰都沒有。
但薄硯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俯身,吻住了她。
不是輕柔的試探,不是剋制的觸碰。這個吻來得又深又重,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力道。薄硯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嚴嚴實實地隔絕了慕思婉看向電視的視線。
纏綿,用力,碾壓。
慕思婉仰著頭,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勾著她,纏著她。她攥緊他胸口的襯衫,指節泛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鬆開她。
“慕思婉。”
他喊她的名字,嗓音沙啞得不像話。
慕思婉喘著氣,眼睛水潤潤的,嘴唇微微紅腫。
“我是你的丈夫。”他緊緊盯著她看,一字一頓地反問,“我沒有,還有誰有?”
還有誰有?
男人的吻又落下來。
慕思婉被他吻得腦袋發懵。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現在,薄硯為甚麼突然要親她。
——
慕思婉被抱到床上。
燈光暗下來,只剩床頭一盞暖黃。
他的吻落下來,和剛才在客廳裡不一樣。剛才是在掠奪,現在是在安撫。一點一點,從眉心到鼻尖,從唇角到下頜,慢慢往下。
她的呼吸亂起來。
“今天……”
慕思婉想說甚麼,被他吻回去。
他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今天不是週日。”薄硯替她說出來,嗓音低低的,“但是我想做,跟你做,慕思婉。”
不是週日。
不是日曆上畫好圈的那一天。
是他想。
跟她做。
這句話落進耳朵裡,她愣了好幾秒。那幾秒裡,他的手已經從衣襬探進去,指尖劃過面板,帶著薄繭的粗糲感,從腰側一路往上。
最後落在腰窩,壓住那處最敏感的地方。
輕輕一按。
慕思婉沒忍住,輕哼出聲。
他低頭看她,眼底有笑意。
“你也想的,慕思婉。”
她沒說話。
只是抬手,攀住他的肩。
——
後來的事,慕思婉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他的吻很輕,像怕弄疼她。動作卻不輕,像是要把甚麼東西刻進她骨頭裡。她被翻來覆去,被拆開揉碎,又被輕輕攏回來。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落在男人的背上。那條黑眉錦蛇在光影裡蜿蜒,鱗片隨著他肌肉的繃緊微微凸起。
中途,薄硯額角帶汗,忽然停下來。
“慕思婉。”
她睜開眼。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你對我說了甚麼嗎?”
慕思婉看著他,眼神渙散,腦子裡一片空白。
第一次見面?
陽光,咖啡廳,他靠在窗邊翻雜誌。
然後呢?
他說了甚麼?
不談感情。互不干涉。相敬如賓。
慕小姐,只要你遵守這三個原則,我們將會維持長久的、穩定的夫妻關係。
慕思婉記得那些話。一字一句。
但她不記得自己說過甚麼了。
見她不答,薄硯故意用力,低頭咬住她的耳垂,輕輕磨著。
“你說——”
他頓了頓,聲音含糊地落在她耳邊。
“如果我們能結婚的話,我的身體會屬於你。”
慕思婉渾身一顫。
他退開一點,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沉著墨色,和不易察覺的笑意。
“怎麼樣?”他問,“對這具身體,還滿意嗎?”
慕思婉抬起手,指尖顫顫巍巍地劃過他背上的蛇紋。
鱗片微凸,面板滾燙。
“滿意。”
太滿意了。
滿意到她想要一直擁有。
滿意到她在心裡把那三個原則又默唸了一遍。
不談感情。互不干涉。相敬如賓。
只有認真遵守這些,他們才能維持長久的、穩定的夫妻關係。
長久的,穩定的。
她跟薄硯。
慕思婉攀著他的肩,仰頭,用力吻了上去。